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奧運魔咒下的安倍經濟學難解日本債務死局？

不知是不是日本這個右翼當道的國家，與象征和平的奧運會天生不和。日本第一次試圖舉辦奧運會是在1940年，那屆奧運會不僅沒能辦成，負責申奧的首相廣田弘毅，在二戰后還成了唯一被判處絞刑的文官甲級戰犯。

日本第二次舉辦奧運會是1964年。奧運會開幕前，時任首相池田勇人被查出絕癥，第二年便離世了。

第三次舉辦奧運會則是在2020年，后因疫情推遲至2021年。按安倍晉三歷來的行事風格，他絕不可能把在奧運會上露臉的機會讓給自己的繼任者菅義偉。安倍遇刺與東京奧運是否存在玄學關聯，我不敢妄斷，但他選擇在2020年辭職，完全是自己騙無可騙、臨陣脫逃的結果。

安倍晉三為何能成為戰后日本任職時間最長的首相？答案是安倍經濟學。安倍經濟學長期運轉的結果是什么？答案是股市繁榮。在日本戰后政治史上，從未有首相能在股市暴跌時保住相位，股價代表的是富人財富，安倍很清楚：只要推高股市，日本中上層階級就會自發支持他。安倍經濟學本質是通過一系列寅吃卯糧、左手倒右手的操作，將日本中老年窮人的錢偷偷轉移給富人，順手給年輕人留口湯喝。

安倍晉三2007年狼狽卸任后，已意識到自己是經濟外行。他悟到的唯一真理是：首相之位只與經濟表現掛鉤。他沒有閉門造車，而是選擇大膽求助外界，找了兩個人：一位是耶魯大學名譽教授、極力鼓吹再通脹理論的濱田弘一，此人觀點簡單粗暴，只要印錢，經濟就能好；另一位是日本央行行長黑田東彥，后來成了安倍經濟學的堅定執行者。

野田佳彥政權倒臺后，安倍晉三成功二次執政，安倍經濟學隨即啟動。濱田弘一的理論是如何在日本推行的？安倍上任后，日本央行開啟瘋狂印錢模式。盡管國內通脹未起，但日元供給過剩導致國際市場日元瘋狂貶值。日元貶值使日本商品在海外價格大跌，豐田、索尼等出口型大企業賬面利潤瞬間暴漲。

這些企業數據亮眼的同時，日本央行拿著新印的鈔票，帶頭大舉買入優質資產。僅兩年半，日經225指數就翻了一倍，突破2萬點。靠著股市奇跡，安倍晉三在2014年、2017年連續兩次選舉大勝，并于2019年8月打破前輩佐藤榮作的紀錄，成為戰后日本累計任職時間最長的首相。

可錢不會憑空產生，安倍經濟學不是魔法，而是一劑興奮劑。2019年下半年，安倍“左腳踩右腳”式的經濟游戲已難以為繼。其本質是劫貧濟富、透支未來，具體體現在三方面：

首先，日元大幅貶值推高進口能源、食品價格。企業雖賺得盆滿缽滿，卻毫無動力給員工漲薪。一來二去，日本人就業率上去了，工資卻不漲反跌，普通民眾生活水平實際下降。

第二，日本股票持有者除外國資本外，幾乎都是本國中上層富裕老人。股市翻倍讓有產者身價倍增，而依賴養老金和存款的普通老人與股市暴漲無關，等待他們的只有節節攀升的物價。

最后，日本央行印錢要付出代價。安倍上臺前，日本國債規模因經濟危機已達997萬億日元的驚人水平；安倍卸任前7年，國債規模非但未因表面繁榮下降，反而增加200多萬億日元。安倍經濟學徹底摧毀了日本財政紀律，從經濟學角度看，這已是死局。

未來，若全球利率上升，日本央行若跟著加息，政府將無力償還國債利息，國家可能破產；若不加息，日元將持續貶值，甚至淪為廢紙。如今日本央行極克制地加息與無法阻攔的日元貶值，實則是在讓安倍經濟學的“大雷”炸得沒那么猛烈。日本20元1斤的米價，正是安倍經濟學副作用的集中爆發。

不過，安倍晉三本人在任內就已預見這一點。他的算盤是靠“打興奮劑”在任期內拉高經濟數據，再借奧運會大出風頭。后人若能破局，是他領導有方；若玩不轉，是后人無能。然而，黑天鵝事件擊碎了他的小算盤。若無新冠疫情，這套把戲拖到2020年東京奧運結束本輕而易舉。但疫情從兩方面終結了安倍的幻想：

其一，日本經濟的“雷”在2020年提前引爆。安倍經濟學的繁榮假象建立在資金流動之上，只要錢在轉，普通人就看不清誰真有錢、誰沒錢。可新冠病毒按下世界暫停鍵后，“裸泳者”現身了。安倍執政期瘋狂放寬簽證，借日元貶值吸引外國游客，目標是2020年吸引4000萬游客、帶來8萬億日元消費。疫情爆發后，外國游客歸零，數萬億現金流消失，不僅重創旅游業，更暴露了日本經濟真相：安倍任內的繁榮，很大程度靠外國人支撐，日本人自己根本沒錢消費。

其二，嚴峻疫情讓國際奧委會認定奧運會無法正常舉辦。面對質疑，安倍起初像復讀機般嘴硬，拒絕取消圣火傳遞、拒絕討論備選方案，試圖營造“日本很安全”的假象，甚至不推進大規模檢測，怕確診數字難看，逼國際奧委會做決定。可就算奧委會愿配合演戲，其他國家也不會拿運動員生命冒險。

2020年3月22日，加拿大奧委會率先發難，宣布若不推遲，將拒絕派隊參賽；隨后澳大利亞跟進。國際奧委會為避免更多國家效仿，一方面表示考慮遠期方案，另一方面向安倍施壓。奧委會內部本有推遲兩年的意見，想等疫情平息，可安倍因任期將至，死咬最多推遲一年，試圖保留最后露臉的希望。

最終，3月24日，日本與國際奧委會達成協議：東京奧運推遲一年。此時安倍滿腦子仍是“無論如何撐一年，完成‘奧運成功—支持率大漲—解散眾議院大選獲勝—實現修憲夢’的劇本”。但歷史沒給他機會。

疫情爆雷后，安倍支持率一路下滑，內閣支持率2020年夏跌至30%的危險區間。屋漏偏逢連夜雨，其親信、前法務大臣河井克行夫婦此時因大規模買票賄選被捕。

對2020年8月的安倍而言，要么體面辭職，要么等來年被迫下臺。最終，在8月24日打破前輩連續執政紀錄后，安倍宣布辭職，理由又是十幾年前用過的“肚子疼”。不過，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兩年后，日本的“奧運詛咒”再次應驗，但那就是另一個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