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回頭看陸星辰,徑直走向走廊盡頭的教練辦公室。
推開門,一股濃重的煙味撲面而來。
張毅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后,煙灰缸里堆滿了煙頭,
他看起來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他看到我,抬了抬布滿血絲的眼睛,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我拉開椅子坐下,我們之間是長久的沉默,只有他指間的煙在無聲燃燒。
終于,他掐滅了煙頭,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俱樂部高層連夜開了會。”
他頓了頓,看著我:“陸星辰,完了。”
我沒作聲,靜靜地聽著。
“影響太惡劣了,三個最大的贊助商連夜打電話過來要撤資,”
“粉絲官網直接被沖爆了,聯盟的電話也打過來了。”
張毅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疲憊與憤怒,
“這次誰也保不住他。”
“俱樂部決定,單方面與他解約。”
“法務部已經連夜整理好了他涉嫌假賽的證據,正式提交給了聯盟。”
張毅從抽屜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文件,推到我面前,
最上面的一張紙,是解約通知函。
“這是他的最終判決:一筆他這輩子都可能還不清的天價違約金,以及……聯盟終身禁賽。”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釘死了陸星辰的職業生涯。
張毅又從另一個文件夾里抽出一份嶄新的合同,放在了那份判決書上面,
恰好蓋住了陸星辰的名字。
“這是你的合同。”他說,“WLG戰隊,首發打野。”
我抬起眼,看向他,
他的眼神里沒有絲毫玩笑的成分,只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我沒有問任何問題,沒有說一句多余的話,
這三年,一千多個日夜的獨自加練,
我每一天都在為這一刻做準備。
我拿起桌上的筆,擰開筆帽,
在合同的末尾,一筆一劃地寫下了我的名字。
沈遲。
張毅長出了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我,忽然說了一句:
“陸星辰那邊,暫時不會通知他。”
“就讓他繼續做他的春秋大夢。”
他收起我的合同,眼神前所未有的嚴肅。
“這三個月休賽期,他會以為一切照舊,而你……”
他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要在這三個月里,給我練成一個真正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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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練辦公室門在我身后關上,也將我和外面那個荒誕的世界徹底隔絕。
接下來的三個月,整個WLG基地仿佛進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休賽期,隊友們各自回家休息,
偌大的訓練基地只剩下我和幾個必要的工作人員,
陸星辰和喬夭夭的名字,像是成了一個禁忌,無人提及。
但我總能在各種社交媒體上看到他的消息,
今天在馬爾代夫沖浪,明天在巴黎鐵塔下擁吻,新提的限量款跑車,喬夭夭手腕上鴿子蛋大的鉆戒……
他依舊是那個活在云端的明星,享受著粉絲的追捧和愛情的甜蜜,仿佛那場決賽的鬧劇從未發生過。
俱樂部從未給他打過一個電話。
而我,則將自己徹底鎖在了訓練室里。
每天十四個小時的高強度訓練,從早上八點到深夜,
鍵盤和鼠標成了我身體的延伸,屏幕上的峽谷是我唯一的世界,
我瘋狂地研究每一個版本的改動,復盤全球所有頂級聯賽的比賽錄像,
將每一個打野英雄的刷野路線、Gank時機精確到秒。
身體的疲憊被精神的亢奮所掩蓋,我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正在蛻變。
教練張毅偶爾會半夜推門進來,
默默地看我打完一局,然后放下一罐冰咖啡,什么也不說就離開。
三個月的時間,在日復一日的敲擊聲中飛速流逝。
陸星辰的直播間人氣開始斷崖式下跌,
沒有比賽的光環加持,“戀愛腦”的人設很快就讓粉絲感到了厭煩。
從一開始的滿屏“祝福99”,到后來的“能不能播點游戲”,
再到最后的寥寥數人。
他終于感到了不安。
新賽季即將開始,俱樂部卻連集訓通知都沒發給他,
經紀人的電話也總是無人接聽。
那天下午,我正在進行一場高強度的排位賽,
訓練室的門被“砰”的一聲猛地推開。
一股濃烈的香水味混雜著囂張的氣息沖了進來。
我沒有回頭,手指依舊在鍵盤上飛舞,屏幕上的團戰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喲,都在呢?”一個熟悉又刺耳的聲音響起,帶著他一貫的傲慢。
隊友們訓練的動作都停了下來,整個訓練室瞬間鴉雀無聲。
腳步聲徑直朝著我的方向走來,停在了我的身后,
我能感覺到一道灼熱的、充滿審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似乎是在打量我坐著的椅子,
那張俱樂部為他專門定制的、象征著王牌地位的電競椅。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住了我的衣領,將我從椅子上粗暴地提了起來。
陸星辰那張英俊卻扭曲的臉湊到我面前,眼睛里燃燒著怒火,嘶吼道:
“誰讓你坐在這里的?!”
我被他拽得一個趔趄,但手卻沒有離開鍵盤,
用最后的力氣按下了閃現,躲掉了致命的技能。
做完這一切,我才緩緩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這個位置,從三個月前,就歸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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