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以襲擊以色列進入了第三天。
多方信源證實,美以的導彈并非只落在“特定目標”上,還落在了商業、居民區以及學校,造成了大量的普通民眾以及兒童的傷亡。
然而,伊朗民眾所面臨的苦難遠不止于此。
過去一年多以來,伊朗貨幣貶值了約 96%。
這意味著很多家庭經年累月積攢的財富都已經付諸東流了。
對于伊朗的普通民眾來說,用“時代的一粒灰,落在個人頭上,就是一座山”這句話來形容他們當下的處境,顯得尤為貼切。
這句話的原作者或許飽受爭議,但這句話本身所描述的現實感受,我相信不僅僅屬于伊朗人,當今世界的很多人都對此心有戚戚。
畢竟,大家都是從那三年熬過來的人,對“個人命運被時代裹挾”的感受,并不陌生。
伊朗貨幣的“長期貶值”,以及周期性地“抹去幾個零”,在宏觀經濟學層面,是長期惡性通脹積累到極限之后的一種被動選擇;
而在現實世界的黑市匯率與實際購買力層面,伊朗貨幣在過去幾年中,確實經歷了近乎斷崖式的下跌。
有時不免會想,當一個國家的貨幣發生如此劇烈的貶值時,我們日常在各類平臺上反復討論的“宏觀敘事”“地緣政治”“經濟制裁”或“貨幣政策”,一旦被投射到普通人的微觀生活中,本質上就是極其殘酷的生存剝奪。
我之前讀過漢娜·阿倫特對現代政治的一個判斷:
最極端的邪惡,往往并不是源于仇恨,而是源于對個體命運的漠視。
當決策只剩下指標、比例和“整體利益”,而個體被視為可以忽略的成本項時,傷害往往不是以暴力的形式出現,而是以一種“理所當然”的方式發生。
沒有要批判誰的意思,只是覺得世界如此荒誕,而“投胎”居然真的如此重要。
從經濟學角度看,貨幣的本質,是勞動價值的儲存憑證。
一個普通的伊朗人,可能需要辛勤工作很長時間,才能積攢下一筆并不豐厚的存款。
而貨幣的急劇貶值,意味著他過去多年、甚至幾十年的勞動成果,會在極短時間內被清零,或被大幅侵蝕。
原本足以購置一套住房的積蓄,在貶值之后,可能只剩下一輛摩托車的價值;昨天還能買一斤牛肉的錢,今天只能換來一個面包;而工資的上漲,永遠追不上物價飛漲的速度。
這種財富的蒸發過程不流血,卻足以對個人的精神狀態與生活根基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更致命的,是醫療領域的沖擊。
大量依賴進口的抗癌藥物、慢性病用藥,會隨著匯率崩塌,被迅速推高到普通家庭根本無法承受的價格區間。
到這個階段,貨幣貶值所剝奪的,已經不只是財富,而是生存權。
站在普通人的立場,很多時候確實會產生一種無法理解的困惑:
何以至此?
而更讓人感到心理失衡的現實在于,在惡性通脹面前,不同階層的抗風險能力幾乎是天壤之別。
對富人和權貴而言,他們往往持有硬通貨——美元、黃金,或是核心資產,如優質房產、海外資產。在某些情況下,貨幣貶值對他們不僅不是災難,反而可能成為通過資產重估、套利甚至做空而進一步積累財富的機會。
但對絕大多數普通民眾來說,他們本就是依賴本幣領取工資的工薪階層,既沒有資產配置的空間,也不存在任何有效的對沖工具。在這場危機中,他們幾乎成了唯一、也是最終的買單者。
這種過程,會迅速消滅中產階級,使社會結構塌縮為極少數的巨富與龐大的赤貧群體,并由此催生出深層次的社會絕望感。
如果真的去詢問今天的伊朗普通人,他們大概已經很難再相信“努力就能改變命運”這類敘事。
少數人仍在極力掙扎,而更多的人,或許早已陷入一種近乎麻木的狀態。
但與此同時,整個世界仍在高聲討論政治博弈、經濟利益與戰爭走向。真正去關注那些“一個個具體的、鮮活的、掙扎著又逐漸麻木的個體”的聲音,卻少之又少。
正如歷史學家費爾南·布羅代爾所說:
歷史的真正重量,往往落在那些既無法左右歷史、又必須承受后果的人身上。
他們不是歷史的主角,卻承擔了歷史運行的全部成本。
在時代的塵埃落下時,普通人往往連發聲的機會都沒有。
這,或許正是當下這個時代最殘酷、也最令人唏噓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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