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的“名義財富幻覺”

文：蔡壘磊

都說網絡上到處都是有錢人，我看也是。但如果你認為中國人的消費力很強，那就大錯特錯了。和我們常提到的美國相比，哪怕我們有4倍的人數優勢來計算消費總量，也不到對方的一半，人均更是相差十幾倍，天上地下。

那“遍地都是有錢人”的幻覺是哪兒來的呢？幸存者偏差算一個，即出來展示的都是有點錢的，從而給人一種“人人都有錢”的感覺，而忽視了99%沒出來說話的；另一個原因，是網絡上誰也不認識誰，所以大家都會用“頂格”的方式來計算“名義財富”，且很多數據會被重復納入。

以一線城市兩個再平凡不過的年輕人為例，有一份還行的工作，存款幾乎沒有。此時雙方父母各資助了一兩百萬，他們結婚以后，貸款買了一套1000萬左右的房子，又生了2個小孩。請聽題，此時有幾個身家千萬的人？在現實中，這4個人的人均資產可能只有大幾十萬，如果房價下跌，甚至是人均負資產。但在網絡上不是，網絡上會多出4個A8，而在他們每個人的100個朋友口中，會多出400個“千萬富豪朋友”——A8已經比路邊的狗還多了，但實際上呢？這里的400多個人里，可能一個都沒有。

注意，我說的還是最最普通的年輕人，要是條件稍微再好一點的，那在網絡的計算里，就奔著A9去了。所以我叫它“頂格計算的名義財富”，這是屬于中國人的名義財富幻覺——你說他說得不對嗎？他給你拍一個住的房子，他說你看，我就住這兒，這個小區的均價你查一下，就說是不是身家千萬吧？你一看也是，于是就相信了，但其實通過網絡得出的真實的有錢人的數據感受，膨脹了幾百倍不止。

一個人可以拿來真實計算的財富，是完全屬于他個人隨時可以自由支配的部分——我要買一架飛機，能支付一個億，且扣除負債后還有剩余，那我就至少有一個億；如果我需要配偶同意，需要爸媽同意，賣掉資產折現的時候會大打折扣，那這些部分就都不是我的。

你可以想一下，有多少錢是你可以直接扔水里的，如果你扔之前需要跟別人“支會一聲”，那你就并不擁有這個錢。

中國人拿來計算財富的大頭，往往是并不能隨時變現的房子，因為過去的20多年里，中國人都更喜歡把錢消費在房子上。但這種偏好，導致房子的價格，遠遠偏離了它在一個不富裕的國家里，作為正常消費品應該在的價格位置。于是大家就最好祈禱其他人不要把名義財富當真拿去消費了，只是網絡上拿來吹一下，獲得一種“自己真有這個錢”的心理幻覺就夠了。因為如果真的拿去消費其他東西了，房子的消費比重一旦下降，它的價格就會慘不忍睹，只因為它的價格是靠超低流動性抬上去的。一個套均千萬的高檔小區有1000套房子，看似每戶人家都有1000萬，這個小區光房子就值100億——你覺得可能嗎？這都是幻覺，如果真的要一起變現而不是零星分批，那么能變出50套就謝天謝地了。

而如果房子的資產占比總這么高，中國人就不可能有真正的消費力——房子的偏好下降，大家就會發現手上并不擁有幾個錢；房子的偏好上升，又剩不下幾個錢去消費了。中國消費最猛的時候是什么時候？加杠桿最猛，幻覺最大的時候，即大家都以為自己的錢越來越多，其實是每一份錢后面對應了100個人——100個人都以為自己擁有這100塊錢，其實是100個人共享的，誰先變現誰就拿走購買力，剩下的人赤貧。

房子還會繼續下跌，一定不能抱任何幻想。要把你的錢拿出來，放到更能創造社會價值的地方，變成“更小水分”的資產組合——不是一種資產，也不能都是以同一國貨幣計價的資產，而是一攬子的資產組合，這樣才能把名義財富變成實際財富。而如果真正屬于你個人自由調配的“實際財富”超過了100萬美元，不要聽網上瞎扯淡，你已經跑贏了99%的中國人。

（完）

我是蔡壘磊，感謝你的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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