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20人到2萬人只用兩年，袁世凱調20萬大軍圍剿，他為何還是敗了

《——【·前言·】——》

1914年夏天，一支曾經橫掃五省、攻破四十多座縣城的隊伍，只剩下一百來號人。半年前這支隊伍還有兩萬多人，打得袁世凱調動段祺瑞親自掛帥、二十多萬大軍圍追堵截。

帶隊的人叫白朗，河南寶豐的農民，從20個人起家，兩年干到兩萬人，又用半年時間把兩萬人輸得精光。他到底做對了什么？又做錯了什么？

從20個人到兩萬人：一個河南農民的逆襲

白朗，1873年生，河南寶豐大劉莊人。字明心，小名六兒，家里是種地的。早年讀過幾年書，后來回家務農。1908年跟本地一個地主起了沖突，被抓進牢里關了一年多，在牢里沒少受獄卒的敲詐和毒打。

出來之后，白朗趕過牛車、開過爐場，日子過得緊巴巴。不過這人有一個特點——愛仗義疏財，周圍窮苦人都管他叫"官大哥"。

1911年辛亥革命爆發，天下大亂。白朗在老家寶豐拉起了隊伍，起初只有二十來人，一支步槍。1912年4月，打劫了前寶豐縣知事張禮堂，搞到20多支快槍。到1912年5月，已經發展到"七十余人，快槍三十六支"。

那年頭河南是什么光景？連年饑荒，加上北洋政府的河南都督張鎮芳橫征暴斂，被裁掉的士兵、走投無路的饑民、鋌而走險的流民遍地都是。白朗打出"劫富濟貧"的旗號，每攻下一座城鎮就"令殷富輸納財物"接濟窮人，釋放被關押的百姓。這招太管用了——消息一傳開，窮苦人爭著來投奔。

到1912年冬天，白朗的隊伍已經滾到了3000多人。

1913年夏天，"二次革命"前夕，白朗接受了革命黨人聯合反袁的要求。先后攻克唐河、禹縣，繳獲大批軍火，聲勢大振。9月攻入湖北，拿下棗陽，堅守了整整十天。10月，陜西陸軍團長王生岐陣前倒戈，帶著整個部隊加入白朗軍，裝備和戰斗力一下子上了一個臺階。

到1913年冬天，白朗的隊伍逼近一萬人。自封"中華民國扶漢討袁司令大都督"。

白朗到處張貼布告，揭露袁世凱"雖托名共和，實厲行專制"，怒斥"袁賊狼子野心，以意思為法律，仍欲帝制自為"。這些話在當時的窮苦百姓中間引起了強烈共鳴——河南老百姓管北洋兵叫"灰老鼠"，恨之入骨，看見白朗軍來了反而高興。

1914年1月，白朗軍越過京漢鐵路，連克光山、潢川、商城，殺入安徽，攻下六安、霍山，開倉濟貧。此時隊伍發展到鼎盛——"共有四十個大隊，每大隊約五百人"，總計兩萬余人。

袁世凱坐不住了。先把河南都督張鎮芳撤職，再派陸軍總長段祺瑞親自兼任河南都督掛帥圍剿，調集北洋精銳兩個師兩個旅，加上豫鄂皖各省地方軍，總兵力數萬人。英、俄等國駐京武官還跑到河南"觀戰"給段祺瑞出主意。甚至出動了4架飛機對白朗軍進行偵察和轟炸——這是中國戰爭史上首次將空軍用于實戰轟炸。

一個河南農民，從20人干到2萬人，逼得北洋政府動用陸軍總長和飛機來對付。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剿匪"了，這是一場正兒八經的戰爭。

一步走錯，滿盤皆輸

白朗軍的巔峰，恰恰也是命運轉折的起點。

1914年3月，白朗在霍山突破段祺瑞的包圍，一路西進，3月8日攻克湖北重鎮老河口，殲敵兩千余人。14日又拿下河南荊紫關。此時隊伍超過兩萬人，白朗張貼布告，反對專制，力主共和，氣勢正到頂點。

可就在這個節骨眼上，白朗做了一個致命的決定：西征陜甘，進軍四川。

3月17日，白朗軍從荊紫關分路西進，連克商南、商縣、山陽，一度逼近西安。袁世凱急了，令第7師師長陸建章為西路"剿匪"督辦，集結二十余萬部隊圍追堵截。

白朗軍確實能打。忽南忽北，聲東擊西，先過子午峪攻鄠縣、盩厔，又北渡渭水，連占武功、乾縣、麟游、鳳翔、隴縣十余縣。一路上陜西的哥老會紛紛歸附，隊伍得到了一定補充。4月下旬經固關進入甘肅，攻占通渭、隴西，5月4日打下天水，擊斃總兵馬國仁——這是白朗軍擊斃的最高級別官軍將領。

看上去風光無限。可這支隊伍身上的致命問題，正在迅速惡化。

第一個問題：沒有根據地。白朗軍從起事到滅亡，始終是一支流動部隊。打下一個地方，搶完糧食彈藥就走，從不留人駐守，不搞政權建設，不組織生產。用百度百科的評價來說——"重蹈中國古代農民戰爭中流寇主義的覆轍"。

第二個問題：補給越來越難。從河南打到陜西再打到甘肅，戰線越拉越長，后方什么都沒有。陜甘一帶本來就窮，糧食、彈藥、藥品全靠打到哪搶到哪，越往西走越搶不到。

第三個問題：軍心開始渙散。白朗軍的骨干大多是河南窮苦農民，離家越遠、思鄉情緒越重。"大小頭目思鄉心切"，各種抱怨開始蔓延。

第四個問題，也是最要命的——入川受阻。白朗原本計劃從甘南進入四川建立根據地，可川軍早就布好了重兵。打不進去，立不住腳，轉身回頭又發現來路上全是追兵。

西征成了一條絕路。

從臨潭出發折返河南的路上，白朗軍的戰斗力已經大不如前。雖然靠著"一日夜行一百六七十里"的強行軍甩掉了部分追兵，可沿途一路苦戰，傷亡慘重。過寶雞、過子午峪、過荊紫關，每一關都在掉人。

最致命的一幕出現在進入河南境內之后。戰士們一看到家鄉的土地，紛紛自動離隊回家，攔都攔不住。沿途星散，不復成軍。兩萬人的隊伍，走著走著就剩了幾千人，幾千人變成幾百人，幾百人變成了一百來號。

虎狼爬嶺上的最后一戰

1914年8月初，白朗身邊只剩下五六十人。

這時候的白朗已經身患重病，可手上還有槍，腳下還有路，就沒打算投降。一路且戰且走，躲過了幾千追兵的層層封鎖，退到了寶豐、臨汝交界的虎狼爬嶺三山寨。

追上來的是拱衛軍和鎮嵩軍的幾個團，加上當地民團，總兵力數千人。五六十人對數千人，彈藥快打光了，糧食也斷了。

兩晝夜的血戰。

彈盡糧絕之后，白朗帶著殘部在黑夜中突圍。混戰之中，白朗中彈陣亡。時年41歲。

死后被地方軍閥割下首級。當地百姓偷偷把頭顱葬在了虎爬嶺。后來白朗的舊部搶回了遺體，帶回老家安葬。等追兵撤走之后，百姓把頭顱取出，身首合葬，魂歸故里。

三年多的時間，轉戰豫、鄂、皖、陜、甘五省，征程數千里，攻破縣城四十余座。從20人打到兩萬人，又從兩萬人打回到五六十人。白朗起義的軌跡，像一根拉滿又斷裂的弓弦——上升時勢如破竹，崩斷時毫無征兆。

回過頭來看，白朗做對了什么？做對的是"反袁"這面旗幟。在那個年代，袁世凱倒行逆施、民怨沸騰，白朗打出"討袁"旗號，順應了廣大窮苦農民的心聲，也順應了資產階級民主革命的潮流。

追剿白朗的北洋軍將領趙倜都哀嘆過："尾追固非善策，圍剿亦難奏功。"能讓敵人這么頭疼，說明白朗的戰術確實有一套——避實擊虛、聲東擊西、快速機動。

做錯了什么？做錯的是沒有根據地、沒有政治綱領、沒有一支撐得起長期斗爭的組織力量。

這不是白朗一個人的局限，是中國兩千年來所有舊式農民起義共同的死穴。陳勝吳廣如此，黃巢如此，李自成如此，白朗同樣如此。打下來守不住，守不住就接著跑，跑到最后人心散了、隊伍散了，一切歸零。

白朗的失敗已經寫在了他出發的那一刻——不是因為不夠勇敢，而是因為那個時代還沒有找到一條真正能夠把中國從苦難中拯救出來的道路。

七年之后，1921年，另一群人在上海和嘉興找到了這條路。那條路不再重蹈流寇的覆轍，不再靠一個人的勇武賭命運的翻盤。那條路叫做——建立根據地，發動群眾，打人民戰爭。

白朗用命證明了一條死路。后來的人踩著無數這樣的教訓，才走出了一條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