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聲散文】陳春花：學會放下，學會包容

外在努力無法解決我們“自己”的問題，回歸本心應該是選擇的出路，讓“自我”變成“性”，變成“空”。學會放下，學會包容，學會接受，不安就會減少，失落就會減少。

——春暖花開

不要以自己的概念來界定世界，不要認為自己所熟悉的東西，就是真實的東西。我們認為存在的一切，只是我們自己的概念而已，其實所有存在的一切都是“空”。

我第一次了解“空”，是看印度禪師奧修的一本書《沒有水，沒有月亮》，我還記得第一次閱讀時無法搞懂的困境。當我去澳大利亞，看到“十二使徒巖”時，竟一下子懂了。我這樣記錄下當時的感受。

尼姑千代野學習了很多年，但仍沒能開悟。一天晚上，她正提著盛沸水的舊木桶走著，她看著映照在水桶里的滿月，突然，竹編的水桶箍斷了，水桶散了架，水全跑了出來，水中之月消失了，而千代野開悟了。她寫下了這段詩。

這樣的方法和那樣的方法，

我盡力將水桶保持完好，

期望脆弱的竹子永遠不會斷裂。

突然，桶底塌陷，

再沒有水，

再沒有水中的月亮，

在我手中是空。

什么都沒有了，這就是空。天空即是空，沒有蹤跡留下，你無法跟隨鳥兒飛翔，鳥兒沒有蹤跡留下；天空只有空，沒有路被創造出來，它不像地面，如果很多人經過后便有一條路，你便能跟隨。

精神的空間是天空的空間，因為它是非物質的，它不是地球上的，沒有蹤跡留下；所以只有放開，只有依隨精神本身，不要給它強加自己的意愿，而是依隨自然，欣賞它，依隨它，而不是改造它。

這是擁有最大喜悅的時刻，而這時刻是永恒的，是沒有盡頭的，這時刻變成了永恒，于是你不再是其他的什么東西，因為你不再存在，誰會悲哀？誰會傷心？誰會失望？誰能渴望或感覺挫折？空不會挫折，空沒有渴望，空不期望任何東西，所以這是全然的喜悅，純粹的喜悅。

正如“十二使徒巖”，它們就在那里，依隨自然，并沒有在意自己的存在。如果你在，你將會痛苦；如果你不在，不會有任何痛苦，所以整個問題是在或不在，而千代野突然發現她不在：空在手中。我明白了“空”就是包容。

我們大多數人都是在知識的范疇中，展開對世界和對人生的認識，因此我們被訓練用邏輯來了解和判斷身邊的事物。在接觸世界時，邏輯成為人們思考的主要規則，符合邏輯幾乎成了最重要的評判標準。

那么什么是邏輯呢？傳統的邏輯主要討論三種內容：概念、判斷、推論。

l概念

概念是指我們平常所使用的名詞，如月亮、花、樹木等，任何可以想象出來的名詞，都稱為概念。概念并不是這個事物本身的表達，而是人們為了交流所賦予的意義。由此可知，每個人對概念的理解，都會有一些個人的經驗所形成的特殊認識。

記得自己剛剛考上大學，從東北偏遠小鎮來到廣州，看到“自來水”時的驚訝，雖然在中學的課本里知道“自來水”這個概念，但是因為完全沒有經驗，無法想象“自來水”是什么樣子，所以當“自來水”真實地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竟然超出了我的想象，我激動地跑回宿舍寫了一封長長的信給中學班主任，只為告訴她“自來水”是什么樣子。

不同的人，因為經驗的不同，對于概念的理解會千差萬別，依靠“概念”的確無法理解真實的存在。

l判斷

兩個以上的概念結合在一起，會形成“判斷”。任何一個完整的想法或者句子，都是一個判斷。判斷又稱為命題，表示當人把主張表達出來之后，就變成客觀命題，可以讓他人看到、聽到，甚至可以研究真偽。

我們先撇開概念是否能夠表達真實不談，但就判斷本身做出思考，也會發現所謂客觀的命題也并不是一個真實的命題，而是一個人自己的主張，并借助于判斷傳遞給他人。

比如說，天氣很冷。這是一個判斷，這個判斷來自于提出這個命題的人自己的判斷，也許他會借助于溫度測量的工具，用-10°C來證明，但是他無法了解到，對于一個生活在南極的人來說，這是一種熱天氣。

因此判斷本身也受制于人們自己的經驗和局限。更何況加上概念本身的局限性，判斷與真實之間的差異可想而知。

l推論

推論就是從既有的判斷推衍出新的判斷。在邏輯上稱為推論，在日常生活中稱為推理，包括直接推論、三段論法、兩難推理。

在學習哲學的課程中，推論的課程是大家最喜歡的課程，因為在這里，每一個人都有機會運用推論，把別人的判斷推翻，每一個人都能充分運用自己的聰明，甚至可以說是狡猾來戰勝別人。

但是，如果我們基于“自我”的立場來判斷事物，是無法真正認識事物本身的。

無論是概念、判斷還是推論，都無法真正表達客觀事實，這也是人類自己認識世界的局限性所在。

我們依然可以接受運用科學的方法來認識世界和人生，只是需要知道只有這一種方法是不夠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科學的方法是人類認識到自己的局限性而采用的一種方法，科學本身也正在不斷地回歸到自然的根本中。

除了科學之外，人們學會借助于另外一種途徑來認識世界和認識人生，這種方法就是對于“空性”的理解與把握，也就是離開概念來把握。

對“空性”的理解的確需要克服很大的困難，因為我們已經習慣了用語言和概念來認識世界，概念的設立幫助人們得以交流，并通過判斷與推論認知“自我”。所以我們還是習慣于用概念來認識世界和人生，用“自我”來判斷周邊的人與事物，離開了這些概念和經驗，我們會不安，會惶恐，會感覺到自己被周圍的生活所拋棄，甚至擔心自己是否符合這個社會的潮流，是否能夠在與大家達成共識中獲得安全。

這一切使我們越發在意外部的變化和評價，越發增進自己的知識、概念、邏輯和判斷，越發依賴經驗和自己的能力。這些已經成為生活的習慣，也成為我們保護自己的經驗。

現實好像在和我們開玩笑，當知識和經驗足夠多時，我們會發現更大的不安涌現，這更大的不安不再來自于能力和經驗，不再來自于知識和邏輯，而是來自于自己的內心，以及無法認清自己、認清世界的迷惑。曾經苦苦追求的目標終于達成，帶來的并不是快樂，而是空虛；曾經認為極其重要的東西終可擁有，帶來的并不是滿足，而是負擔。

此時發現，一切外在努力的確無法解決我們“自己”的問題，回歸本心應該是選擇的出路，讓“自我”變成“性”，變成“空”。學會放下，學會包容，學會接受，不安就會減少，失落就會減少。

這個時候再看奧修的《沒有水，沒有月亮》，終于理解了千代野所頓悟的“空在手中”，不需要執著于概念本身，也不需要太過在意自己的經驗和知識，每一個概念并不代表事物本身，終止心對于思考和研究的無盡渴求，讓心不再依賴無盡的思維、分析和判斷，不再用自己的理解來做正誤的判斷，學會放開自己，喚醒對于空性的理解。

“空”是什么，空不僅僅是包容，空更是坦然“接受”。（本文完）

* 本文節選自陳春花老師隨筆集《讓心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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