人不能透支身體，經濟不能透支未來

透支是為了當下，還是為了未來？

加班、熬夜、暴飲暴食、過度勞累，看似短期內提升了效率，實則是在透支未來的健康。同樣，一個國家的經濟體系也遵循著相似的邏輯。

過去幾十年，宏觀經濟創造了舉世矚目的增長奇跡，但在高速增長的背后，當我們將目光從短期的GDP數字移開，審視增長的質量和可持續性時，就會發現，過分依賴債務擴張、資源消耗和需求預支的增長模式，最終也會積累深層的風險和代價。

就像人不能透支身體，經濟不能未來一樣。唯有尊重經濟規律，轉向以人為本、著眼長遠的高質量發展，才能實現真正的可持續增長。

要想理清過去的增長模式，我們就必須要看清透支這一現象，它并非單一現象，而是滲透在地方債務、居民資產負債表、資源環境以及整體增長邏輯之中。

什么是透支？消費可以透支，債務也可以透支，需求也可以透支，理論上今天我們的透支行為，是為了明天更好的增長，但在追求絕對的數字面前，透支也有可能變成追求短期目標達成的最佳路徑。

以地產為例，過去地產二十年高速發展，在改善居民居住條件、推動城鎮化進程的同時，也形成了一種獨特的“透支循環”。地方依賴土地出讓收入維持開支；開發商則通過預售制回籠資金，銀行則基于房產抵押大量放貸，而居民則通過住房按揭貸款，將未來二三十年的收入一次性折現，投入當前的房產購買中。

這種模式在特定階段拉動了經濟增長，但代價也是巨大的。動輒二三十年的房貸，本質上也透支了未來的消費，不僅吸收了居民當前的購買力，更嚴重透支了未來的消費能力。

購房者為了償還月供，不得不壓縮其他消費支出；而未購房者則為了首付拼命儲蓄，同樣也抑制了當期消費。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就認為，當前國內需求疲軟，部分原因正是地產低迷和社會保障體系薄弱抑制了消費者的支出意愿。

居民部門杠桿率的高企，也意味著家庭資產負債表變得更脆弱，家庭抗風險能力下降，當地產進入調整期，資產價格波動和收入預期變化就會進一步抑制消費，形成“透支-收縮”的循環。

去年國內家庭又在銀行里存了十幾萬億的儲蓄，今天很多人都說國人已經陷入預防性儲蓄之中，但問題在于，為什么宏觀上一有風吹草動，居民就要瘋狂儲蓄呢？

這本質上，就是“透支”導致的。

當然也不僅僅是地產。長期以來，宏觀經濟都是“出口創匯-地產基建”的雙循環增長模式。通過出口積累外匯，形成基礎貨幣投放，再通過銀行體系信貸擴張，主要流入地產和基礎設施建設領域，拉動投資和GDP增長。

這一模式在全球化紅利充沛、城鎮化快速推進階段成效顯著。但到了今天，隨著歐美開始有意在供應鏈去風險化，增長的過度依賴投資和出口弊端也顯現出來，所以今天我們為什么要轉型內需，其一是因為這是更健康的增長模式，其二也是因為過去的雙循環模式邊際效益正在遞減。

當消費成了下一個階段宏觀經濟的重點時，我們就不得不提到消費的內生動能。

從數據庫，我國居民消費占GDP比重目前只有40%左右，這個數字不僅低于歐美日韓，也低于很多發展中國家，甚至低于全球平均水平。

而更早之前，2008年，我國居民消費占GDP比重就為35.3%，到今天差不多快20年了，我國GDP增長迅猛，但相應地居民消費占GDP比重，增長并不多，這也從側面說明了內需的疲軟。

消費為什么疲軟？

表面上看，消費起不來當然是因為沒錢，但沒錢的原因又是什么呢？除了收入問題，房貸對消費的透支也很重要。

過去的高速增長，一定程度上導致了宏觀杠桿率的快速攀升。企業部門杠桿率高企，居民部門杠桿率也在地產熱潮中上升。債務的增速長期高于收入的增速，這也讓脆弱性不斷攀升。當外部環境發生變化，例如中美貿易摩擦、內部需求增長疲軟時，宏觀上就會面臨嚴峻挑戰。

過去的增長在某種程度上是通過不斷加杠桿、擴大投資來維持的，這透支了未來的信貸擴張空間和投資效率，也導致了今天我們面臨的各種風險，例如產能、債務壓力和內需不足。

透支有沒有代價？當然有。

首先就是債務風險的累積。截至2024年末，我國全口徑債務總額達92.6萬億，負債率為68.7%。雖然從國際比較看處于合理區間，且對應大量優質資產，但結構性問題突出，尤其是地方隱性債務風險。

另外內需也是一大挑戰。透支居民消費能力、依賴投資拉動的增長模式，也導致國民經濟循環中“供強需弱”的結構性矛盾日益凸顯。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明確指出，我國經濟增長不可避免依賴外部需求，但無法靠不斷增加出口來推動持久增長，因此轉向消費拉動型增長是最重要的優先事項。

2月中旬在德國慕尼黑會議上，世界貿易組織總干事也給出了類似的結論，即無法繼續通過擴大貿易順差的優勢來維持增長，必須要轉向消費主導。

除此之外，還有資源配置的扭曲問題。為什么資源配置會扭曲？過去資金和資源過度流向地產、基建和與之相關的重資產行業，這其實就擠壓了流入其他領域的資源。

學者何新就曾指出，我們對短期增長的傾斜，使得長期可持續性被忽視，所以為什么這幾年我們要提可持續發展和高質量增長？本質上就是要從短期局限過渡到具備長期視野。

過去的透支只是為了短期增長，而今天我們追求的增長，必須要具備長期視野，要為了可持續增長奮斗，本質上就是對過去“透支戰略”的再調整。

透支的確可以在短期內抬高GDP數字，但很容易埋下債務風險、內需問題。歷史的經驗告訴我們，僅僅是依靠透支發展潛力的增長模式注定難以持續。

真正的繁榮，不是建立在債務的沙丘之上，也不是依賴于對居民未來收入的提前消費，它應該根植于科技的創新、產業的升級、人力的積累，以及內需的蓬勃。

今天我們已經在這么做了，產業上在轉型升級，科技上在不斷創新，內需上也提供了越來越大的增長占比，這些都是對過去透支模式的轉向。

人透支了身體，就需要時間來恢復調理；從這個角度來看，經濟也是一樣。而現在，正是恢復調理的最好時候。

end.

作者：羅sir，關心人、社會和我們這個世界的一切；好奇事物發展背后的邏輯，樂觀的悲觀主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