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德懷打仗那么厲害，為何帶出來的名將不多？陳毅的評價一語中的

1955年的授銜典禮，本是一場論功行賞的盛會。數(shù)字一出來，氣氛就微妙了。

四大野戰(zhàn)軍，一野墊底。彭德懷，中國最能打的將領之一，麾下出的將帥，偏偏是最少的那個。

這事說得過去嗎？

1955年9月27日，北京中南海懷仁堂。授銜典禮正式舉行。禮服筆挺，勛章锃亮，儀式隆重。這一天，幾百名將領終于等到了這個時刻——用一枚肩章，換來一生的征戰(zhàn)。

但有人沒在看典禮，他們在看數(shù)字。

四大野戰(zhàn)軍，誰的人最多？

四野：360人。元帥2，大將3，上將14，中將43，少將298。

三野：313人。元帥1，大將2，上將11，中將33，少將266。

二野：246人。元帥1，大將2，上將13，中將26，少將204。

一野：234人。四大野戰(zhàn)軍，最末一位。

這個數(shù)字出來，議論就開始了。

有人說，彭老總打仗厲害，但帶將不行。你看，他當一野司令員兼政委，結果麾下的名將最少，這不是帶將無方，什么是帶將無方？

這話聽起來有點道理，但邏輯上有個大漏洞——數(shù)字少，不一定是因為帶得差。問題出在哪，得往根上挖。

一野唯一的大將，是許光達。他的名額來得還頗為曲折：許光達本在上將名單里，因為大將名單里得有紅二軍團的代表，才把他提進來。許光達自己不干。他幾次打報告要求降銜，都被駁回。后來他換了個說法，要求降低行政待遇，這才獲批。于是許光達成了十大將里，唯一一個享受行政五級待遇的大將。

讓銜，從來不是因為沒資格。恰恰相反，正因為有資格，才讓得出格。

但話說回來，這場"讓銜風波"背后，折射出的是一野系統(tǒng)里一種特殊的風氣——這支隊伍，從上到下，都不爭。

為什么不爭？是因為沒得爭，還是因為不屑爭？

這得從頭說起。

先把一件事說清楚：彭德懷能不能帶將，歷史早有答案。

1928年7月，平江起義。彭德懷和滕代遠、黃公略拉起了中國工農(nóng)紅軍第五軍，隨后挺進井岡山與毛澤東、朱德會師。這是他的起點，也是他第一次證明自己能把一盤散沙變成一支能打硬仗的隊伍。

兩年后，1930年7月，他指揮紅三軍團，8000人打敗國民黨軍3萬余人，一舉攻占長沙。紅軍史上，攻占省會城市的戰(zhàn)例屈指可數(shù)，這是其中最驚艷的一次。

以少打多，彭德懷是認真的。

1940年秋，華北戰(zhàn)場。彭德懷主持百團大戰(zhàn)，調(diào)動多路兵馬，對日軍鐵路運輸線發(fā)動大規(guī)模破襲。這場仗打的不只是戰(zhàn)術，打的是大兵團跨區(qū)協(xié)同作戰(zhàn)的能力。能把各路人馬擰成一股繩，這本身就是統(tǒng)帥的本事。

但真正能說明問題的，是1947年那三仗。

1947年3月，胡宗南率25萬大軍氣勢洶洶撲向延安。彭德懷手里只有2萬多人。

換了別人，可能先喊援軍，先退守，先找條活路。彭德懷沒有。他選擇正面迎上去，用蘑菇戰(zhàn)術、游擊戰(zhàn)術，把胡宗南的大軍牽著鼻子轉(zhuǎn)。

3月25日，青化砭伏擊戰(zhàn)，全殲國軍第31旅，俘旅長以下2900余人。

4月14日，羊馬河伏擊戰(zhàn)，殲滅國軍第135旅4700余人。

5月4日，蟠龍鎮(zhèn)攻堅戰(zhàn)，殲滅整編第167旅6700余人。

三戰(zhàn)，三捷。兩萬人，硬是拖住了二十五萬人。

后來，志愿軍入朝作戰(zhàn)，42軍跟著上了戰(zhàn)場。這支部隊底子薄，解放戰(zhàn)爭后期打的都是輔助任務，戰(zhàn)斗經(jīng)驗不足，上級給的評價是"有朝氣"——這話說得客氣，潛臺詞是戰(zhàn)斗力存疑。

但在彭老總的指揮下，42軍在黃草嶺阻擊戰(zhàn)里硬生生頂住了美國陸戰(zhàn)一師的進攻。甚至創(chuàng)出了"崩山埋坦克"的戰(zhàn)法，炸塌山體，用滾石摧毀美軍坦克。一個沒打過多少大仗的軍，對上美軍王牌部隊，守住了陣地。

彭德懷公開點名表揚42軍。他高興，不是因為走運，是因為他知道這支隊伍在他手里被激活了。

所以，"帶將不靈"這四個字，根本站不住腳。

問題的根，在另一處。

陳毅評價西北野戰(zhàn)軍，就一句話："彭老總的西北野戰(zhàn)軍太窮，人數(shù)太少，他們真打不了大仗。"這話不是損人，是實話。

打大仗，才出大將。仗打得小，規(guī)模上不去，晉升的臺階自然就少。一野的將帥少，根子在這里。

西北野戰(zhàn)軍是怎么來的？

1947年3月，胡宗南大軍壓境，延安告急。就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彭德懷主動請纓，要率部擋住胡宗南。西北野戰(zhàn)兵團就這么倉促組建起來了。

倉促，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沒得挑，什么人湊得上來就用什么人。

兵力來源主要是兩塊：晉綏野戰(zhàn)軍，以及陜甘寧的地方防衛(wèi)部隊。還有120師留守的一部分人馬。這些，說白了都是地方武裝。戰(zhàn)斗力比不上二野的129師主力，更比不上三野里從新四軍里鍛煉出來的精銳，跟四野那種擁有完整兵工廠、清一色日械裝備的雄厚底子，完全沒得比。

初組建時，西北野戰(zhàn)軍只有6個旅，滿打滿算2.6萬人。

同期，華東野戰(zhàn)軍（三野前身）初組建時：27萬人。

東北民主聯(lián)軍（四野前身）初組建時：32.4萬人。

就算是二野前身，中原野戰(zhàn)軍初組建時也有15萬人。

2.6萬，跟32.4萬，這不是一個量級的較量，這是一個旅跟一支集團軍的差距。

窮，更是一塌糊涂。

西北地廣人稀，經(jīng)濟凋敝。武器、彈藥、口糧，全靠自己想辦法。教導旅5000多人，平均下來每人連10顆子彈都不到。王震的第二縱隊，一個幾千人的團，只配了4挺重機槍，每挺機槍里就幾百發(fā)子彈。

陳毅說，西野打仗，"每門山炮只準打五發(fā)炮彈，迫擊炮每門只能配五到十五發(fā)"。

同期華東野戰(zhàn)軍怎么配？每門山炮三百發(fā)，每門迫擊炮兩百發(fā)。

兩邊還在同一張戰(zhàn)爭地圖上，但打的根本不是同一種戰(zhàn)爭。

四野更不用說了，有自己的兵工廠，有坦克，有成建制的炮兵，打濟南的時候動用了上千門大炮。

西北野戰(zhàn)軍靠什么打？靠人，靠膽，靠腦子。

1948年，彭德懷以8.1萬人向優(yōu)勢數(shù)倍之敵發(fā)起進攻，全年消滅國民黨軍約16個師、11萬余人。在那種條件下，這是奇跡。

后來隨著戰(zhàn)事推進，華北軍區(qū)第18、19兵團先后劃歸一野建制，兵力擴充，仗也打大了。1949年，彭德懷指揮一野打陜中、扶眉、蘭州、寧夏、河西一系列戰(zhàn)役，殲滅改編國民黨軍30余萬人，解放西北五省。

但起步太晚，積累太薄。這場仗打完，開國的名單已經(jīng)定型了大半。

一野的將帥少，是歷史欠下的債，不是彭德懷的錯。

但還有一件事，讓一野的數(shù)字又少了幾個。這事跟彭德懷自己有關。

1955年評銜，彭德懷是核心負責人之一。手握評定權，能上下其手的空間大了去了。他怎么做？

他把西北野戰(zhàn)軍系統(tǒng)的將士，集體壓低了軍銜。

不是針對某一個人，是全體。包括他親侄子彭啟超。

彭啟超是彭德懷三弟彭榮華的孩子。1940年，彭榮華被國民黨殺害，烈士犧牲。兩年后，年僅14歲的彭啟超開始跟著伯父彭德懷生活。兩人名為叔侄，情同父子。

彭啟超1945年入伍，解放戰(zhàn)爭期間表現(xiàn)突出，按照戰(zhàn)功和資歷，上尉軍銜是夠的。評定結果出來，中尉。

彭啟超當場就不樂意了，直接找到彭德懷要說法。彭德懷沒有溫聲細語地解釋，脾氣一上來，當面把侄子狠狠批了一頓。

罵完，人走了。彭德懷盯著那扇關上的門，忽然覺得不是滋味。一手帶大的孩子，滿臉委屈地走了，他知道自己罵得太重了。

冷靜下來，彭德懷找到彭啟超，把前后原委說清楚。

自己是這次評銜的負責人，把親侄子評高了，別人怎么看？一野所有將士的軍銜都壓低了，不是只有你一個人。許光達連大將都想讓掉，你一個中尉有什么好不服的？

"近水樓臺不得月。"這是彭家的家風，也是彭德懷自己一生的行事準則。

許光達那邊的故事，更是傳開了。

本在上將名單里的許光達，被提進大將名單。消息一出，他立刻寫了一封"降銜申請書"，細數(shù)自己資歷淺、戰(zhàn)績平，主動要求降回上將。毛澤東看完這封信，說了一句話：這是一面鏡子，共產(chǎn)黨人自己的鏡子。

降銜沒批，許光達轉(zhuǎn)而要求降低行政待遇，這才被批準。十大將里，他是唯一一個享受行政五級待遇的人。

同樣主動讓銜的，還有徐立清。他本評定為上將，三次上書請辭，最終獲批，以正兵團級留中將。開國將領里唯一這樣的案例。

這些人，都出自一野系統(tǒng)。讓銜，讓待遇，讓名次，讓數(shù)字。一野的將帥數(shù)字因此又少了幾個。但這幾個少掉的數(shù)字，換來了什么？

1974年11月29日，彭德懷在囚禁中逝世，年76歲。距離他被打倒，已經(jīng)過去了整整15年。

1978年12月，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彭德懷平反昭雪，恢復名譽。鄧小平評價：彭德懷同志是國內(nèi)和國際著名的軍事家和政治家，一直受到廣大黨員和群眾的懷念和愛戴。

毛澤東在更早的時候，曾寫過一首詩，專門贈給彭德懷："山高路遠坑深，大軍縱橫馳奔，誰敢橫刀立馬，唯我彭大將軍。"

這首詩，寫于陜北，寫于那場以2萬打25萬的歲月。

回頭看，那組1955年的數(shù)字，234人，四大野戰(zhàn)軍末位，真的說明什么了嗎？說明的，不是彭德懷不行。說明的是：西北的地太窮，路太遠，起步太晚，底子太薄。在那種條件下能打出來的仗，才叫真的難。

還說明的是：手握評銜大權的時候，他把自己人的名次往下壓，把親侄子的軍銜往低了定，用"近水樓臺不得月"這句話，給整個一野系統(tǒng)定了一個基調(diào)。

名將少，是歷史條件決定的。數(shù)字低，是他自己選擇的。

這兩件事加在一起，恰好勾勒出一個完整的彭德懷。

一個在戰(zhàn)場上敢橫刀立馬，在名利場上主動退后一步的人。

數(shù)字可以少，但人，得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