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意一僵,父親看出我不樂意,有些懊悔。
“閨女,是我答應的太倉促了,你別不高興,我這就去回了霍家。”
我清楚,現代的人情世故比上輩子只多不少,也不愿意讓父親為難。
我喊住他:“爸,只是見一面而已,我沒有不高興。”
掛斷視頻,我看著父親發過來的聯系方式,目光復雜。
上輩子我認識霍南嶼時,他只是個不受寵的皇子,可我喜歡,家人就不反對。
隨著霍南嶼越走越高,我們刻骨的愛意也越來越少。
可為了家族前程,我只能端坐皇后之位,跟寂寥作伴。
我看向窗外的高樓林立。
還好,我現在站在一個女子無需依附男子的時代,更不用顧忌皇權。
這一世,我要走出跟上輩子截然不同的路。
第二天下午三點,我到約好的地點時,霍南嶼已經坐在了那里。
他一身熨帖的西裝,抬眼看我的眼神冷沉:“我以為你不會來。”
我平靜走到他對面坐下:“別多想,走個過場而已。”
霍南嶼斂眸:“那就好,我還擔心你會為了慕家前途再次跟我綁在一起。”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眼神清冷。
“我從沒有因為慕家前途嫁給你,但我想問,你對慕家的猜忌和懷疑到底從何而來。”
霍南嶼撩起眼皮:“慕家手握兵權,我必須考慮朝堂穩固。”
我猛地捏緊手中的茶杯,聲音里帶著顫意。
“霍南嶼,我爹、我大哥為國征戰十余年,這都不能讓你相信他們?”
霍南嶼靜靜看著我:“沒有帝王會相信一個手握重兵的臣子。”
我紅唇抿緊,半個字都不愿意再說。
這樣的話,千年前我們已經說過很多次,誰也說服不了對方。
一片沉默中,霍南嶼再次開口。
“身為皇子,我學的第一課就是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若是當初慕家肯早日交出兵權,后面的事情也不會發生。”
我猛地看向他:“慕家交出兵權,你真的還會讓他們活著嗎?”
霍南嶼深深看了我一眼,直接站起身。
“我會以‘理念不合’為理由搪塞霍家,希望以后不會在這種場合里再見到你。”
我再也忍不住,在他出門前出聲。
“這輩子我不用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嫁給你!”
霍南嶼握著門把手的手一緊,隨后頭也不回的離開。
跟霍南嶼相完親后,我就直接去了考古現場。
剛走進支在陵墓外的帳篷,我就看見長條桌上擺滿了古樸脆弱的信箋。
陶硯教授欣喜道:“這是夏武帝寫給皇后的親筆書信。”
“你看這張,待我登頂皇位,必以江山為聘,與你共享,真是帝后情深!”
我看向他手指的方向,心里一陣復雜。
霍南嶼愛我的時候真的對我很好,可后來坐上那個位置,一切都變了。
我將視線挪向另一封信箋。
‘后宮不可干政,望皇后認清自己的位置,安分守己。’
兩張信箋擺在一起,像極了一個諷刺的笑話。
陶硯教授還在念叨:“夏朝歷史有記,因皇后突發惡疾薨逝,夏武帝罷朝慟哭三日。”
“而這些更是夏武帝真心愛護皇后的佐證。”
我眉心一跳,借口有事直接出去撥通了霍南嶼的電話。
“我明明是自戕而死,怎么會是突發惡疾?”
霍南嶼聲音平靜:“宮妃自戕是大過,只會讓百姓看皇家笑話。”
我氣急:“百姓看笑話?你是怕百姓知曉,我這個皇后是你生生逼死的吧!”
“別忘了父兄戰死后你答應過我,只要我死就放慕家余下兩百六十七人一條生路……”
霍南嶼聲音陡然冷下去,還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怒意。
“你記錯了,我說的是‘慕晚心,那就等你死了再說吧!’”
“你是大夏的皇后是我的妻子,竟然為了慕家連命都不要,你不覺得荒唐嗎?!”
我被他突來的情緒驚的心跳都快了幾分。
等我反應過來,霍南嶼已經掛了電話,而帳篷里傳來一聲驚呼。
我快步走進去,就見陶硯教授臉色蒼白的盯著桌上。
“夏武帝怎么會對慕家下這樣的狠手……”
我眼皮再度一跳,快步上前,就看見一張加蓋著玉璽的密旨。
八個墨字蒼勁狠絕——慕氏九族,一個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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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可置信的看著那道密旨。
這世上沒有人比我更了解霍南嶼,所以霍南嶼的字跡,我也絕對不會認錯!
我眼前一陣陣發黑。
陶硯教授則是眉頭緊鎖:“慕家是皇后母族,又助夏武帝登位,怎么會是這樣的下場?”
我竭力壓下心底的悲哀:“或許,這些霍首席能給出答案。”
陶硯教授點頭:“是,他對夏朝的了解比我這個老頭子都多,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
兩個小時后,霍南嶼匆匆趕到。
看著情緒不對的我和桌上那道密旨,他心臟頓時一緊。
陶硯教授連忙說:“南嶼,你來看看,這密旨是怎么回事?”
霍南嶼垂眸,好半天才低聲開口:“我忘了在哪本書上看到過,大夏二十三年京郊兵變,夏武帝親自帶著禁軍前去鎮壓,重傷昏迷。”
我心里一震,大夏二十三年是我死后的第二年。
我雙眼微紅的看向霍南嶼。
“你是想說因為慕家發動兵變,所以夏武帝才下了這道密旨?”
霍南嶼避開我的視線:“慕家軍駐扎京郊,這是人盡皆知的事。”
我狠狠道:“慕家上下忠君愛國,一生赤誠,你別往他們身上潑臟水!”
霍南嶼也來了火氣:“事實擺在眼前,就是慕家私自調兵,哪個帝王容得下?!”
陶硯教授看出我們的針鋒相對,連忙打圓場。
“好了,具體什么原因還有待查證,但這道密旨足以推翻史書寫慕氏舉家南遷的事。”
“我馬上去跟那些老同事討論一下!”
陶硯教授走了,帳篷里死寂一片。
我扭頭看著霍南嶼,情緒再也壓不住。
“你還是皇子時,我祖母對你不薄,你生辰時我二叔特地從南洋趕回來。”
“霍南嶼,你下令的時候想過這些嗎?你怎么下得去手——”
霍南嶼垂在身側的手攥了攥,沉沉開口。
“你死后,慕家那些后宅婦人齊齊跪在宮門處要我給她們一個公道。”
“這樣的行為引來彈劾不斷,是我一力壓下去才算了事。”
“慕晚心!直到兵變,種種證據都指向慕家,你要我怎么包庇?”
我死死盯著他,聲音悲愴:“霍南嶼,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
“說到底你就是不信慕家,也不信我,哪怕我以死也證不了清白。”
我努力壓回眼底的潮濕,一字一頓。
“霍南嶼,我后悔了,我現在真的后悔了,為什么要選你!”
霍南嶼還要說什么,就見我徑直往外走。
“我一定會找到慕家清白的證據,我等著你道歉的那天。”
因為慕家被帝王滅門的新發現,考古隊對夏武帝和皇后的過往越發好奇。
甚至連陪陵帝后的開棺作業也提前到了第二天。
我在陵墓外等著專業人士開棺時,大哥慕家晟的電話打了進來。
“晚心,聽說你所在考古隊挖出夏武帝誅殺慕家九族的密旨,轟動整個考古圈了。”
因為對妹妹的疼愛,慕家晟特意去了解過我現在的工作內容。
他在電話里吐槽:“我看史書上把帝后情深描述的那么詳細時就覺得不對勁。”
“他要是真愛皇后,怎么會在慕家消失后不聞不問?肯定是偽裝的!”
聽了他的話,我不由想起上輩子的兄長,也不喜歡夏武帝。
沒想到今生的他,也同樣不喜歡霍南嶼。
想到慕家被滅門,我聲音更輕:“大哥,真相會出來的。”
我又聊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而皇后的那具金絲楠木棺材也終于被打開了。
吊機吊著棺材板緩緩上升,煙塵散去后,我跟著眾人圍了過去。
可下一刻,所有人都愣在了那里。
我緩緩轉身,看著一臉冷淡的霍南嶼。
“霍首席,這棺槨里埋葬的不是皇后,而是貴妃,陳凌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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