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真年代的愛情》：煙火人間的“實用主義浪漫”

　　《純真年代的愛情》立足現實主義的創作手法和理想主義的年代基調，用溫暖的筆觸和細膩的表達，讓觀眾穿越到那段清風吹拂、暖陽高照的難忘歲月，感受屬于那個年代讓人甘之如飴的別樣愛情。

　　■楊洪濤許暢

　　近期，年代劇《純真年代的愛情》走紅熒屏。作品復現了20世紀70年代后期到80年代初那段充滿生機與活力的崢嶸歲月，借助先婚后愛、替身文學等當下語境慣用的修辭方式，把樸素而熾熱的情感注入看似功利的實用主義表象之中，女工費霓與知青方穆揚等幾對年輕人的愛情故事，在懷舊且溫暖的敘事基調里，展現出純真、純粹、淳樸的時代風貌，致敬理想、致敬生活、致敬愛情，給人留下意味雋永的感動與感懷。

　　歲月沉淀出的審美韻味

　　年代劇的時間范疇，最早聚焦在清末民初到新中國成立之前。近年來，隨著時光的流逝，業界和學界把新中國成立后到21世紀之初也納入年代劇的時間范疇。《純真年代的愛情》聚焦的時間階段具有歷史獨特性和審美典型性——20世紀70年代后期到80年代，是有著獨特歷史意義、精神航向和文化意蘊的一段歲月。人們在新的歷史起點上，在撥亂反正、革故鼎新的時代語境里，憧憬著飽含理想主義的光明未來，也經歷著社會思潮的復雜多樣。

　　年代劇重要的美學標志在于懷舊與復古，在《純真年代的愛情》里，老廠房、筒子樓、昏黃的路燈、幽深的街巷構成物質匱乏年代城市面貌的標配，縫紉機、搪瓷缸、收音機、解放鞋成為劇中鎖住舊日時光的證明。20世紀七八十年代，距離今天有一種“恰到好處”的美感。之所以說是恰到好處，是因為距今50年左右的時間，說遠不遠——因為今天的中老年人都是那個時代的親歷者，他們對那個時代有著無窮的感情與回味；說近不近——因為50年左右的時間走過了兩代人，也走過了中國社會翻天覆地的歷史變革。而《純真年代的愛情》，剛好講述的是“50后”的愛情，再現的是“70后”的童年，也讓“90后”甚至“00后”跨越代際鴻溝感知歲月一路走來的兜兜轉轉、跌跌撞撞。年代劇讓老年觀眾重拾青春記憶，讓中年觀眾夢回童年趣事，讓青年觀眾穿越陌生時空，三代人在年代劇的情境里能夠產生某種文化和情感的交匯與共鳴。

　　實用主義與理想主義的復調敘事

　　《純真年代的愛情》用“實用主義”的外殼包裹著理想主義的內核，書寫了屬于那個時代的愛情。這部劇在敘事層面的一大創新在于：劇中主要角色的愛情經歷從一開始就蒙上了一層“實用主義”的色彩。紡織女工費霓為了爭取上大學的推薦名額，主動照顧因見義勇為而失憶的方穆揚，后又因為要解決哥哥的婚房問題，與同樣面臨住房困境的方穆揚達成“假結婚、真分房”的協議。但是，在方穆揚的心里早已認定費霓為終身伴侶。這段始于算計的婚姻，在一來二去的磋磨中二人漸生情愫，最終成就了一生的好姻緣。

　　與此同時，方穆揚的姐姐方穆靜與醫生瞿樺也經歷了一場“各取所需”的婚姻。方穆靜想要通過瞿樺根正苗紅的家庭背景改變自己的境遇，瞿樺則把方穆靜當作病逝女友的替身。但是，在幾番波折后，方穆靜和瞿樺兩顆高度設防的心逐漸向彼此敞開，并最終成為靈魂伴侶。可以說，這兩段婚姻始于“算計”、迫于“生計”，卻最終都成了愛情的信徒。相比之下，費霆與林梅在生活的重壓下始終堅守著樸素又赤誠的愛情，舉案齊眉、一路相守。而精于算計的馮琳和凌漪卻最終被自己的算計所誤。這部劇雖然貼上了“實用主義”的標簽，但毫不掩飾對至純至臻的人間真情的褒揚與贊許。

　　辨識度頗高的人物塑造

　　《純真年代的愛情》在選角和人物塑造上非常貼合20世紀七八十年代人們的精神氣質和審美標準。麻花辮、野生眉，清澈而認真的眼神，天然去雕飾的面龐，兩位主要女性角色費霓和方穆靜各美其美、笑靨如花。兩位男主角方穆揚和瞿樺，靠譜、踏實是他們的精神底色，一個陽光明朗，一個儒雅沉著，但總是能夠在女方最需要的時候挺身而出，給予寬厚的肩膀、堅定的承諾和足夠的安全感。相比之下，熱愛繪畫的方穆揚有著天馬行空的跳脫思維和恣肆灑脫的行為方式，而身為醫生的瞿樺則有著縝密嚴謹的思維邏輯和忠義仁厚的處世之道。兩組人物關系的設置也非常巧妙。費霓堅韌精明，但保留著內心深處的柔軟；方穆揚較為理想主義，卻懂得為柴米油鹽而奔波努力。方穆靜在婚后逐漸感受到來自瞿樺熾烈的感情，她冰冷的心逐漸融化并最終與父母和解，也與自己和解。

　　而返城知青費霆與普通職工林梅的愛情，則更像是煙火氣里的雙向奔赴。可以說，劇中演員的辨識度、角色的辨識度和人物關系的辨識度都清晰可見，多組情感關系的對照演繹，充滿自然之美和樸素之美，完成了一幅關于時代風貌的完整拼圖。

　　個體命運與時代變遷交織的視聽語言

　　《純真的年代》大量使用偏暖的高飽和度色調來表現記憶里如陽光般溫暖的那段舊時光。如開篇那段將近一分鐘的長鏡頭，生動展現了方穆揚和方穆靜從童年到青年的過往經歷。當方穆靜為了追求數學事業，沖動地和父母劃清界限，決絕地撕下全家福里自己的部分，自此這個家庭與照片一樣，都留下了無法修復的裂痕。劇中大量運用中景、長鏡頭再現生活場景，使人物情緒得到自然流露。此外，劇中蒙太奇和轉場設計尤為亮眼，在表現費霓挑燈夜讀準備高考，方穆揚努力堅持繪畫創作的時候，導演用豐富而生動的交叉剪輯把他們個人奮斗與恢復高考、工廠轉型的時代變遷巧妙串聯起來。

　　如果說美術設計和攝影的匠心構成了這部劇質感豐滿的外在骨肉，那么劇中最令人動容的就是那個時代普通青年身處困境卻絕不妥協的內在生命力。費霓一心想要通過高考改變命運，卻因廠里“工齡不滿”“需要融入群眾”等種種限制而屢次碰壁。她沒有屈服于現實，而是克服重重阻礙為自己蹚出了一條“照顧救人英雄換取推薦上大學名額”的出路。劇中通過大量虛實交織的視聽表達，鮮明地刻畫了費霓身上積極進取、堅韌不拔的精神底色，巧妙地把物質匱乏帶來的窘迫轉變成為向陽而生的生活詩意，迸發出鮮活的生命力。

　　立足現實主義的創作手法和理想主義的年代基調，《純真年代的愛情》用溫暖的筆觸和細膩的表達，讓觀眾穿越到那段清風吹拂、暖陽高照的難忘歲月，感受到了屬于那個年代讓人甘之如飴的別樣愛情。

　　（作者楊洪濤系中國傳媒大學戲劇影視學院文藝系副主任、教授、博士生導師；許暢系中國傳媒大學戲劇影視學院博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