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11月的一天,在河南省商丘市法院審判大庭,五名人犯依次站列于被告席上,其中有四名人犯腳下戴著大鐐,一個人犯戴著手銬。五名人犯低頭不語,但耳朵卻豎得直直的,似乎要把審判長的每一個字都帶進耳朵里。
審判長莊嚴宣判:“被告人竹某,23歲,漢族,初中文化程度,虞城縣田廟鎮人,于1988年4月攜妻回家探親。于同年4月18日晚,伙同本村毛某等四人,輪奸一名18歲的女青年,已構成輪奸婦女罪。依法判處竹某、毛某、趙某、周某死刑,判處鄭某有期徒刑十五年。上列被告人不服,上訴于省高級人民法院,省高級人民法院依法審判后認為上列五被告人,上訴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納,駁回上訴,維持一審判決。對竹犯,毛犯,趙犯,周犯,均判處死刑,立即執行。對鄭犯,念其能主動投案自首,從輕判處有期徒刑15年,本判決為終審裁定,不得上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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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判結束,法警們把五名罪犯押上黑色的死刑囚車。囚車的背后,圍上來一群群旁聽的群眾。
人們斥責議論之聲不絕于耳:“你不知道,姓竹的那個死人,他妻子長得可漂亮了,才結婚一、二十天,就干出這傷天害理的事情!”
“活作孽,該殺!”
“不要臉的。一說判死刑,臉還揚得高高的,不覺死的鬼。”
“這樣的壞熊怎么殺也殺不絕呢?”
“中國的法律還是不嚴,都別槍斃,拉到街頭來個五馬分尸,看以后還有誰敢干這傷天害理的事?”
黑色囚車已經遠去,街頭看熱鬧者結束了精彩的評論。現在該讓我們循著死囚竹犯的犯罪足跡,慢慢追尋一些什么吧……
竹犯出生于河南商丘虞城縣田廟鎮,那緊挨黃河故道的萬畝梨花海,把他熏陶感染得水靈秀氣。竹某10歲之前細皮嫩肉,家鄉父老都說他像個小女孩。“男長女相俊”。他長到18歲時,初中畢業了,竟出挑得翩翩風度,一表人材,在大街上一走,那些平時似乎對任何男性都不屑一顧的漂亮姑娘,也瞪著眼直勾勾地看呆了。鄉下十里、三十里的俊俏姑娘,都私下里傳言:“要是能和竹某睡上一覺,死了也值得。”
有一年,從四川來了一個大官的太太,膝下無子,非要收他當干兒子不行。還有一位個體戶的“千金”,準備四萬元作嫁妝費,并送小樓一座,想要他“倒插門”。至于他收到的各方姑娘的“情書”,傳說有兩麻袋,他自己說沒有這么多,只有一箱子。
這一切人生的機遇,他都輕輕地放過了,他唯一希望的是參軍,將來當個軍官,榮宗耀祖。這也好,也是正路。于是,他從紅領巾到共青團員,到解放軍戰士,到中共正式黨員,又轉業到地方參加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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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某是個幸運兒,他的成功使千百個同齡人羨慕。參加工作不久,一個局長的獨生“名媛”,如癡如呆地在愛河中拼搏,整整一年,終于登上竹某妻子的寶座。成功了,她勝利了,像鳳凰展翅那樣,傲對眾多被她擊敗的競爭者。
新婚燕爾,蜜月剛過,小夫妻榮歸故里,一同來到故黃河邊上的那座綠樹纏繞的鄉村。公婆盡其所能,用家鄉土特產款待這個城里生城里長的兒媳,兒子為父母爭得了榮耀,父母因兒子感到驕傲,特別是當娘的,恨不得把大腿上的肉剜下來給小兩口兒吃。
多么好的父母親,多么好的家庭,多么好的一對小夫妻!
1988年4月18日這天晚上,同村的幾個幼時伙伴,請竹某到家中喝酒小敘,并要求將嫂夫人一同帶上。這本是人之常情,無可非議的。否則,新婚回家,無人請客慶賀,豈不顯得鄉野冷淡了嗎?但是,嫂夫人嫌鄉里人粗俗,感情外露,雖說是請客,也不過是粗茶淡飯,于是推說與婆母敘談,婉言謝絕了。
臨行前,夫人把夫婿叫于床前,一再叮嚀說:“聽爸爸常講,酒可壞事,酒可成事。千萬別喝多了,那可要壞事的。你本來又不會喝酒,趕快結束回來,我在家等你。”
他說:“你先睡吧,別等得太晚。”
酒席宴上,孩提時代的同窗、同鄉聚集一起,無話不說,無拘無束。斗酒勸酒的熱烈、瘋狂、真誠,無需多費筆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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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酣,趙某說起一個收購兔毛的漂亮姑娘,借宿在村東頭李寡婦家。
趙某乘著酒興,添枝加葉,把那個姑娘說得美如天仙,簡直是西施再現。竹某說道:“真是這樣嗎?咱弟兄玩玩去。”
周某打趣道:“你的那位還在家等你呢,她要知道了,還不把醋罐子打成十八瓣。”
趙某說:“嫂夫人俊俏無比,要干,只能我們四人干,叫你去也不會去。”
竹某一踩腳:“懂個屁,走,這就走。”
說著,竹某已先走出屋子,這可是他人生中最關鍵的一步。
也許有人就是這樣的賤骨頭,已經得到的就不再珍惜了;沒有得到的,永遠是好的。他,竹某,也逃脫不了這個規律的制約,沒有得到的永遠吸引著他,他在人生的道路走出了可怕的第一步。正如他自己在入監后所悔恨的那樣:“唉!家中現成的不用,去找死。”
是的,竹某現在正帶領眾哥兒們在“找死”的道路上奔走著,飛跑著……
“別動!”竹某們舉著匕首,戴著大口罩來到李寡婦的床前。
“不準喊叫,喊就殺了你!”竹某向李寡婦下著命令,“沒有你的事,睡你的覺!”又轉身招呼眾哥兒們,“把這個姑娘抬走。”
她幾乎是赤身裸體,被幾個大漢從被窩里掏出來,嘴里塞上毛巾,抬著向村外的梨樹園走去。時值凌晨1時35分。
梨正在揚花。園中沒有人看守。在一望無際的、潔白的梨花海洋里,一場滅絕人性的丑劇演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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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20多歲的男人瘋狂地侮辱、摧殘年僅18歲的弱女子,直到他們精疲力竭。趁他們休息的機會,“兔毛姑娘”掙扎著爬起來,跪在地上哀求:“大哥,行行好,饒了我吧。我確實不能了……饒了我吧,千萬別殺我。”
竹某氣吁吁地說:“別害怕,我們不會殺你,只要你不上告。你若上告,我們就說你是失足女,以收購兔毛為名,專門走村串戶賣淫,少說也得判你八年。”
“我保證,我發誓……”兔毛姑娘泣不成聲。
“說下去!怎么保證!”
“我要是說出去,大哥,隨你們怎么處置都行。”
竹某從口袋里掏出一百元錢塞給兔毛姑娘,以命令的口氣說道:“你趕快離開這里,別再回李寡婦家,萬一被人抓住,我們可沒法救你。”……
李寡婦在出事的第二天就找了村子里的干部,她說:“可該死了,在我家住的那個收購兔毛的閨女,半夜三更被幾個大男人抬走了。”
村干部笑笑說:“老人家,你回去歇會兒吧,不是咱本村的事,咱問那干啥。”
李寡婦不死心,又踮著小腳,拄著拐棍,顫悠悠地來到鄉政府,一進大門,逢人便說:“我也不認得哪個是鄉長,成天也不開個會,年紀大了,不中用了,也弄不清誰的官大……我家里來了個買兔毛的閨女,半夜三更的,被幾個大男人抬走了……”
“鄉長”們笑了:“你年紀這么大,怎么啥事都問?半夜抬走了,說明有感情,現在的熊女人,說不定是事前約好的。你回去,那個女娃有沒有偷你東西?要是沒偷,你管他抬不抬干什么。”
李寡婦回到家,心里老是有點“那個”,于是把31個紅皮雞蛋賣了,決定到縣衙里去說說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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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寡婦年已經78歲,下了汽車,那兩只本來就渾渾濁濁的眼睛,更分不清縣城的東西南北了。改革開放以來新蓋的樓群,穿梭的車流,涌流的人群,大大地改變了縣城面貌,使她感到陌生,寸步難行。
一個交通警見她呆站在大街上,差點被一輛載重汽車碰著,一個箭步沖上去,把她拉到人行道上,她還不知是怎么回事。
那年輕的交通警沒好氣地說:“這么大年紀,想死了!”
她聽了沒有生氣,相反地很高興,因為終于有一個跟她說話的,她拉住那個交通警的手:“你這個小哥是吃糧當差的,有個閨女住在我家里,半夜三更被幾個大男人抬走了……”
那交通警正忙著指揮街上的行人,說道:“現在是新婚新辦,用人抬不是更好嗎?省得弄那么多小汽車講排場,結完婚一屁股債,有什么不好。”
交通警沒心思聽她嘮叨,她只好無目的地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她累了,便坐在路邊歇歇,見旁邊有個賣冰棒的姑娘,便問:“大姐,縣衙門在哪里?”
那姑娘原想她會買冰,聽了她的話顯然有些失望,她沒好氣地說:“我不懂什么縣牙(衙)縣嘴的。我一天圍著縣城轉八百趟,從來沒聽說過什么縣牙(衙)……噢,你是來鑲牙的。”
李寡婦一本正經地說:“不鑲牙,我是來說一件事的。大姐,俺家里住著一個收兔毛的閨女,夜里睡在俺家里,半夜三更,來幾個大男人,把她抬起來就走,可該死了,你想想能有好事嗎?”
“冰棒姑娘”把小辮子一甩,心不在焉地說:“人家這是新潮,你沒看電視嗎?男的把女的抱起來,在屋里轉圈兒,那叫愛情。你這么大年紀,可別說年輕人之間的事,人家要笑話的。”
李寡婦不解地問:“那幾個大男人都是壞人,要不,為啥半夜三更來,還不叫我動,說沒有我的事。”
“冰棒姑娘”一聽,可樂壞了:“那當然沒有你的事嘍……嘻嘻,人家年輕人的事,那當然……”
李寡婦到底還是不覺悟,不明白,她非找到“縣衙”不行,多少輩子,不都是縣衙問官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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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夫不負有心人,她終于在一個拾糞老頭兒的引導下,找到了“縣衙”。可是看大門的老者卻擋住了去路:“老人家,你來告誰,是不是兒媳婦又不孝順了?”
李寡婦說:“不是的,我沒兒沒女……”
看大門的老者明白了:“我知道了,你是來找救濟糧的,這個事情不能都到這里來找,全縣百十萬人,哪能……”
李寡婦急了:“不是糧食的事,俺家里來個收兔毛的閨女,晚上住在我家里,半夜來了幾個大男人,把她抬走了……”
老者又明白了:“你原來是告狀的。那個女的做了什么壞事?”
李寡婦說:“我都不知道。我是來……”
老者說:“那你去公檢法,這里不管這個事。”
李寡婦說:“公檢法姓啥,在哪住?”
老者不耐煩了:“向西拐,走二百米,再向南拐,過一個巷子,向正北走,一直走到汽車站,一問就知道了,都在那一片樓上辦公。”
老者又忙著擋住另一個人的路,不再理她了。李寡婦有些傷心,難道自己真的是多事,但又想既然來了,就不能白跑,說啥也得再試試,要是公檢法也不管,那時回去也不遲。她一早來的,沒有喂雞、喂豬,她還真得早點回去。
李寡婦費了很大的勁兒,才摸到了汽車站,又逢人就打聽公檢法在哪里?
好心的人告訴她,公安局在左邊,檢察院在東邊,法院在右邊,但現在人家機關已經下班了,下午二點半才上班。
她告訴人家:“我是來說個事的,有個收兔毛的閨女……”她一個勁兒地嘮叨不休。
旁邊一個等車的小青年,終于聽明白了,但是又懷疑面前的老太太有毛病,于是勸她說:“你這么大年紀,干嘛沒事找事,這個事弄不好還得牽涉到你。你想想,半夜來幾個男的把女的抬了,肯定拉出去賣了。俺前莊就有這么一件事,夜里看電影時被幾個男的用麻袋一裝,背走了。你說咋著?賣了。看電影的幾百口子人,誰敢管這事兒,管不好給你一刀,你先受著。人家精明人瞞都瞞不過來,怕出事。你還到處亂說,那幾個男的要知道了,非殺你滅口不可。那個收兔毛閨女的爹娘也得向你要人。”
在場圍觀的好心人勸李寡婦:“那個女人的爹媽要來向你要人,你就說沒有看見,根本沒有住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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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寡婦終于知道害怕了。她自言自語地說:“已經是土埋到脖子上了,還這么沒心眼兒,無論那幾個男人還是那閨女的爹媽都不會饒我,我這不是自找麻煩嗎?”
她終于明白過來,她想趕快乘車回去,雖說搭上31個紅皮雞蛋,到縣城這一趟也沒白來,長了不少見識,不然把老命也得搭上。李寡婦想著,伸手掏自己的口袋,準備買車票回家。她一摸,錢沒有了。她坐在地上孩子似地邊哭邊罵:“哪個該死的偷我老娘的幾塊錢,我也沒法回家了。真是閻王不怕鬼瘦,該殺的……”
她心疼錢,心疼那31個紅皮雞蛋,她哭個沒完。
過往的人們,圍上來看熱鬧,一聽說僅僅是少了幾塊錢,也就無滋無味地散了。一個幾十年沒有回故鄉的退休干部,也許是鄉音鄉情感染了他,又與李寡婦同路,于是幫她買了一張汽車票,她才算回家有望了。
路上,退休干部問她因為什么事到縣城來,李寡婦看他是個好人,便小心翼翼地把“兔毛姑娘”的事細說了一遍。
那退休干部詢問了不少細節,終于明白了。下車后,便領著她來到當地派也所,幾乎是替她把案情匯報了一遍。李寡婦一再說:“那閨女的爹要是向我要人,那幾個男的要是來殺我……”
派出所的同志一一解釋清楚,又用一輛小車把她送回家里。
幾天之后,小小的村莊被神秘、恐怖的氣氛籠罩著。
派出所的,公安局的,那些戴大蓋帽的,為什么一下子全涌到這個村子里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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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們用好奇的目光看著,想著,在自己認識的人范圍內推測著。一個個平時手腳不干凈的小伙子,被傳喚到一個院子里,一個地詢問他們那天干的什么,前天、大前天又干些什么,有哪些人可以作證。
問得最多的還是那個李寡婦,問她的時候不讓別人聽,十分神秘。于是村里的婦女們議論開了:“這老婆子八成是個特務,咋招這么大的事?”
有的說:“她能當什么特務,八成誰偷了東西放在她家里了。”
也有的說:“這個事反正不輕,你看這動靜大的。”
沒過幾天,參與作案的趙某和周某被帶走了。
村子里的人又說:“看看,咋樣。早就說這兩個人得逮,這幾年作的不像話,嘴里成天叼著個煙卷,你看燒的。”
第二天,竹某、王某也被帶走,他們四個人被收容審查了。
唯有鄭某沒有關進來。他前幾天到河西販賣蒜苔回來。聽說四個人都出了事的消息,猜想事情已經暴露,于是一跑了之。
竹某等四個人在看守所關了整整三個月,什么滋味都嘗遍了,也得到同監房“難友”們的真傳,他們下決心,咬緊牙關,就是脫幾層皮,也不能招認,招認就等于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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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十天,省公安廳來人檢查看守所的工作,主要檢查在押人犯有沒有超期關押。一查,關押竹某四人的理由僅是喝酒過程說得不一致,又找不到“兔毛姑娘”的下落,繼續關押下去似乎沒有什么理由了。于是看守所征得辦案人員的同意,又向縣公安局領導匯報,準備馬上把四人釋放回家。
竹某的妻子,那位美麗出眾的“嫂夫人”,在喝酒那晚一直苦等,半夜仍不見夫婿歸來,那個急躁勁兒,恨不得把幾個請客的打一頓。天明時,竹某回來了,她又怨又恨又心痛。別提是個什么滋味了,氣罷,罵罷,見天色還早,于是又陪著丈夫上床顛鸞倒鳳地折騰了一番。
幾天后,她的夫婿被關起來,和他一起喝酒的那幾個人也先后被抓走。
“嫂夫人”發火了,喝酒犯的什么法?抓虎容易放虎難,我倒要看看你公安局將來怎么收場。
可是她想錯了,她等了一個月,兩個月,如泥牛入海,既聽不到消息也不見人回來。她實在耐不住了,最后,匆匆趕到武漢,哀求當局長的爸爸,無論如何也要想辦法救出丈夫來。無奈隔山隔海,鞭長莫及,雖然四處托人,錢花了不少,但效果不佳,始終沒能解決問題。這天,“嫂夫人”終于盼到頭了,她終于聽到夫婿就要回來的消息,她高興得一夜未合眼,她暗下決心:“等出來再說,非告你們這些大蓋帽不行,非法拘禁好人!”
就在這關鍵時刻,那個逃跑在外邊的鄭某浪子回頭了。他認為竹某四人關押四個月仍不放出來,說明事情瞞不下去了,再逃,什么時候是個邊呢?在外邊擔驚受怕,沒吃沒喝,總不能老在親戚家里吃閑飯,況且,幾家親戚對他也產生了懷疑。他牙一咬,心一橫,決心投案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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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某從東北回到縣城,也沒回家,就直奔公安局去了。
為什么不回家看看,聽聽消息,然后再投案呢?
他自己后來說:“一怕家中的人看不起我,二怕被人發現,那時就不能算投案自首,寬大處理了。”
他如果找到“嫂夫人”問問情況,知道竹某四人馬上就要“無罪”釋放,他是絕對不會投案自首的。
投案自首的那天,他把那晚喝酒之后發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全部端出來了。
于是,戲劇性的鏡頭出現了。
看守所那邊已辦完了手續,立即釋放竹某四人。“嫂夫人”租了一輛面包車,在看守所門口等待著。這時,公安人員押送鄭某也到了看守所,同時通知看守所,因為案情有了重大變化,竹某等四人不能釋放。
此時,竹某已扛起行李、衣物、走出監房的鐵門,只要再越過一道警戒線,他就自由了,竹某已經看到愛妻在大門外向他招手。
今天,妻子喜形于色,那一雙明亮的眼睛充滿期待和興奮,她正在門外翹首張望。
竹某的心在跳,手在抖,幸福離他那樣近,就差幾步了,他眼中含著淚水。然而……
次年,竹某等四人被押赴刑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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