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以為什么難以取勝？或 伊朗為什么會戰斗到底？

3月8日，伊朗專家會議確定新任伊朗最高領袖人選為穆杰塔巴·哈梅內伊。公開資料顯示，穆杰塔巴·哈梅內伊出生于1969年，是剛被美以殺害的已故伊朗最高領袖阿里·哈梅內伊的次子。他的教階是阿亞圖拉。顯然，國仇家恨集于一身，這仗將沒完沒了是更加確定了。

3月9日一開盤，油價一度暴漲至22%，僅次于COVID19疫情期間的2020年4月2日與5月5日，為歷史第三高漲幅。

一、知美以更要知伊朗

孫子曰：昔之善戰者，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不可勝在己，可勝在敵。故善戰者，能為不可勝，不能使敵之可勝。故曰，勝可知，而不可為。

這話是什么意思？就是說，古代善于打仗的人，首先是一定要做到不被敵人戰勝，也就是“立己于不敗之地”，而后尋求戰勝敵人的機會，也就是“不失敵之敗也”，不放過戰勝敵人的機會。不被敵人戰勝是在自己，而要戰勝敵人，在于敵人是否犯錯誤，甚至致命的錯誤。所以，善于打仗的人，不是一定就能戰勝敵人，而是能做到不被敵人戰勝。所以，勝利可以知道，但卻不能刻意去追求。

勝兵先勝而后求戰，敗兵先戰而后求勝。也就是說能打勝仗的軍隊是首先做到在開戰之前作好充分的勝利準備，而后再開戰。但失敗的軍隊是先匆忙開戰，而后祈求僥幸獲得勝利。美國因為過去軍力強大，隨便肆意妄為別人也拿他沒辦法，無論勝敗都可以隨意收場，所以養成了幾乎不愿去花心思計算整個戰爭行動的勝敗，只要最細節的戰術上可以在某一次戰斗級別的行動中有獲勝希望，就可以匆忙開戰。

這是孫子特別強調“知己知彼”重要性的原因所在。“知”不僅要知表面用傳感器看得見的武器裝備，更要知人心。而后者卻是最難的。

現在網上分析美以與伊朗戰爭鋪天蓋地，了解美國甚至研究以色列和猶太人、尤其了解特朗普的中國人可能已經很多了，但中國了解伊朗的人有多少？可以說很少，關鍵是在目前情況下都沒想到去深入了解伊朗，就在那里進行分析和發言了。不僅普通民眾是這樣，甚至大量學者和智庫研究人員也是這樣。在這種情況下就去進行分析和發言，怎么能不犯嚴重錯誤呢？

我過去在做國際市場的時候，進入任何一個國家，都是首先對這個國家各個方面：歷史、文化、商業習慣、經濟、社會等各個方面進行非常系統、全面和深入的分析之后，才去做項目的。尤其在印度，這個國家與其他地方的差異非常大，后來我寫下了《不可思議的印度》一書，成為中國企業界在印度做生意的圣典，也是中國外交、軍事等解決中印關系問題的圣典。

本文很難系統性地對伊朗作全面介紹，僅做一些關鍵性的簡介。伊朗有很多難以讓我們理解的地方。但只有清晰地了解伊朗，我們才能明白其為什么有這樣的表現，由此才能對伊朗的未來作出更準確的判斷。例如：

• 為什么以往中伊關系中有很多波折，感覺伊朗不是太守信用，對很多與中國達成的協議出爾反爾？

• 伊朗為什么會被美以滲透得這么深？

• 為什么美以殺害哈梅內伊犯下了致命的錯誤，產生如此之大的誤判？

• 人們普遍認為阿拉伯世界與以色列是死對頭，但不同國家地區與以色列矛盾程度是有很大差異的。埃及已經與以色列和解，海灣合作組織國家也與以色列矛盾弱化了。巴勒斯坦與以色列不可調和能夠理解，因為直接面對領土巨大爭議。但伊朗遠離以色列，可以說是與以色列距離最遠的中東國家，他怎么與以色列是這種有你沒我，你死我活的矛盾程度呢？

• 其他。

二、伊朗的什葉派宗教如何影響政治

1.從兩位大阿亞圖拉對美以發出的法特瓦說起

在中國人的印象里，中東伊斯蘭世界普遍是政教合一的，但在不同國家的表現有很大差異。對到底政教如何合一也沒深入細致的分析。

2026年2月28日哈梅內伊被美以殺害后，24小時之內，伊朗99歲的大阿亞圖拉納賽爾?馬卡雷姆?設拉子與101 歲大阿亞圖拉侯賽因?努里?哈梅達尼共同發出法特瓦。其內容為：

• 將特朗普、內塔尼亞胡定性為穆哈里卜（與真主為敵者）。

• 宣布為哈梅內伊復仇是全球穆斯林的宗教義務。

• 裁決無國界、無期限、終身有效。

以上是一般中國媒體上報道并被大家知曉的。事實上此事還有一些后續細節，大阿亞圖拉賈瓦迪?阿莫利等公開支持該法特瓦立場，但未在原文件上正式聯署。他們三位不僅是大阿亞圖拉，還屬于馬爾賈，是伊朗公認宗教地位最高的三位。他們在宗教上的地位甚至高于哈梅內伊。另外還有超過400位高級教士集體公開聲明支持該法特瓦。

事實上更少人注意到的是，在開戰之前的2026年2月23日，位于伊拉克納杰夫的馬爾賈，全球什葉派公認地位最高的宗教權威阿里·西斯塔尼就已經通過其辦公室代表發出警告，如果美國對伊朗發動軍事打擊，將發布圣戰法特瓦。2月25日通過非正式渠道發出了預防性的法特瓦。具體內容和形式與前面伊朗兩位大阿亞圖拉的法特瓦略有區別。主要內容為：

如果美國對伊朗發動軍事打擊，或美以對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實施暗殺或襲擊，將自動觸發圣戰令。該圣戰令是動員伊拉克什葉派信眾與武裝力量，針對在伊拉克境內的美軍人員與設施發起圣戰。但不直接號召跨境攻擊美國本土，有國界限制，這個與伊朗法特瓦有關鍵區別。這個是為什么開戰后伊拉克的民兵對伊拉克境內的美軍基地進行了攻擊的關鍵原因所在。

同時，西斯塔尼提前就發出了預防性的法特瓦，警告美國不要襲擊哈梅內伊，也為認為“哈梅內伊是明知美以可能襲擊，卻主動抱著殉道決心”這一猜測的佐證之一。

2. 什葉派教階簡介

上面提到的大阿亞圖拉和馬爾賈是什么含義？這個需要對什葉派的教階有所了解。

各種宗教尤其一神教的派系是很復雜的。我們都知道穆斯林分為遜尼派和什葉派，事實上什葉派里面還有一些分支，主要是三個：

十二伊瑪目派（ Ithnā?ashariyyah ），又稱伊瑪目派，占什葉派 85%到90%，占全部穆斯林的8.5%-11%。主要分布在伊朗、伊拉克、阿塞拜疆、巴林、黎巴嫩、阿富汗、巴基斯坦等地。

伊斯瑪儀派（ Ismā?īliyyah ），又稱七伊瑪目派，占什葉派5%-10%，全部穆斯林的0.5%-1%。信眾主要分布在中亞、南亞、中東、東非。

栽德派(Zaydiyyah)，又稱五伊瑪目派，教義最接近遜尼派。不相信伊瑪目隱遁，主張伊瑪目必須起兵奪權。主要集中分布在也門。占什葉派的3%–5%，全部穆斯林的0.3%-0.5%。

大阿亞圖拉教階的劃分主要為十二伊瑪目派，但也對其他什葉派有巨大影響力。

其教階從初級到高級依次為：

• 塔利卜（Talib，神學生，不是正式教職）

• 毛拉（Mullah）

• 霍賈特伊斯蘭（Hojatoleslam）

• 穆智臺希德（Mujtahid）

• 阿亞圖拉（Ayatollah）

• 大阿亞圖拉（Grand Ayatollah）

• 馬爾賈?塔格利德（Marja al-Taqlid，效仿源泉），一般是與大阿亞圖拉教階疊加。

這個可以類比于碩/博學生、助教、講師、副教授、教授、終身教授、院士等學術職級來近似理解。

穆智臺希德及以上教階的都叫法基赫，意思是“教法學家”（可類比于副教授以上，屬于高級教階）。法基赫監護（Wilāyat al-Faqīh）制度是伊朗政教合一體制的基石，由霍梅尼創立并寫入憲法。伊朗最高領袖必須是法基赫。專家會議、憲法監護委員會等核心機構的成員，也必須是法基赫。

全球還健在達到大阿亞圖拉地位的人極少，在伊拉克只固定有四位，位于納杰夫。伊朗有十多位，主要集中在伊朗的庫姆。

教階的獲得一般不是官方的評審授予，也沒有統一的機構來認定，主要是一種純粹靠宗教學術造詣和信眾認可獲得的，一般是由更高階的導師與其他高階教士推薦、更主要是宗教學術成就信眾的共同認可。教士一般并不在政府任職，但也有在政府任職的宗教精神領袖，如哈梅內伊。伊拉克與伊朗的情況又有所不同，伊拉克是純宗教學術，與政府官方基本脫鉤。而伊朗可以與官方發生關系，可以出現官方任命情況。

3. 法特瓦簡介

法特瓦是阿拉伯文“????”的中文音譯，它就是符合教法的判斷、裁決、意見，相當于什葉派的宗教法律判決。具有霍賈特伊斯蘭（有資格發但一般不發）、穆智臺希德、阿亞圖拉、大阿亞圖拉、馬爾賈等教階的人才有資格發布法特瓦，普通教士毛拉不具有發布法特瓦的資格。可以用“講師以上老師才有資格出考試題，而一般要副教授以上才真正實際出題”來類比理解。教士可以發布具有實際效力的法特瓦，是政教合一的一種重要體現。

法特瓦也類似世俗的法律，可以有各種各樣的獎懲級別。其中最高級別的是法爾德，意思是真主命令、必須履行、不履行將受懲罰的最高級義務。

法爾德又分為兩類：個人義務（艾因）和集體義務（基法亞）。

個人義務（艾因）是每一個信徒都必須盡的義務，不用再受任何組織的指令，也不管其他人盡的義務如何。所以這個是最高級別的。

集體義務（基法亞），它是只要有足夠的組織和集體去盡義務了，其他個人可以不再盡相應的義務。

本文開始談到發出法特瓦的兩位大阿亞圖拉都是疊加馬爾賈，他們正式以書面形式發出的法特瓦是最高級別的“法爾德·艾因”。這相當于向全球十二伊瑪目派甚至所有什葉派信徒發出了動員令，全球追殺美以領導人特朗普和內塔尼亞胡，甚至發起打擊美軍和美國以色列的圣戰。即使這個級別的法特瓦，一位馬爾賈就可以有資格發出了。由兩位馬爾賈聯名發出，等于說要撤銷的話，必須兩位同時簽名才可以。如果其中一人走了，另一位即使在世也不可能撤銷了。由兩位馬爾賈聯名簽署，在什葉派宗教歷史上很可能是首次。之前一般最多是一位馬爾賈簽署，其他馬爾賈重申。由此可知其嚴肅程度，屬于最頂頂級別的宗教追殺令了。

這個法特瓦有可能是觸發美國奧斯汀市槍擊案的原因：2026年3月1日清晨，奧斯汀鬧市區一名身著伊朗國旗印花上衣的施暴者，在短短97秒內無差別地進行多點位槍擊，釀成3死14傷的事件。

從法特瓦可以涉及的事務范圍，可以對伊斯蘭教“政教合一”有所理解。宗教體系本身就具有某種法律裁判的職能。尤其達到法爾德·艾因這個級別的法特瓦，其效力是高于任何政府行政命令的。這就是伊朗總統現在可能也不一定管得了伊朗革命衛隊行動的原因所在。

直到2026年3月5日，搞清楚自己闖下了多大禍的特朗普在白宮搞起了宗教祈禱。不過他這種讓一眾牧師為自己“發功”祈禱的行為也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2017年10月他就在白宮搞過一次。2017年11月8—10 日，特朗普要對中國進行國事訪問。從事后局勢發展來看，當時特朗普事實上是要與中國進行攤牌，是否要進行大規模貿易戰。他后來在2018年發起大規模貿易戰，但很快失敗。

2020年5月7日美國疫情大爆發期間，特朗普又找一眾牧師給自己“發功”祈禱。但2020年特朗普在連任大選中失敗。

特朗普是極度自信的，如果實在出現讓他不自信的事情，其表現就是會找一眾牧師為自己發功。但從實際測量數據來看，這種“發功”成功率并不高嘛。

三、從伊朗幾位主要的大阿亞圖拉看伊朗的復雜政治格局

以下是主要的大阿亞圖拉簡介

姓名

年齡

駐地或職位

政治立場

體制態度

侯賽因?瓦希德?霍拉桑尼

105歲

伊朗庫姆

極溫和、避政

批評體制

侯賽因?努里?哈梅達尼

101歲

伊朗庫姆

極強硬保守

全力挺哈梅內伊

納賽爾?馬卡雷姆?設拉子

99歲

伊朗庫姆

溫和保守

不直接參政

優素福?薩內伊(2020年去世)

伊朗庫姆

改革派標桿

公開批評政府

阿卜杜拉?賈瓦迪?阿莫利

93歲

伊朗庫姆

強硬保守

挺哈梅內伊

古拉姆?侯賽因?穆赫西尼?埃杰伊

69歲

司法總監

強硬保守派

阿里禮薩?阿拉菲

67歲

庫姆神學院院長

正統保守派

阿里?西斯塔尼

96歲

伊拉克納杰夫

完全不參政

從上表中可見，什葉派最頂級宗教權威里，對待政治的觀點也是不一樣的。尤其伊朗宗教界，最頂級的大阿亞圖拉里面在政治觀點上有不同的人存在。而大阿亞圖拉的法基赫對政治的影響力往往會高于政府。這是為什么我們感覺好像有兩個相互矛盾的伊朗存在一樣的部分原因。

但是，在世的大阿亞圖拉里面，政治立場上已經相對趨于統一，尤其在哈梅內伊被殺害，有些甚至平時不涉政的西斯塔尼與設拉子等最頂級的幾位馬爾賈立場都完全一致情況下，伊朗很難出現分裂。這是判斷伊朗未來走向非常重要的基礎。

想讓伊朗向兩位頂級馬爾賈歷史上首次聯名簽發出的、法爾德·艾因級別的法特瓦追殺的特朗普和內塔尼亞胡投降，這對什葉派穆斯林是完全不可能做到的。

現任總統馬蘇德?佩澤希齊揚是心臟外科醫生出身，并沒有在宗教學院學習經歷，所以沒有教階，是世俗的政治人物。無論他或其他行政領導人是什么態度，都絕無可能改變設拉子與哈梅達尼發布的法特瓦效力。除非是他們倆人親自來撤除相應的法特瓦。1年之內能做到嗎？幾年以后更做不到了，因為他們有可能人都不在了。

四、對哈梅內伊角色進一步分析

對伊朗的政治架構，如果沒有深入系統地分析，是無法清楚理解的。哈梅內伊是精神領袖，有人把這個位置類比于基督教的教皇，這個有類似之處，但又不完全如此。教皇是純粹的宗教職位，但伊朗精神領袖是宗教與官方職位的結合體，不完全是純粹的宗教職位。可以把這個職位與國家主席，加上最高法院院長或最高法官，還加上理論權威這幾個職位加起來的結合體來類比。

總統在美國是最高行政職位，但在伊朗的總統實權是低于精神領袖的。另外還有純粹的宗教權威，更可以與教皇類比的是馬爾賈、庫姆宗教學院的院長。而馬爾賈類似教皇，其作用力是可以超越國界的。因此，雖然伊拉克的西斯塔尼嚴格地不會參與伊朗的政治，但他的態度卻依然會對伊朗甚至全世界的什葉派信眾產生作用力。

所以，美國人想當然地認為精神領袖就是“首”，去掉這個首就會“群龍無首”了，殊不知還有總統，甚至是設拉子、哈梅達尼、阿莫利這些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的、真正的教皇級人物存在，甚至遠在伊拉克的西斯塔尼關鍵時刻的態度都會對伊朗什葉派信眾產生影響。

哈梅內伊在1989年成為最高領袖前是中級教士霍賈特伊斯蘭，為了讓他能夠繼任霍梅尼，官方不僅修改了只能大阿亞圖拉以上才能擔任宗教領袖的憲法，將資格降為阿亞圖拉，而且專門把他的教階由官方從中級教士提升為阿亞圖拉。1994年官方又宣布他為大阿亞圖拉疊加馬爾賈。不過這個是官方的任命，在宗教界并不完全認可他的大阿亞圖拉地位。這是哈梅內伊生前有所爭議的點之一。

但是，美以對他殺害卻成就了哈梅內伊，不僅使他成為了無可爭議的馬爾賈，甚至使他成為了超越馬爾賈的殉道者這種圣人級別。這是美以完全無知導致的嚴重誤判。他們以為清除了哈梅內伊這個精神領袖就可以讓伊朗群龍無首，從而陷入內亂。這不僅是完全不了解伊朗的國情，甚至是完全不了解美國的國情。美國歷史上有多位總統被刺殺，有哪一次陷入“群龍無首”狀態了？如果特朗普現在被刺殺了，美國會陷入群龍無首的狀態嗎？內塔利亞胡被刺殺了，以色列會陷入群龍無首狀態嗎？

他們根本不知道還有比哈梅內伊事實上地位更高并且支持哈梅內伊的設拉子與哈梅達尼等馬爾賈的存在。甚至位于伊拉克的什葉派最高權威馬爾賈西斯塔尼都已經提前警告了美以不要去殺害哈梅內伊，宗教權威的影響力是跨國界的，正如基督教的影響力也會跨國界一樣。怎么還能幻想通過公然地殺害一個宗教精神領袖來實現其政治目的呢？他們根本就沒搞清楚哈梅內伊到底是什么角色。

五、以伊拉克為案例作對比

2003年5月1日，時任美國總統布什在“亞伯拉罕·林肯”號航母宣布伊拉克戰爭主要戰事結束，聯軍“已控制了伊拉克全境”。美軍占領了伊拉克。外界普遍認為此次美軍攻勢一路順利，接下來就是建立一個親美國的伊拉克政權。當時媒體上很多人對戰忽局張局座預測的美軍將陷入游擊戰的局面沒有出現而有所微詞，認為美軍太強大了，是收買了伊拉克共和國衛隊起到關鍵作用，但并沒有了解深藏在伊拉克人內心深處精神世界的變化是什么。

伊拉克是什葉派與遜尼派信眾的混合體，其中遜尼派是少數，而什葉派信眾占60%以上。薩達姆是遜尼派，其執政時期對什葉派持打壓的態度。1991年第一次海灣戰爭后，伊拉克什葉派起義遭薩達姆政權殘酷鎮壓。1992年西斯塔尼的導師、什葉派最高領袖阿亞圖拉?胡伊去世，西斯塔尼成為納杰夫神學院的核心人物，隨即被薩達姆政權嚴密監控并軟禁。他一直被軟禁了11年，直到第二次海灣戰爭結束。

而西斯塔尼的導師阿亞圖拉?阿布?卡西姆?胡伊（Grand Ayatollah Abul-Qasim al-Khoei）從兩伊戰爭到第一次海灣戰爭期間都嚴格地不發聲，嚴格保持中立。這種嚴格中立態度本身其實就已經是有傾向性了。兩伊戰爭是兩個國家間的戰爭，從公民角度說應當是站在自己國家立場上，可是他們與伊朗什葉派又是兄弟，這根本沒法站隊。因此，嚴守中立已經是一個很艱難的選擇。第一次海灣戰爭期間，他即不支持薩達姆進攻科威特，在盟軍進攻伊拉克時也不支持薩達姆，還是嚴守中立。這種中立態度讓薩達姆很惱火，又無可奈何。但1991年2月伊拉克戰敗、薩達姆政權搖搖欲墜時，伊拉克南部什葉派民眾自發起義（沙班起義），試圖推翻薩達姆統治。起義期間胡伊同情什葉派民眾的遭遇，只是為宗教群體安全考慮并不主動號召、不公開支持武裝起義，仍堅持宗教非暴力立場。但起義迅速被薩達姆共和國衛隊血腥鎮壓，數萬人被殺、圣城納杰夫與卡爾巴拉遭重創。薩達姆借此機會將起義歸咎于什葉派宗教階層，胡伊被強行從納杰夫帶至巴格達，被迫與薩達姆公開會面、發表“效忠聲明”，這被視為什葉派的“屈辱”。隨后他被軟禁于納杰夫住所，直至 1992年8月去世，期間行動、通訊、宗教活動被全面限制。后西斯塔尼接任。

2003年3月第二次海灣戰爭開戰前，西斯塔尼同樣是反對薩達姆統治的，因此指示信眾默許美英聯軍推翻薩達姆。薩達姆統治時期，普通國防軍絕大部分是什葉派成員，部分空降的高官是遜尼派。直屬的共和國衛隊主體是遜尼派，但部隊兵員里也有很多什葉派。西斯塔尼對即使是軍隊里的什葉派人員影響力也超過薩達姆，這才是伊拉克軍民普遍不抵抗，放任美英聯軍一馬平川地攻入并占領伊拉克的更關鍵原因，并不是僅靠收買就能解決所有問題的。

我一直在我寫的文章中強調，美國人中揮手落日神功的人太多了，包括特朗普，公然地把所有功勞但凡能沾點邊的全往自己頭上硬戴。美以的確有大量收買內奸的行為，但媒體上普遍過度夸大美國和以色列收買內奸的能力，這是為了給世人增加心理壓力，讓對手沮喪和失去信心。而真正在精神上影響力更大的宗教領袖的作用，一般是盡可能被他們自己藏起來，也不會去自我宣揚的。在第二次海灣戰爭中，西斯塔尼的態度所起的作用，并不比美英聯軍的打擊小多少。

在美英聯軍占領伊拉克以后，所有人都以為肯定會由他們主導建立起一個親美國的新政權，但事實上卻并不是這么簡單的事情。西斯塔尼始終都不與美英軍隊直接見面，都是通過中間人接觸應付，并且始終反對美英軍隊對伊拉克的占領。這是布什以為戰爭結束了，但美英聯軍占領后新的戰爭卻剛開始的原因所在。

直到現在人們都普遍認為戰后的伊拉克是建立起了一個美式民主的政權，但事實上卻是建立起了一個西斯塔尼式的民主政權。西斯塔尼在2003–2005年伊拉克選舉進程中，多次發布關鍵性的法特瓦，直接決定了選舉走向與什葉派參與度。

2003年6月，西斯塔尼發布法特瓦，明確要求制憲會議必須由全民直選產生，拒絕美國主導的“任命/核心小組”方案。

2003年11月，再次發聲法特瓦，堅持各級政府必須通過選舉產生，迫使美國放棄原計劃、同意提前選舉。

2004年10月1日，發布聲明強調選舉是重大宗教事務，要求自由公正、全民參與。

2004年底發布關鍵法特瓦，宣布投票是什葉派信眾的宗教義務（Wajib）。專門針對女性規定，即便丈夫禁止，女性也必須投票，將投票女性比作卡爾巴拉戰役中的圣裔宰娜布。

2005年1月大選，發布法特瓦直接動員數百萬什葉派選民，確保高投票率，讓什葉派聯盟贏得議會多數。

2005年10月憲法公投，再次發布法特瓦，要求信眾投票支持新憲法，推動憲法通過。

所以，第二次海灣戰爭后的伊拉克表面上是在美英聯軍占領下建立起了一個美式民主的政權，而事實上只是套了一個民主的殼，建立起了一個西斯塔尼式的新政權。西斯塔尼一直在推動美英軍隊完全撤出伊拉克。只不過這種努力外人很少注意到，美國也不希望外人過多注意這種影響的。美國人習慣于把一切影響力都認為是自己把控的。

大多數自媒體只是在分析雙方武器裝備如何，但人心永遠是最具決定意義的。對人心的測量卻是現代西方科學還沒有完全解決的領域。

這一次，什葉派幾乎所有最高教皇級別的人物態度全都一致了，甚至連過去對伊朗政府有批評態度的105歲大阿亞圖拉霍拉桑尼都支持設拉子發布的法特瓦，伊朗未來怎么可能會投降？這個與美國再開過來1艘甚至把全部11艘航母全開過來根本就沒有關系。

美以惹了不該惹的人！

我們將在另外的文章中重點討論，伊朗與以色列特殊恩恩怨怨的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