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王行
清·陳昆
頭上戴赤幘1,腰間佩大黃2。
驍雄3有追楊大眼?,果敢欲并石敢當?。
賊來壁上觀,反籍?兵自防。
問渠?既不戰,何故來疆場?
為欲兩軍相持際,乘機剽掠?入村莊。
發我囯倉,掘我窖藏,
啖?我酒漿,牽我豕1?羊。
橫搜大索何披猖11,
見者不敢議,議者死道旁。
兵耶無紀律,賊耶有戎行12。
不兵不賊誰能防?
安得羅平妖霧落,此輩歸農事耕作,
使我婦子得安樂。
一、注釋
①赤幘(zé):赤色頭巾,古代武士所服。《後漢書·輿服天下》:“武吏常赤,成其威也。”
②大黃:弓名。《史記·李將軍列傳》:“廣乃令士持滿毋發,而廣身自以大黃射其裨將。”
③驍(xiāo)雄:勇猛威武。
④楊大眼:中國北魏名將,勇猛善戰,因為眼睛大,而被稱為“大眼”。
⑤石敢當:五代漢時的勇士。
⑥籍:通“藉”,借的意思。
⑦渠:首領。
⑧剽掠:搶劫掠奪;擊殺。
⑨啖(dàn):吃。
⑩豕(shǐ):豬。
?披猖:猖獗,猖狂。
?戎(róng)行:指軍旅之事。
二、現代漢語譯文
頭上戴著赤色頭巾,腰間佩著大黃良弓。
勇猛的氣勢要追上北魏名將楊大眼,果敢的勁頭想和五代勇士石敢當一較高下。
賊寇來犯時,他們只在城墻上遠遠觀望,反而借練兵之名自保設防。
問他們的首領:既然不迎戰,又為何來到戰場?
原來他們是想等兩軍相持不下的時候,趁機劫掠百姓、闖入村莊。
他們打開我們國家的糧倉,挖開我們家里的地窖藏貨,
喝光我們的酒漿,牽走我們的豬和羊。
四處搜刮搶掠是何等猖獗猖狂,
看見的人不敢議論,敢議論的人就死在路旁。
說是兵吧,毫無紀律;說是賊吧,倒有軍隊的模樣。
不兵不賊的這群人,誰能防備抵擋?
什么時候才能讓羅平的妖霧消散,讓這幫人回歸農田去耕種勞作,
使我們的妻子兒女都能得到平安喜樂。
三、詩文賞析
《閑王行》是重慶市開州區(原開縣)清代進士陳昆的一首現實主義詩作,以辛辣的筆觸揭露了亂世中“兵”與“賊”界限模糊、同流合污的殘酷現實,字里行間滿是對百姓苦難的深切同情與對和平生活的熱切期盼。
(一)人物塑造:虛張聲勢的“驕兵”群像
詩歌開篇便以極具畫面感的細節勾勒出一群“驕兵”的形象:“頭上戴赤幘,腰間佩大黃。驍雄有追楊大眼,果敢欲并石敢當。”他們頭戴武士頭巾、腰挎名弓,自比楊大眼、石敢當這類古代猛將,看似勇武剽悍,實則外強中干。這種夸張的自我標榜,與后文“賊來壁上觀,反籍兵自防”的怯懦形成強烈反差——賊寇來犯時,他們只敢在城墻上觀望,反而借“練兵”之名自保,徹底撕下了“驍雄果敢”的偽裝,暴露出欺軟怕硬的本質。
(二)核心控訴:兵賊同流的民生浩劫
詩人筆鋒一轉,直指這群“兵”的真實面目:他們并非保家衛國的將士,而是趁火打劫的劫掠者。“為欲兩軍相持際,乘機剽掠入村莊”一句,道破了他們的險惡用心——借兩軍對峙的混亂時機,闖入村莊燒殺搶掠:“發我囯倉,掘我窖藏,啖我酒漿,牽我豕羊”,從國家糧倉到百姓私藏,從酒食到牲畜,無一幸免。
更令人發指的是,他們用暴力壓制反抗:“橫搜大索何披猖,見者不敢議,議者死道旁”,猖獗的劫掠與殘酷的殺戮,讓百姓敢怒不敢言。詩人在此發出振聾發聵的質問:“兵耶無紀律,賊耶有戎行。不兵不賊誰能防?”——這群人既無軍隊的紀律,又有賊寇的兇殘,披著“兵”的外衣行“賊”的惡行,讓百姓陷入無處可逃的絕望。
(三)、情感歸宿:盼歸太平的樸素理想
在悲憤的控訴之后,詩人將情感推向高潮,以“安得羅平妖霧落,此輩歸農事耕作,使我婦子得安樂”收束全篇。“羅平妖霧”代指亂世兵禍,詩人渴望妖霧消散,讓這些劫掠者放下兵器、回歸農田,使百姓能過上“婦子安樂”的平凡生活。這一結尾沒有激烈的反抗吶喊,卻以最樸素的愿望,道盡了亂世中底層人民對和平的極致渴望,也讓全詩的批判力度更顯深沉。
(四)藝術特色:以白描見風骨
全詩語言質樸剛健,不事雕琢,卻極具感染力:
◆對比鮮明:開篇的“驍雄果敢”與后文的“壁上觀”形成對比,“兵”的身份與“賊”的行徑形成對比,強化了諷刺效果;
◆白描寫實:“發我囯倉,掘我窖藏”等句,以直白的場景描寫,還原了百姓遭受劫掠的慘狀,極具畫面沖擊力;
◆情感遞進:從人物刻畫到罪行揭露,再到理想抒發,情感層層遞進,從憤懣到悲愴,最終歸于期盼,讀來令人動容。
◆綜上總結:《閑王行》是一首直面亂世的“哀民詩”,它不僅是對特定時代兵禍的記錄,更是對“兵匪一家”現象的深刻批判。陳昆以士大夫的良知,站在百姓立場發聲,讓這首詩超越了個人感慨,成為中國古代現實主義詩歌中,反映民生疾苦、呼喚和平的經典篇章。
(開州作協劉登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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