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9月19日秋夜,浙江省杭州市朝暉八區一幢居民樓里,一對夫妻王國平、趙愛寧看完電視躺下不久,被隱約傳來的呻吟聲攪得不安寧。“俞老頭家又打架了。”趙愛寧喃喃自語。
“咚”發出物體落地的一聲悶響。王國平穿著拖鞋出屋了。當他再鉆進暖暖的被窩時,樓里又復歸沉寂。
第二天上午10時左右,202室突然傳來陣陣哀嚎。鄰居們聞聲而來,一打聽,戶主俞志武死了!
“咦?昨天下午,老俞頭還和我們甩老K!”
“他有冠心病的!該是夜里發作,一頭栽下床摔死了。我們娘但回家取衣服,發現他倒在地板上已經斷氣了。”俞志武的老婆說。
傍晚,王國平下班回家。妻子告訴他202室的俞老頭死了。王國平沉思了一下:“怪不得昨夜聽見呼救聲,又見一個男人低著頭,拎著一雙鞋下樓,到門口,才穿上鞋。我沒與他打照面。從背影看去,像是俞老頭的大兒子。”
“俞老頭死得蠻可憐啊!”妻子的手搭在丈夫的手背上:“我們去派出所報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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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國平夫妻倆隨即趕到朝暉派出所。
“你們注意到當時時間了嗎?”民警詢問
“我返回房內時,特地掃了一眼墻上的掛鐘,11點40分。”
“掛鐘報時準確嗎?”
“大概慢10分鐘呢。”
朝暉派出所值班民警聽完他倆的陳述,合上筆錄,填上訪問結束時間:1987年9月20日19時整。
杭州市公安局下城區分局治安副科長任建明、刑警隊技術員童森國接到朝暉派出所的緊急情況報告后,二話沒說,駕駛挎斗摩托車,風馳電掣般趕赴殯儀館。
但俞志武的尸體已于3小時之前火化掉。
9月21日晨,下城區公安分局刑警隊召開緊急會議,認為目前雖查無實證,但可初步斷定俞志武系不正常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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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19日晚6時,有人見到俞志武仍有說有笑的。無自殺征兆;
第二,有數名報案者反映在19日深夜至20日凌晨,聽到202室傳出異常聲響;
第三,數月前一家人被俞志武趕出家門,20日上午,一家人回家取衣物,時間太巧合了。人來得這般齊,實屬少見;
第四、尸體被匆匆火化掉,不符合人之常情。
下午4時,刑警隊技術員童森國、羊斌同市公安局七處兩名法醫排除種種干擾,再次勘驗死亡現場,發現在死者臥室內不引人注意處,有顯然是經過精心處理的大量噴狀血跡。血跡呈分體狀態,說明是由打擊造成的。
這是一起兇殺案無疑。兇手是誰?
晚7點30分鐘,幾路人馬碰頭。認為俞志武的小兒子俞衛銘殺父嫌疑最大:20日早晨6時,他去小姨家找母親、姐姐回家;20日上午10時,姐姐俞英英給火葬場掛電話聯系車,俞衛銘布置靈堂;20日下午1時,俞衛銘、俞英英護送尸體至火葬場途中,死者的帽歪了,俞衛銘搶先給死者整理好帽子。手伸進帽里停留片刻,像是摸索什么,手伸出來時血淋淋的。
刻不容緩!對俞衛銘進行審查兼搜查。
晚10時,刑警隊員從俞衛銘住處的床下搜出帶大量血跡的衣物、兇器(放在一個旅行包內)。俞衛銘立刻像患了軟骨癥,“撲通”,雙膝下跪:“我全交代!是我殺了父親!”
9月22日凌晨2時,大兒子俞衛毅在親友的陪同下來投案自首。刑警隊員把俞家姐弟三人押送至看守所、收審站,已是早晨6點30分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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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室內。
“……弟弟打開門,說:‘我已經把他干掉了’,我責怪弟弟:‘你教訓他一下就行了。非弄死他不可嗎?’我幫助弟弟拖干凈地板上的血跡,就先下樓了。我開車去上海為單位拉貨。”
“這么說,你走進你父親的臥室時,你父親已經被你弟弟殺死了?”
“是的。”
“那么,我要問一下:你的襯衣怎么會濺上你父親的鮮血?血滴的分布又怎么會在后背?這件血衣為什么與俞衛銘的血衣放在一起?”
預審員黃毅毅連珠炮式的發問命名俞衛毅臉色突變。
“還有——你仔細回憶一下,19日晚,你是什么時間離開你自己的家?又是什么時間到達你父親的住處?兩地之間的路程開車用多少時間?至于你父親及你弟弟的體力如何,你心里也有數!”
“哇——”俞衛毅抱頭痛哭良久。“早知這樣,我不和弟弟殺死父親就好了!……”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這起兇殺案源于家庭矛盾的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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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衛銘自幼聰明伶俐。父親望子成龍心切,經常采用揪耳朵、打耳光、罰跪洗衣板等手段“督促”兒子讀書。久而久之,在俞衛銘幼小的心靈埋下怨恨的種子。自懂事起,又目睹父親經常打罵母親,母親則忍氣吞聲,使他憐憫母親,憎恨父親。成人后,經濟上一獨立,俞衛銘干脆不再稱呼自己的父親。
老兩口都60歲上下的人了,仍然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爆發“內戰”。有一次,俞志武遭到老婆傅美華的一番奚落,一腳踢翻火爐,滾燙的稀粥潑在傅美華身上。
傅美華哭哭啼啼跑到長子俞衛毅家中,捋起褲腿,讓兒子看燙傷。俞衛毅頓時火冒三丈,尋上門去,狠狠教訓父親一頓。揍得父親面部縫了6針。
俞志武盛怒之下,把老婆也趕出家門。并揚言:“床頭已放好斧頭、柴刀。兩個兒子,回來一個,打死一個。”
獨守空房,晚年好冷清。俞志武便把在鄉下認的干女兒接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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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衛銘經常站在家對面樓里,用望遠鏡觀察父親房內動靜。他把看到的情形告訴母親。母親假借取東西,回家探虛實。
那天,傅美華又借口回家取東西,剛到門口,聽見屋內一陣陣女人的笑聲。這聲音對傅美華來說格外刺耳。她用鑰匙開了門,屋內的笑聲戛然止住。
”干女兒的鼻孔“哼”了一下,扭過臉去。
傅美華一動不動立在房當中。
俞志武沉下臉來,一下子掀翻整桌宴席。傅美華眼淚奪眶而出。奔出家門。
“父親怎么好當著外人的面羞辱母親!”一向受父親寵愛的俞英英終于坐不住了。
俞志武臉上的繃帶還未解下來,見女兒也找上門來。他一只手抓女兒的衣領,“賤貨”。他唾了一口,一個大耳刮子扇在女兒臉上。竟把瘦弱的女兒從二樓打到樓下。
這一記巴掌也把她打清醒了。31年的父女深情傾刻間化作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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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9月19日,俞衛銘潛入父親住處。晚11時30分鐘,俞衛銘把室內臺燈線拉掉,接上自制的帶插頭的電線。然后擰亮手電朝窗戶上照了三圈。等候在外的俞衛毅見到信號忙上樓。盡管兄弟倆人脫掉鞋,貓腰摸進里屋,還是驚動了睡下不久的父親。
俞衛銘用電線觸父親肚皮。“唉喲!”俞志武大叫一聲,一把拽過電線。
電觸不靈。俞衛銘揮舞起第二件早已準備的兇器——鐵管。用鐵管猛擊父親頭部。俞志武頓時腦漿迸濺,他攔腰抱住小兒子。兩人從床上扭打到地板上。俞衛毅拉過沙發上的一條毛巾被將父親劈頭蓋臉蒙住。俞衛銘騎在老父身上,用鐵管壓住父親咽喉。俞志武漸漸氣息微弱,手腳不再掙扎了。
俞衛毅扯下蒙住父親頭部的毛巾被。俞志武兩眼外突,充血的眼眶里擠出兩行濁淚,似無聲的控訴又像最后的哀求:“阿毅!……”
“呸!”長子俞衛毅并未被父親凄慘模樣所打動,他一口唾沫吐在父親臉上,兇相畢露。置父親于死地仍不解心頭之恨,他帶有侮辱性地朝父親的襠部猛踢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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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志武疼得全身痙攣起來。嘴唇顫抖著,牙齒咬得“咯咯”響。竭盡全力吐出他64載春秋留在人間的最后的回音:“畜……牲!”
1987年12月底,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判處俞衛銘死緩,剝奪政治權利1年;判處俞衛毅有期徒刑12年;判處俞英英有期徒刑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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