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溫柔為舟，渡童心成長

寒假里的一天，我窩在沙發上翻手機相冊，翻到一張小臉——仰著脖子，眼神倔倔的，像是在說“我就不”，又像是在問“你還會理我嗎”。是我們班那個小刺猬——小昱。
說實話，剛接一年級那會兒碰上了這樣的娃，心里真有點發怵。聰明是真聰明，課文讀兩遍就能背，可有的時候脾氣上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作業拖拉都算溫柔的，厲害的是跟你對著干，你讓他往東他偏往西，完事兒還一臉“我就這樣你能把我咋地”。

記得那次訂正作業。一個“東”字寫錯了，我走過去：“來，這個字再寫一遍。”小昱頭一扭：“不會。”我說書上就有啊，翻翻看。他就那么坐著，不動。一節課過去了，本子上還是那個錯字。我站那兒，火氣蹭蹭往上冒，可就在要張嘴的瞬間，瞅見他偷偷瞄我那一眼——不是得意，是試探。那眼神我讀懂了：他在看我，看我是不是也會像別人那樣，最后氣急敗壞地吼他一頓。
小昱這孩子家里寵得很。每當和他家長說到他在學校的表現時，他媽媽總說“在家可乖了”。我知道這話里有護犢子的成分，但也聽出了心底的那份“不知所措”。現在的孩子，哪個不是家里的寶貝疙瘩？可寶貝和溺愛之間那條線，有時候連我們當老師的都分不清，何況是做父母的。
寒假里我沒閑著。微信上隔三差五跟他聊聊假期生活，不說作業，就問今天干啥了，看啥書了，幫媽媽做家務、包餃子沒。這孩子語音識別快，發來的語音也歡實，跟學校那個小刺猬判若兩人。我瞅準機會說，你看你在家這么能干，開學給大家講講怎么包餃子唄？他半天回了個“好”，后面跟了一堆表情包，都快把屏幕擠爆了。
去家訪那天，他媽媽沏了茶，搓著手有點局促：“老師，我們家這孩子……”我接過話頭：“挺好的，上次還熱心幫同學搬書呢。”這句話一出，她詫異不已。聊起教育，我沒講什么大道理，就說我小時候也是被慣大的，后來遇上個嚴師，又怕又敬，現在想起來還感激。她一直聽著，一直點頭。
開學的前幾天，手機響了，是他的語音：“老師，寒假作業我寫完了。那個自主上的錯字我寫了好多遍，可好看了。”我盯著那條消息愣了一會兒，然后回他：“行，開學上語文課，你先上黑板寫給大家看。”
放下手機我想，哪有什么頑石，不過是有些孩子把自己裹得緊了些。我那點兒溫柔，也不過是學著等一等，聽一聽，信一信——信每個孩子心里都住著一個想變好的自己。
新學期又要開始了。我在備課本的扉頁上寫了一行字：以溫柔為舟，渡童心成長。這話是有點文藝，但心里真這么想的。渡著他們，也渡著自己，在這條教育的河里，我們都慢慢地，慢慢地，長成了更好的模樣。（作者：北京市東城區金臺書院小學 李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