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記｜婦女應富足，而不是只懂付出。

《敬婦女：記得把愛自己這件事，做得溫柔一點》

今天是屬于我們的日子—婦女節。

婦女應富足，而不是只懂付出。我們不必忙去著做誰的誰，只做自己就好。

陪小皮猴子補完英語課，擠著地鐵趕回家。小皮猴子一路嘰嘰喳喳，十萬個為什么問了一路。

仰頭問我：“媽媽，什么是女神節？”

我蹲下來，把三月八日的故事慢慢講給他聽——關于一百多年前那些走上街頭的女工，關于一代代人爭取來的平等與尊重。他歪著腦袋聽完，奶聲奶氣地咕噥一句：“女神不好聽，婦女好聽……”

就是這句話，讓我在踏進廚房時，心還軟著。

夕陽濃妝艷抹的，灑滿廚房的臺面。窗外的景色如舊，幾只枯枝隱約冒出了一些嫩芽。

突然很想吃混沌，不是速凍的，是那種從皮到餡，都需親手操持的餛飩。這念頭來得沒來由，卻異常堅定，像來自身心深處某個角落的、最溫柔的邀約。

面粉入盆，如細雪落下。

指尖觸到面粉的剎那，想起了小時候看外婆和面，她說：“面要和（huó?）透，就像日子要過透。”

我學著記憶中她的樣子，用手指在面粉中央旋出一個窩，磕入一枚雞蛋，蛋液金黃，如同一顆小小的太陽。清水徐徐注入，邊注邊用筷子攪動，面粉漸漸成絮。

水與面交融的那一刻，有種奇異的溫柔——它們在指縫間相遇，掌根緩緩用力，散落的面絮被一點點推壓、聚攏。

他們起初是粗糙的，干裂的，好似我們這一路走來，那些磕磕絆絆、未曾妥善整理的過往。

我只管低著頭，一下，又一下，專注地、耐心地揉著。面團在掌心的溫度與力道中從松散到黏合，慢慢變得溫順，漸漸泛出柔潤的光，連心里那些緊繃的東西，也一并揉軟了。

當它終于變成一個光滑如玉、安靜蟄伏在盆底的圓時，一種踏實的滿足感，也悄悄揉進了心里。

用濕布蓋著，讓它“醒”著，也讓我自己“醒”著。

我們真的需要這樣一塊濕布，累了倦了，便靜下來，讓時光的濕布覆蓋自己，在靜默中，重新變得舒展。如同剛剛和好的那一團面，靜靜地在暗處，做著關于筋道的夢。

去樓下蔬菜小店，挑了一塊三分肥七分瘦的精豬肉，小店同齡的姑娘特意給我留了最后一份青蝦，走的時候還塞給我一把小蔥：“姑娘，今天過節呢，好好做頓飯給自己吃。”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三月的陽光。

刀起刀落，豬肉在案板上漸漸變成肉糜。新鮮的蝦去頭去殼，在背上劃一道，刀鋒劃過時，感受著那微妙的抵抗后溫順地分開，剔出那根黑色的蝦線。這是細致活兒，急不得。

指尖觸到蝦肉飽滿的彈性，竟有一種小小的歡喜。剝好的蝦仁，用少許鹽和料酒抓一抓，然后靜置。這是給它們一點時間，變得緊致。

腌好的蝦仁不用剁太碎，碎了嘗不出滋味，太大了又搶了風頭保留一些小小的顆粒感，這樣咬下去，每一口都有不同的驚喜。

豬肉糜入大碗，我把姜、蔥切得極細，細到幾乎看不見，但我知道它在，打入一個蛋清，加入生抽、蠔油、白胡椒粉、少許糖，再淋入幾勺泡了花椒的水，每一個動作不急不緩。

筷子順著一個方向勻速地、持久地攪動，肉糜從松散開始，漸漸起膠，變得粘滯，所有的味道與水分，都被用力地、反復地融合進去。最后，將切好的蝦仁粒倒入，再輕輕地拌勻，肉餡從松散到緊實，漸漸有了筋骨。

餡料是豐儉由人的，我偏愛能咬到整顆蝦仁的滿足感。此刻，碗里已是斑斕的：肉的粉，蝦的白，還有蔥花的青綠，這是只為我一個人準備的、最豐盛的內，我突然醒悟，有些溫柔也需要力度，愛自己從來不是放任。

醒好的面拿出來，又揉了幾下，搟面杖推開來，面團漸漸變大，變薄，變得透亮，能隱隱看見案板的紋路。我搟得很慢，一點都不急，像是一場與自己的耐心對話。

我希望，皮薄一點，再薄一點，將搟出的大圓薄餅，切成均勻的菱形——邊角料也可以一起煮了吃，就像生活里那些不完美，卻依然可愛的東西。

我搟得不算好，厚薄不均。但我原諒自己。自己吃，不必苛求完美。

包餛飩是我最喜歡的儀式，安靜，有趣。

包混沌的手法很多，我最愛那簡單的一種：取一張皮，攤在掌心，用筷子撥入適量餡料，將皮對折，捏緊上邊，再將兩個角彎下來，然后輕輕捏。

很多人說混沌像元寶，可我看它更像一個擁抱——皮溫柔地裹住餡，餡安心地待在皮里。

手指翻飛間，一個個餛飩整齊排列，像日子本身，簡單重復里藏著無數細微的不同。把它們包起來的過程，也像是在學著把自己柔軟易傷的內里，妥帖地包裹起來。

我把它們一個個碼在撒了薄粉的屜簾上，白生生的，鼓著肚子，像排著隊，好似等待被我溫柔以待，叫人看著心里就軟了，卻也生出一種妥帖的滿足。

等水開的工夫，紫菜撕碎，蝦皮烘香，蛋皮切絲，香菜只取嫩葉。生抽打底，香醋點染，最后撒一層白胡椒粉。

沸的開水沖下去，剎那間，香氣猛地騰起，又緩緩落下，歸于平靜。

海苔與蝦皮的鮮，香菜的辛香，全被這滾水喚醒了。湯是清亮的，滋味卻是鮮活的。這便是我的湯底，清簡，卻自有其豐盈。

餛飩在沸水里浮沉，表皮變得半透明，隱約可見內里粉紅的餡，像隔著薄紗看見胭脂。

盛在碗里，澆上滾熱的湯，紫菜和香菜都舒展開了，再撒上一小撮蛋皮絲，滴幾滴香油，熱氣撲在臉上，是濕潤的、香的。

我盯著那層漂浮的嫩黃，看了好久，這大抵就是春天該有模樣吧。

我端著碗，坐到窗前。

三月的風從窗縫里擠進來，帶著泥土將醒未醒的氣息，落日余暉正好跌在餐桌上。喝下一口湯，暖流從舌尖一路暖到胃里。輕輕咬開一只餛飩，豬肉的鮮、蝦仁的彈、面皮的滑，在口中次第綻放。鮮美，清爽，熨帖。

每一口，都是對自己的犒勞。

在這個屬于全世界女性的日子里，我沒有去奔赴熱鬧的聚會，沒有去搶購櫥窗里打了折的衣裳，也沒有收到什么特別的鮮花與贊美。而是在一個普通的黃昏，為自己洗手作羹湯，在熱氣騰騰中，看見那個值得被愛的自己。

從揉面開始，到咽下最后一口。這繁瑣的、用心的、完整的全過程，像一場小小的儀式，它讓我聽見了身體真實的需要，看見了內心溫柔的渴望。

它提醒我，愛自己，是一種具體的能力。是舍得花時間，為自己揉一個面團；是耐心地，為自己剔凈一根蝦線；是專注地，為自己調一碗心愛的餡；是平靜地，為自己煮一鍋滾燙的湯。

每一個細節都不敷衍，也不急不躁。允許面醒著，也允許自己醒著。像對待手中的餛飩一樣，溫柔地對待那個常常被忽略的自己。

想起從前的這一天，總是在給客戶、朋友？家人過節。買花，訂蛋糕，說些讓她們高興的話。今年第一次，給自己過節。

其實哪里需要什么節呢，不過是借著這個由頭，好好地為自己做一頓飯，然后，坐在冬末的春光里，一口一口，認真地吃完。

這碗餛飩，吃得我通體舒泰，心頭柔軟。我知道，我已好好地，愛著今日的自己。

親愛的姑娘們，請在婦女節這一天，對自己說一聲辛苦了。愿我們像那個面團一樣，給自己時間，慢慢地醒一醒。

這樣的時刻，不需要任何人記得，只需要自己記得——今天，我們又好好地愛著自己一次。

你聽，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聲，遠遠的，脆脆的。

春天是真的要來了。

暮色里，廚房沉浮著蔥姜的云霧

我細數自己四十載的脊骨

三肥七瘦，是豬肉恰到好處的孤獨

蝦仁，舒展著完美的弧度

刀鋒過處

切斷過往冗長的束縛

還給自己，尚未學會蜷縮的最初

掌心托著柔軟的面服

徒手捏出月牙形的庇護

守著那句對自己說不口的祝福

原來幸福，是允許把自已煮熟

不必，等著誰光顧

三月八日，微燙，卻不負

剛好是，愛自己的溫度

我是鵝，一只超級喜歡寫詩的東北酸菜鵝。如若你愿意，請留下你的故事，我來成詩，留下你的故事。鵝起筆，書你憶，你我皆可『寄難平』『存往思』『散執念』『與君絕』『盼卿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