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我軍總能破譯國軍密碼，而反之不能？

網上沒有幾個人有過軍用電臺組網指揮經驗，也沒幾個人參加過通信和電子對抗，說清楚這個事情其實挺費勁的。我本人還真的搞過軍用電臺組網對抗，對這個問題算是比較了解。

我一向認為戰忽局最大的成就，就是成功給解放軍的對手們塑造了自己“泥腿子”的形象，這事兒是如此的成功，以至于就算是你耳提面命誠心誠意的把真相告訴他，他都堅決不信。戰略大忽悠忽悠到了敵人會給自己自動洗腦的程度，堪稱人類歷史一絕。

曾經我也覺得《亮劍》這玩意兒扛著紅旗反紅旗，后來才發現這是個成功的戰忽作品，再一次加強了“泥腿子”刻板印象，真是“反對李云龍、理解李云龍、成為李云龍”。

因此，我這篇文章哪怕是深入淺出講了，對岸也不會信的，不信一會兒看評論區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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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中國工農紅軍通信學校的直系后人，這里有必要為我軍的通信和電子對抗這種名正言順的高精尖領域正個名。

我軍自紅軍時期開始，乃至于“412”反革命政變之前，在通信和電子對抗、防間保密等隱蔽戰線斗爭中就一直占據絕對優勢。在技術水平與美國差距最大的90年代“華北特大空情”期間，那也是跟美國有差距，碾壓臺灣那邊還是輕松加愉快的。

2000年左右臺非法武裝開始引進C3I系統，沾沾自喜洋洋得意，其實那套東西絕大多數根本就不掌握在他手里，連秘鑰都沒有，實戰部署非常成問題。同一時間我軍的戰役級C3I系統已經初步成型，“紅星98”C3I系統有小規模部署運用，3期網建設也廣泛推進。到了10年代國產通信產業蓬勃發展，20年代的時候就輪到我們“遛狗”了，輪到我們給駐扎有美軍的小日本兒搞“特大空情”了。

國民黨軍以及逃臺非法武裝自始至終沒有在通信和電子對抗這個高技術領域占到過任何便宜。

為什么會這樣？

一言以蔽之：主觀能動性不足。

跟戰爭任何一個方面一樣，通信和電子對抗是一個道理，有主觀能動性的、想打贏敢打贏的、不怕犧牲也要爭取勝利的，跟沒有主觀能動性的、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開兩槍算是對得起委員長的，肯定不是一回事。

長期以來的“小米加步槍”宣傳深入人心，好多人真的以為我們是靠“雞毛信”這種東西打跑了國民黨800萬大軍的，這明顯不可能。缺乏現代通信手段是不可能組織大兵團作戰的，即使是長征時期的四渡赤水、飛奪瀘定橋，缺乏電臺進行超視距遠程協調也是不可能完成，“雞毛信”這種東西小孩子看看就得了，成年人不要信。

這里面展現的主觀能動性，才是值得深思的東西。

2

我軍與對岸非法武裝其實裝備過同一款衛星通信設備，VSAT地面站。90年代、2000年代初期這東西在全世界都非常普遍，應該是1949年之后唯一一款雙方都在使用的通信系統了。80年代中美蜜月期的時候我們也引進了這套系統，出現了冷戰開始后雙方絕無僅有的用同一套通信系統的情況。

我軍使用的車載VSAT地面站，信道機是美國休斯公司的產品，據我所知臺非法武裝使用的車載地面站也是同樣的信道機，最奇葩的是這里面好多機器的序列號甚至都是聯號的，0015在大陸、0016就跑臺灣去了也很正常。但就是這么同一批機器，大陸的性能差臺灣好多，大陸最大通信帶寬128Kbps，而臺灣的能到2Mbps（1.5米拋物面天線）。

為啥呢？

其實大陸的信道機也是2Mbps，但出于責任心，我們在信道機后端是有自主研發保密機的，任何數據進入信道機之前都經過了加密，這套保密機直到2010年代才被破譯。但當時我軍早已有了自己的衛星通信系統，“神通”、“烽火”滿天飛，就把VSAT給徹底淘汰了。

臺非法武裝就不一樣了，畢竟是爸爸給的香餑餑他哪兒敢改一丁點？爸爸還會害我不成？這玩意兒他們到現在都還在用，完全徹底裸奔，不光是對美國不保密，其實對我們也……

這就是“王道”與“霸道”的區別，對國家、對民族、對人類負責任，你自然會追求將一切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尤其是最致命最敏感的指揮通信系統；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得過且過撈錢要緊的買辦軍隊，那當然是爸爸給什么用什么。

3

具體到技術細節，冷戰之前的軍用通信系統較為簡單，電子管定頻電臺原理并不復雜，通信保密手段也很簡單，在數字邏輯電路出現之前尤其是計算機出現之前，通信和電子對抗沒有那么玄乎。

這種老式電臺發射功率大、頻率固定不變，對于無線電測向和偵聽是極為有利的。加密手段也僅僅局限于掩碼、轉碼等很簡單的技術，一旦密碼泄露很難發覺。在中國，當時無論國共雙方誰都沒有自己的電子工業，也不具備最起碼的自動密碼技術，譯碼基本都是靠人工，人的因素就格外突出了。

像“Enigma”這種高級玩意兒你屬于是想多了。

當時雙方的電臺基本都是電子管、明碼、（相對）大功率電臺，電磁環境也非常干凈，這些通信系統存在這么幾個特點：

一是頻率漂移特別嚴重；

二是都是定頻工作，不存在跳頻、頻率自適應等等通信技術；

三是沒有數字邏輯電路、沒有計算機，幾乎沒有自動機，一切操作都靠人，而人是個不可靠的東西；

四是電磁環境特別干凈，那個年代幾乎沒什么無線電設備，電磁環境非常簡單，15瓦的發射功率通幾千公里小菜一碟；

五是天線方向性差，老式軍用野戰電臺大部分都工作在短波、超短波以下波段，天線幾乎不存在定向性，四面八方都可以接收到；

六是雙方語言和文化習慣一樣，都是中國人，都是五湖四海都有，誰也別想靠類似于“風語者”那種辦法保密。

這些因素都非常復雜，三言兩語很難說清楚，一個網絡文章也不可能說全面，這里就以“頻率漂移”舉個例子說明我軍那個時期常用的通信和電子對抗手段。

頻率漂移是電子管系統的固有缺陷，電子管進入穩定工作溫度之后不可避免會出現參數衰減波動，這是電子管的自身特征你避免不了。而且當時技術水平下電子管用久了必然會出現損耗，一部電臺想要固定在某個頻率長期工作是不可能的，發射頻率必然會出現漂移。

原理也很簡單：電子管其實就是個燈泡，燈泡你曉得吧？白熾燈，燈絲，它可是要發熱的，動不動上千度的高溫下哪怕是鎢絲它也是要揮發要衰減的。電子管電路里的原件是一個道理，它工作溫度很高受環境影響也更大，80后90后用過陰極射線管電視機（CRT）的小伙伴應該對此有印象，高壓包受潮了，這玩意兒什么千奇百怪的問題都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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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辦呢？

一種比較可靠的辦法是用一個標準頻率不斷自動去糾正它。電臺發射機部分搞一個標準頻率發生器，比如說你要在28.8MHZ工作，它就不斷產生28.8MHZ頻率，發現頻率漂移就自動糾正。但是這個辦法有個最大的攔路虎：

這是個老式電臺里的鍍金空氣電容，它是產生頻率的核心部件，調整它，你得靠手擰。不靠手擰你就得用步進電機，而靠譜的步進電機出現已經是60、70年代的事情了。

此路不通。

另一個辦法就是加大頻譜帶寬。

每一個收信機，哪怕是最簡單最原始的礦石收音機，它都一定會有個帶通濾波器，我把這個濾波帶寬加大一些，你發信機就飄吧，不怕你飄，只要你沒有飄出我的帶通，我都能收信。

這就導致頻率欺騙和頻率插入特別簡單。

假設有甲乙兩個電臺，甲發乙收，甲發射頻率28.8MHZ有±0.5MHZ的漂移，相信我對于40年代的老電臺這個數字一點不離譜。乙的接受濾波器帶通肯定就要在28.8MHZ為中心，大于±0.5MHZ。

這時候我軍想要搞這個電臺，咋弄呢？

首先要掌握對方通信規律。我得密切偵聽對方收發信規律，結合戰況綜合分析，掌握甲乙兩人的通信習慣，這里面有很多很多不為人知的小默契。理論上乙應該是全時守聽，但國民黨嘛你知道的，去“軍中樂園”嗨皮去了也有可能，沒收到，回頭軍法處置怎么辦呢？乙多半會跟甲商量，老哥不行麻煩你再發一次，我下次大煙泡奉上。

機會就來了。

負責偵聽的我軍通信兵即使不知道密碼，也是可以完整抄下整份電報的，無非是一些莫爾斯碼長短點劃。漏了報的乙怎么跟甲溝通呢？要靠勤務報。這個勤務報有加密也有不加密的，這里以加密勤務報為例，乙發送“大哥剛剛嗨皮去了沒收到麻煩再發一次五塊大洋奉上”，甲回“收到”。

我方通信兵在甲重發的時候實施干擾，讓乙收不到。這個很簡單，甲開始發報了，我軍小機靈鬼一塊兒發，瞎特么發，乙那邊收到的就會變得亂七八糟，誰讓你把帶通弄那么寬呢是吧？乙還是沒收到報。

乙不得不再次發送“大哥還是沒收到麻煩再發一次五塊大洋奉上”，甲回“收到”，再發。

發現沒有？這個加密勤務報只有幾個字不一樣：“剛剛嗨皮去了”和“還是”，經過對照就可以破譯勤務報的密碼了。其實原理也不復雜，一般勤務報用語都是規范用語，比如用“17”代替“收到”，“05”代替“沒有”，有些通信兵在沒有相應勤務用語的時候會直接發明碼，比如“軍中樂園嫖妓”，誰他媽給你編這玩意兒的規范勤務用語？那就直接拍明碼。

5

在長期耐心摸索中，你就可以掌握固定兩個電臺之間的通信規律和漏洞，從而徹底破譯其通信密碼。

總之，在一個電臺通信網中，最重要的就三個要素：

1、通信設備；

2、通信紀律；

3、聯絡文件。

這里面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都有可能被人乘虛而入。密碼本屬于聯絡文件的一部分，密碼本失密當然是致命的，但是他不弄丟密碼本，就那么硬破解也不是不可能。比如常見的詞頻分析，中途島海戰中美軍破譯日軍密碼就是靠詞頻分析。

這里面細節太多就不細說了，有興趣可以自己去了解。

我軍總是能破譯國軍密碼，歸根結底在于責任心和使命感，在于人民軍隊的精神內核，在于打碎舊世界、建立新世界的偉大理想，才能在紛繁復雜的通信和電子對抗領域占得先機。偵聽敵臺是個極其枯燥的工作，在一片沙沙聲的白噪音里成年累月默默等待，才有可能抓住轉瞬即逝的機會，不是一般強悍的神經你根本受不了。

這里面需要的不光光是紙上的紀律，還有奉獻自己的決心。

是這種決心讓我們30年前還在被人牽著鼻子遛，30年后就能牽著別人的鼻子遛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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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龍牙是一名曾在西藏戍邊數十年的退伍軍人，他熱愛文學和寫作，對時政問題、社會新聞有著獨到的見解。歡迎關注公眾號“龍牙的一座山”、小號“黃科長銳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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