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白茫茫一片。
干凈的越發干凈,臟污的尤顯臟污。
這該是這個冬天最厚實的一場雪了。
早晨拉開窗簾,它便無聲地覆蓋在了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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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追《歲月有情時》,一直追到凌晨5點多。
其實這部劇也就前面1/3還不錯,越到后面,故事力和節奏感就越弱。
之所以堅持看下去,一是張小滿(黃景瑜飾演)這個角色驚艷了我,讓我產生了強烈的,想探知這個人物命運走向的欲望。
二是“三線廠”這一特定的背景聚焦,它的神秘、輝煌、沒落、陣痛及變遷,以及身在其中的小人物的沉浮悲歡,如同一個突出的時代標本。
尤其是在當前的AI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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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2019年國慶長假,跟幾位朋友一起自駕川西,其中的一對夫婦,就是當年四川某三線廠的子弟。
從北京出發,路過成昆鐵路的廢棄路段,他們特別邀請大家停下來,一起參觀了一個多小時。
撫摸著路軌崖壁上的刻字,夫婦倆感慨地說,他們幼年時就是沿著這條線跟父母進川,然后又從這條線走出去的。
隊伍休整期間,二人專程去了當年他們廠的所在地,重訪他們生活過的故地,他們父母工作的廠房,他們的學校、操場以及相戀的那些痕跡......
物事人非,光陰不語,時間就這樣帶著那些有血有肉的故事,在人間散播,直至消失。
獨自提前回京的飛機上,我無意中又觀看到賈樟柯的電影《二十四城記》,對“三線廠”有了進一步的了解。
一個廠,一座城,一個國,一輛轟轟隆隆的時代列車。個體的命運,在宏大的歷史背景下,顯得如此地虛幻、懸浮、而又微不足道。
《歲月有情時》,全劇同樣籠罩著這種龐大而無處不在的感傷之中。
一群凝聚在“東化廠”旗下、從五湖四海被抽調而來的工人,他們在山溝溝里扎根,并以之為家為理想。幾十年時光如梭,時間不知不覺撥轉了速度,等他們一夜驚覺,時代已經拿走了他們所有的榮光。
一個吃百家飯長大的孩子,喜歡上一個家庭美滿的女孩。他們一起長大,形影不離,青梅竹馬。但是命運多舛,男孩因保護女孩進了教管所,被甩離了原本的人生軌道,二人的距離從此拉開。
一開始是大學和技校的距離,接下來是留學高才生與下崗工人的距離。女孩越飛越高,男孩始終留在原地。
即便這樣,他們仍然拉緊雙手,不愿分開。
男孩一次次說,你往前走,不用管我,我肯定在后面追你,我一定能追得上,等你回過頭來,會發現我就站在你的面前。
多么美好浪漫的想象。可是孩子,你拿什么來追?
直到有一天,男孩為了到法國跟自己的女友匯合,不得已背井離鄉拿命賺錢,在日本被追殺掉到海里,才終于心碎地徹底放棄。
男孩說,我努力過了,我接受了。
這個過程,實在是太過悲傷。
男孩因此住進了精神病院,好在編劇很仁慈,給他送來了一個不用他拼命追趕、可以與他并肩站在一起的女孩,從此開啟了他的“小滿”人生。
劇里有一段臺詞說,人生就像出租車,有的你招手就停,有的跑得太快你追不上,還有的明明空著車,可就是不肯載你。
還有一段說,同樣都是坐出租車,有的乘客只說目的地,司機就會熟練地把他帶到那里;有的知道路線,司機就按他說的走;如果乘客和司機都不知道怎么走,但只要知道想去哪里,總有辦法到達目的地。
可人生之路,有多少人知道自己想去哪里?
還有一段出現好幾次的臺詞,大意是,人生仿如大家都在一個屋檐下避雨,有人有私家車來接,有人坐公交車走,有人只能留下來。
張小滿,就是留下來的那一個。
結尾部分,張小滿對夏雷喊出的一句話特別扎心:你們都走了,去上海了,讀書、前途、新生活……我呢?我連站在這兒的資格都沒有。不是我不想走,是路被人截了。可這就能說,你們走出去的才有未來,我們這些沒走成的人,就不配有個將來嗎?
是啊,那些被時代甩掉的,被留在舊時光中的人,他們到底有沒有未來?
此刻,雪花又開始飛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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