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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住消逝的童年
封面 I 新聞媒體
作者 I 李東陽
報道 I 李東陽朋友圈
擦邊、低俗內容不能出現在兒童領域,這是全社會默認的底線。
還記得去年10月,有網友反映打開寶寶巴士旗下一款“寶寶巴士兒歌”APP時,屏幕上正跳轉著“三女共侍一夫”的露骨直播封面,衣著暴露的主播在鏡頭前扭動,讓自己和孩子十分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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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經視直播
類似的場景不是孤例,越來越多的家長反映兒童APP存在低俗擦邊現象,孩子誤點廣告后手機后臺被強制安裝不健康軟件,隱蔽性十足。
這個讓無數家長揪心的擦邊事件終于迎來了后續,據央視網3月17日消息,因在旗下兒童App中展示違背社會良好風尚的低俗廣告,“寶寶巴士”被福州市倉山區市場監督管理局處以30萬元罰款,并沒收違法所得3.68元。
其實擦邊廣告的泛濫,根本不是第三方廣告的鍋,不是審核人員的疏忽,而是兒童啟蒙賽道里,被流量和利益裹挾的迷失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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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時間線拉回2025年3月17日,這一天,寶寶巴士和深圳一家信息技術公司簽了份協議,把自己旗下App的廣告位,通過SDK接入了米盟廣告聯盟。
簡單說,就是寶寶巴士把廣告位外包”,別人給它錢,它就給別人的廣告騰地方。
至于廣告內容是什么?寶寶巴士表示,我不管。
于是,就有了那句辣眼睛的廣告標題:“三女共侍一夫,每月50萬生活費,一周兩天輪流陪休一天”。
更離譜的是,這則帶著明顯低俗導向、違背社會良好風尚的廣告,直接出現在了“寶寶巴士兒歌”App的開屏上。
在被問到為何審核沒有發現低俗廣告時,寶寶巴士則表示“工作人員未能及時對合作方推送的廣告內容進行審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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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微博@紅星新聞
讓人疑問的是,這樣一家號稱“深耕兒童領域”的公司,會缺一個廣告審核人員嗎?會沒有一套基本的廣告審核流程嗎?
其實答案咱們心知肚明,審核需要成本。要招人,要培訓,要花時間一個個核對廣告內容,要拒絕那些低俗但賺錢的廣告主。
而敷衍審核,能省很多事。接入廣告聯盟,躺著就能賺錢,至于廣告內容合不合規、適不適合孩子,只要不被發現,就萬事大吉。
寶寶巴士是什么量級的企業?
官網介紹,它專注兒童啟蒙,發布了超過200款App、4500多集兒歌動畫、16000多期國學故事,累計服務全球8億家庭,還是福建省數字經濟領域的“獨角獸”企業。
而且在油管上,寶寶巴士甚至成了趕超小豬佩奇的存在,其各類視頻播放量極高,堪稱賽博帶娃神器。
但就是前景如此廣闊的一個軟件,盈利模式卻顯得十分含蓄。
從一開始寶寶巴士走的就是早期互聯網盈利模式,往軟件里塞廣告來賺錢,這也是被廣大家長詬病最多的地方,早在前些年,寶寶巴士的差評幾乎全是家長吐槽廣告的植入,畢竟這是針對未成年人的軟件,需要一定的門檻。
植入擦邊廣告,更深層次的原因是寶寶巴士對自身盈利模式的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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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娃是體力活,“賽博帶娃”同樣不輕松。
作為兒童啟蒙賽道的頭部玩家,寶寶巴士因30萬元罰單與3.68元違法所得的巨大反差,成為輿論焦點。
但若將視線拉長,這家公司的處境,折射出的其實是整個母嬰行業正在經歷的深度震蕩。
與外界想象不同,寶寶巴士從一開始走的就不是知識付費路線。創始人唐光宇很早便定調:收費只是為了收集付費用戶反饋,用以優化產品、吸引更多免費用戶——“大家做產品免費是為了收費,寶寶巴士收費是為了免費。”
這種反常識的邏輯,決定了它的盈利模式注定要在別處尋找出口。
不做內容付費,盈利渠道自然收窄。目前寶寶巴士近70%的營收來自App內的廣告合作推廣,其余來自內容授權。
表面看,這套模式運轉穩定,但代價同樣沉重:應用商店的推薦位是寸土寸金的流量入口,要想穩住排名,營銷推廣費用常年高企。自2018年以來,這筆支出基本維持在2億元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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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額的推廣成本,倒逼廣告變現必須激進。這也就解釋了為什么寶寶巴士的App里,廣告植入和內置游戲越來越多,甚至出現跑偏。
而寶寶巴士的尷尬,并非孤例。整個母嬰行業,正在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退潮。
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2000年至2018年,中國母嬰用品市場規模從523億元攀升至2713億元,年復合增長率高達22.8%。
但2022年,出生人口首次跌破千萬,這條曾經陡峭的增長曲線,驟然掉頭向下。2023年,超過六成的母嬰企業業績下滑,近四分之三的從業者認為,行業回暖要等到2026年及以后。
之前不少網友在社交媒體吐槽,懷孕后注冊過美柚、寶寶樹等母嬰類App,之后丈夫頻繁接到涉黃短信騷擾,尺度極其露骨。
看到這讓人有些脊背發涼,大數據通過孕媽鏈接到了準爸爸,狂轟濫炸涉黃服務,這對于一個即將添入新人口的家庭無疑是巨大的破壞。
主攻線上市場的企業日子同樣不好過,寶寶樹的情況足以說明問題,除此之外,2022年蜜芽APP正式停止服務并關停下架、之前還有母嬰之家跑路、荷花親子關閉的消息。
可以說,母嬰行業正在經歷劇烈震蕩,光鮮亮麗的背后危機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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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爾·波茲曼在《童年的消逝》一書中,探討了由印刷時代轉入視像時代、由讀寫文化轉入娛樂文化的現實導致了童年純真世界的不復存在,進而導致了童年在人們文化中的消逝。
如今在短視頻時代,這一預言以更暴烈的方式加速兌現。
有寶媽表示,當 “三女共侍一夫” 的擦邊直播取代《超級寶貝 JoJo》的笑臉時,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小時候躲在被窩里看連環畫的純真童年,早已在數字時代碎成了片段。
的確,其單款 APP 日均 8000 萬次的廣告展示量,本質是將 3 歲兒童的注意力打包出售。而短視頻平臺的算法推薦更在加速這種侵蝕,兒童對于不良內容的防范和認知是有限的,他們更容易出于好奇心去點擊,一旦觸碰很可能催生“早熟的童年”。
近年來更普遍的現象,也讓無數老師和家長無奈:
校園里,小學生張口就是各種網絡爛梗,“雞你太美”“666” 之類的話術此起彼伏。本該天真爛漫的年紀,卻早早被浮躁的網絡語言占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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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每代人都有專屬的流行語。
80、90 后也曾說著 “神馬都是浮云”“鴨梨山大” 長大,如今職場里的 對齊顆粒度”“打通鏈路”,也不過是時代的產物。
但區別在于,未成年人正處在語言塑造、三觀養成的關鍵時期。
過度沉迷網絡熱梗,只會讓他們的表達越來越單薄、語言越來越貧瘠。更何況,當下網絡環境魚龍混雜,許多流行內容本身就低俗、粗鄙,對孩子毫無益處可言。
想要守住正在消逝的童年,就必須打破企業逐利、技術失控、家庭教育缺位的惡性循環,織起一張技術向善、法律兜底、家庭盡責的三重守護網。
這個時代究竟需要怎樣的童年?答案或許藏在波茲曼的警告里:“童年的存在依賴于成人世界對兒童的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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