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紀念日回家看到離婚協議，我選了蛋糕 她拎著菜推門進來哭了

三點五十分，我提前回家想給她個驚喜
鑰匙插進鎖孔的時候，我還特意放輕了動作。
三點五十分，比平時早了整整兩個鐘頭。襯衫兜里揣著張照片，塑封的，二十塊錢。去年夏天在北戴河，她頭發吹得跟瘋子似的，笑得露出十二顆牙，我指著鏡頭說她丑，她追著我打了半條街。結婚五年，我記得她那天的拖鞋是粉色的，沾了沙子。
我想給她個驚喜。今天是結婚紀念日，也是我生日，巧了，趕同一天。
推開門，客廳沒人。窗簾拉著，下午的光從縫里擠進來，細細一道。沙發上扔著她那件舊開衫，袖口磨得起了毛，我說過幾次買件新的，她總說不急。鞋架上她的拖鞋還在，人哪兒去了？
然后我看見餐桌上的東西。
一個蛋糕盒。粉色的帶子系著蝴蝶結，旁邊壓著幾頁紙，打印的，最上頭一行黑體字，大得扎眼。
離婚協議書。
腿軟了。我扶著鞋柜，手指摳著邊兒，指甲蓋發白。腦子里嗡嗡的，像老冰箱在轉。不可能的。早上她還問我晚上想吃什么，我說隨便，她說隨便最難做，我說那就面條吧，她罵我沒出息，生日吃面條。
生日。對，今天是我生日。
蛋糕盒上別著張便利貼，她的字，圓滾滾的，像小學生：“蛋糕是給你買的，協議是我簽的，你自己選。”

她推門進來，看見我坐在那吃蛋糕，愣了
我打開盒子。
奶油上歪歪扭扭寫著“生日快樂”。紅的是草莓，綠的是獼猴桃，邊上擠著一圈小花，擠得七扭八歪，一看就是她自己動手的——蛋糕店做不出這么丑的花。有一朵擠散了，奶油淌下來，像哭花了臉。
我坐下來。塑料刀切下去，蛋糕坯軟得塌了，她又烤過火了。奶油很甜，甜得發膩。可咽下去的時候，喉嚨里堵著什么，苦的。我咽了口唾沫，苦的，還是苦的。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吃了三分之一，勺子刮著盤子底，吱吱響。窗外的光從地上爬到墻上，又慢慢暗下去。那份協議書我始終沒碰，就看著她的名字，那個“芳”字的最后一筆拖得很長——她總嫌名字土，我說好聽，芳草的芳。多好。
鑰匙響了。
門推開，她拎著兩個塑料袋進來，一個裝著芹菜，一個裝著西紅柿，塑料袋勒進手指里，勒得發白。她穿著件舊衛衣，袖子上蹭了面粉，頭發隨便扎著，掉下來幾縷貼在臉上。臉上有汗，亮晶晶的。
看見我，她愣了。
我指了指桌上的協議書。手指頭還在抖，我按住了。
“我選蛋糕。”
塑料袋掉在地上。西紅柿滾出來一個，滾到我腳邊，紅得發亮，停在那兒。她站在門口，眼眶一點一點紅了，嘴唇動了動，沒出聲。然后走過來，腳步很快，帶起一陣風，搶過那份協議書，兩只手攥著，撕。
嘶啦。嘶啦。
撕成碎片，扔進垃圾桶。有幾片落進蛋糕盒里，沾了奶油。

她從包里掏出一張紙拍在桌上：重簽一個，這次我養你
她從包里掏出一張紙，拍在桌上。
“我改主意了。”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有點抖，“重簽一個，這次我養你。”
我低頭看。A4紙，手寫的，藍黑墨水，她的字還是那么丑。抬頭三個字：家務承包合同。第一條：甲方（她）負責賺錢養家，乙方（我）負責每天吃她做的飯。第二條：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克扣乙方伙食，包括但不限于吵架、冷戰、回娘家。第三條：本合同有效期，一輩子。
窗外傳來收廢品的吆喝聲，拖著長腔：“廢——紙——舊——報——紙——”
她蹲下去，撿地上的菜。芹菜斷了，她把斷的那截攥在手里，背對著我，肩膀聳了一下，又一下。
“傻子，”她說，聲音甕甕的，“我逗你玩的。過什么紀念日，咱不過，咱過一輩子。”
我站起來，走過去，從后面抱住她。她身上有股蔥花味兒，還有面粉，還有汗。后背抵著我胸口，熱的。我抱緊了，下巴擱她肩膀上。
“蛋糕烤糊了。”她說。
“嗯。”
“本來想重做的，來不及了。”
“嗯。”
“西紅柿晚上打湯，芹菜炒肉絲。”
“嗯。”
她把頭往后仰，靠在我肩膀上，眼眶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我拿手指給她蹭了蹭眼淚，她躲了一下，沒躲開。
“那張照片呢？北戴河那張。”
“在錢包里。”
她伸手掐我胳膊，沒用力。
收廢品的走遠了。窗外的天快黑了，最后一點光從窗簾縫里擠進來，落在她臉上，落在她眼角的細紋上。我低頭親了親那道紋，她躲了一下，沒躲開。
“膩歪。”她說。
“嗯。”
芹菜撿起來了，斷了的那截她單獨放著，說先吃。西紅柿擦干凈了，在案板上排成一排，紅通通的。垃圾桶里的碎片露出一角，是她的名字，那個拖得很長的“芳”。
蛋糕還攤在桌上，吃了三分之一，奶油塌了，草莓歪了。有一塊碎紙片粘在奶油上，我伸手捻下來，扔進垃圾桶。
“明天我再做一個，”她說，“好好做。”
“不用。”
“為什么？”
我低頭看她。她眼圈還紅著，鼻尖上有點灰，不知道在哪兒蹭的。
“這個就挺好。糊了就糊了，我吃一輩子。”
她沒說話。過了半天，小聲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沒聽清。
“什么？”
“我說，那你也得吃我做的芹菜炒肉絲，難吃也得吃。”
“吃。”
“一輩子？”
“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