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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幾天,莫斯科居民娜塔莉亞在出門前不得不比平時多做好幾項準備。
“現在必須提前查好地點、把詳情截好圖、帶上一些現金,做好應對各種突發狀況的準備。”娜塔莉亞說。
由于莫斯科強力實施斷網措施,市民生活和商業活動受到嚴重干擾,人們有時甚至無法接打電話,對紙質地圖和傳呼機等老式通信設備的需求激增。
這一景象仿佛回到了30年前。
“沒有網絡的新常態”
隨著俄烏戰爭的持續和烏克蘭無人機持續遠程襲擾,本月初,俄當局切斷了主要城市的移動網絡,并限制公共寬帶網絡,還準備封鎖即時通訊應用Telegram和大多數虛擬專用網絡(VPN)。
【Telegram是俄羅斯使用最廣泛的平臺之一,由俄裔企業家、程序員帕維爾·杜羅夫兄弟于2013年創建】
獨立媒體《莫斯科時報》(The Moscow Times)3月13日報道,近半個月來,莫斯科多個區域“沒有互聯網的生活已成新常態”,不僅嚴重擾亂日常生活,也給企業造成損失。
到上周四,莫斯科發生的大規模網絡中斷已進入第二周,這里的居民,甚至包括俄羅斯國家杜馬議員在內,仍在全市范圍內面臨無線網絡連接困難。
3月5日,莫斯科南部和中心城區的居民首次遭遇斷網,而截至上周二,該市至少23個區以及俄羅斯第二大城市圣彼得堡的網民均報告出現移動數據和公共WiFi故障。俄羅斯電信運營商已就此致歉,稱原因超出其控制范圍。
通信監管機構俄羅斯聯邦通信、信息技術和大眾傳媒監督局的監測中心數據顯示,自3月5日以來,莫斯科市中心持續出現網絡中斷,移動互聯網日均流量與上月相比下降約20%。
據親政府媒體《生意人報》上周也援引匿名消息人士承認,俄羅斯首都已經連續一周出現大范圍移動互聯網中斷。報道稱,互聯網服務提供商被要求在部分地區限制網絡連接。
俄羅斯媒體《商業評論》(Kommersant)上周三援引專家估算,為期一周的斷網給莫斯科企業造成的經濟損失總額可能高達50億盧布,小微企業主受到的沖擊尤為嚴重。
律師、俄羅斯反網絡審查非政府組織“網絡自由”聯合創始人薩爾基斯?達爾比尼揚(Sarkis Darbinyan)向俄獨立媒體《新報?歐洲版》(Novaya Gazeta)表示,此次斷網很可能源于“極度害怕重演‘蛛網行動’”。
【2025年6月1日,烏克蘭出動110多架遠程操控的FPV無人機,對俄羅斯境內四個空軍基地發動襲擊。這次精心策劃的襲擊稱為“蛛網行動”,摧毀俄41架戰機,對俄軍造成重大損失】
據《新報》稱,至少從去年5月起,俄羅斯各地就頻繁出現區域性網絡中斷,官方說法是為了防范烏克蘭可能發動的無人機襲擊等等。5月年度勝利日閱兵前夕,莫斯科也曾實施過為期四天的類似斷網,達爾比尼揚稱,其技術原理與本次斷網完全一致。
本月初的斷網措施執行之粗魯,連克宮和議會都未能幸免。
當時,莫斯科市中心的移動互聯網幾乎完全被切斷。據《莫斯科時報》報道,克里姆林宮發言人佩斯科夫3月6日說,總統辦公室已改用座機。
據議會消息人士向俄羅斯媒體透露,距離克宮不遠的國家杜馬(議會下院)3月5日也遭遇了網絡和移動信號中斷,議員們無法連接會議室的WiFi,包括Telegram和官方大力推廣的國產應用Max在內的通訊軟件都無法使用。
議員米哈伊爾?杰利亞金調侃道:“議員們應該與人民同甘共苦。”
一周后,一些獲得政府批準的網站重新可以訪問,包括主要公共服務網站、銀行、在線市場和支持克里姆林宮的媒體。
有報道稱,斷網期間,莫斯科當局推出了一套“白名單”系統,只允許訪問被選定的網站。這套白名單系統據稱最初出現故障,但目前已經全面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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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業單日損失可能達10-20億盧布
網絡中斷讓莫斯科人措手不及。長期以來,官方一直把莫斯科塑造成一座幾乎沒有受到普京全面入侵烏克蘭戰爭影響的城市。而現在,這些中斷顯然已經影響到莫斯科的日常生活。
居民娜塔莉亞向《莫斯科時報》提到,上周末,市中心的巴斯曼尼區互聯網和手機服務都無法使用。
“我甚至無法撥打電話或發送短信。”
一名住在莫斯科市中心的女性受訪者說,她所在街區的移動網絡已完全中斷,政府網站、銀行應用和的士等所謂“白名單”上的服務都用不了。
她說:“我本來能在家里用寬帶網叫車,結果為了找到司機,卻要在街區里轉上大半個小時。”
33歲的項目經理謝爾蓋說:“我開車經過花園環線,突然就沒有信號了,也沒有GPS。”
花園環線是一條環繞莫斯科市中心的環形道路。
居民反映,由于支付終端和取貨點斷網,人們有時無法刷卡支付、從自助取款機取錢,也領不了快遞。專家估計,在網絡中斷的頭五天里,莫斯科的企業損失達30億至50億盧布,快遞服務、的士、汽車共享公司和零售商受沖擊最為嚴重。
國家媒體建議莫斯科居民攜帶現金,以避免刷卡支付出現問題,并通過打電話預約出租車。這讓日常生活仿佛倒退了幾十年。
親政府媒體Moscow-24報道,對替代通信設備的需求明顯增加,包括尋呼機、對講機和固定電話。紙質地圖冊和旅行指南的銷量也有所上升。據報道,3月6日至3月10日期間,這類商品的購買量比前一周增長了48%。
一名國家杜馬議員提議安裝“可以上網的公用電話亭”。一家國家通訊社還引用當地大學學者的說法稱,“可以通過觀察星星來導航”,而不是使用在線地圖。
數字權利組織RKS Global的聯合創始人薩爾基斯·達爾比尼揚說:“這正在把一座以數字化水平自豪的繁榮城市推回石器時代。”
這些限制對企業尤其痛苦。網絡安全專家、人權組織“第一部門”負責人德米特里·扎伊爾-貝克表示,損失是災難性的,他估計每天損失約10億至20億盧布。
他說:“這包括云計算IT基礎設施癱瘓、零售支付處理被打斷,以及嚴重依賴全球網絡的物流樞紐被迫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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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理由”暫時看不到終點
俄羅斯當局以安全理由為這些限制措施辯護。克里姆林宮表明,所有網絡限制措施都“嚴格依據現行法律”實施。
克宮發言人佩斯科夫將此次斷網歸咎于烏克蘭的行動。他上周在記者會上表示,烏克蘭在發動攻擊時使用“越來越復雜的手段,需要更先進的技術反制措施”。他還稱,斷網將持續“直到為保障公民安全采取額外措施所需的時間為止”。
媒體當時將此理解為需要為長期互聯網中斷做好準備。
一名前克里姆林宮官員表示,決定很可能來自俄羅斯主要國內情報機構聯邦安全局。此前,俄羅斯總統普京簽署了一項法律,要求電信運營商在聯邦安全局提出要求時暫停通信服務。
最近當局加大力度打擊通訊軟件Telegram,并加強對烏克蘭無人機襲擊的防御。
該官員說,俄羅斯審查機構可能缺乏足夠技術能力單獨屏蔽Telegram的流量——普京上周被告知Telegram是一種“敵對通信方式”,因此采取了更大范圍的斷網行動。
這名前官員表示,對聯邦安全局來說,“安全比企業因互聯網中斷遭受的任何損失都更重要”。
自2025年5月以來,俄羅斯各地持續出現移動互聯網中斷。獨立監測機構Na Svyazi的數據顯示,在過去七個月里,全國已經發生超過11900次網絡中斷。
《莫斯科時報》引述研究與分析機構Top10VPN的估算報道,2025年俄羅斯的斷網次數在全球排名第一。全年累計中斷時間達到37166小時,影響大約1.46億人。
Na Svyazi數據顯示,相關限制措施已影響至少俄63個地區。去年9月,邊境地區別爾哥羅德,以及加里寧格勒、列寧格勒、莫斯科、斯塔夫羅波爾、新西伯利亞、彼爾姆和奧倫堡等地,幾乎每天都有斷網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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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名單制度可能覆蓋到家庭
白名單措施,反映出俄羅斯對數字空間控制的進一步加強。去年6月,俄羅斯總統簽署法律,建立一個以國企開發的Max通訊軟件為核心的國家數字平臺。
對外國通訊服務的限制也在加強。去年8月,俄羅斯通信監管機構俄羅斯聯邦通信、信息技術和大眾傳媒監督局封鎖了Telegram和WhatsApp的語音通話功能,理由是擔心這些平臺被用于招募破壞活動人員。
監管機構還在今年2月10日開始全面限制Telegram的運行。當局把這些措施稱為“限制運行”,這一說法通常意味著通過降低網絡速度,讓服務逐漸變得難以使用。
與其他限制不同,這次中斷無法通過常規VPN技術繞過。類似措施在俄羅斯其他地區已經實施了幾個月,現在輪到莫斯科。
分析人士認為,“白名單”系統擴展到家庭寬帶網絡只是時間問題。
達爾比尼揚表示,當局此前一直試圖讓居民免受戰爭影響。“現在優先事項已經改變——舒適和服務讓位于國家最重要的目標:確保自身安全。”
克里姆林宮計劃用本國數字服務替代西方平臺,并推進所謂“主權互聯網”建設,加強國家對網絡通信的監管。*(綜合《莫斯科時報》《新報》等報道)
參見今日二條:基里延科為何如此看重“互聯網主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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