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帝決心倒嚴后,大明系統已經不堪重負了:
楊金水憑借著圣意對胡宗憲大加構陷,
何茂才和鄭泌昌將沈一石案的真兇,牽扯到了皇帝頭上。
初看呂芳被罰守永陵的失勢,我以為:
這是他半空折翅的悲哀,卻在后來不得不佩服他的謀算。
正應了那句話——思退者風生水起!
呂芳看似落敗了,實則早就勝棋半子……
潰敗前的“兩大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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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芳在朝廷最緊迫的時候,被嘉靖帝主動清繳了。
他怒極之后,將呂芳貶到了永陵:
“你是跟了朕四十年的人了,朕的萬年吉壤派別人去朕不放心。把司禮監的事交給陳洪,你今天就去,看看朕的永陵修得怎么樣了。”
呂芳大感意外,他不確定的問嘉靖帝:
“啟奏主子,奴才是就去看看,還是留在那里監修工程?”
嘉靖盯著他:“好些事你都是自己做了主算,這還用問朕嗎?”
呂芳先還是一愣,接著明白了,趴了下去:“奴才明白了。主子的萬年吉壤奴才一定督著他們修好。”
呂芳磕了個頭,慢慢站了起來,走出去時也不知是太累還是因這件事來得太突然,跨門檻竟然趔趄了一下,趕緊扶著門框這才站穩了,勻了勻氣,艱難地走了出去。
這一段話,我在上一篇文章說過:
這是呂芳沒想到的結果,所以他覺得突然,是因為心存僥幸。
可是,當我看到呂芳被貶前的三個疑點,我突然意識到:
這一切,可能都是呂芳主動做的局……
疑點一:突然的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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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點著燈干什么!”一向慈藹的老祖宗今天卻莫名地生氣了,“是不是打量著宮里有花不完的錢!”
這段話發生在呂芳見了高翰文和蕓娘后。
他的突然發怒,讓秉筆太監們驚訝不已。
如果單看這一點,也許會讓人無法覺得他早有預謀,但是當我們回看:
黃錦偷偷告訴呂芳,楊金水瘋了后——
他的反應,我們或許能覺察出一點不對勁來:
黃錦低聲稟道:“干爹,浙江八百里急遞,楊金水瘋了!”
從來不動如山的呂芳這時竟也微微顫了一下。
這里我們可以看到,呂芳再驚懼也只是顫了一下,說明他依舊是那個喜怒不形于色的老祖宗。
但是,為什么后來他會在司禮監眾人面前發怒呢?
答案很簡單——測試!
我們看看,這期間發生了什么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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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芳在面見高翰文時,說過一番話:
呂芳:“楊金水為什么會瘋?江南織造局的事,楊金水和沈一石的事,或許那個高翰文知道一些內情,還有那個曾經跟了楊金水四年的女子知道一些內情。一切等我回來,向主子明白回話。”
然后,呂芳見了高翰文和蕓娘。
雖然,他并未得到高翰文的坦白,但也已經意識到了:
自己的徒弟楊金水會瘋,是因為卷進了這件案例里:
“楊金水想呵護你們,我也想呵護楊金水,但要是他自己作了孽那就誰也呵護不了誰……”
而嘉靖帝在這個時候,選擇給了呂芳一個信號——鏤空的和闐玉圓球。
呂芳這才說出那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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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這是告訴我們,‘外重內輕’呀。”
“無論是江南織造局還是宮里的尚衣監巾帽局這都是內,都不能護短了,該查的要查,該辦的要辦!只有胡宗憲抗倭才是大事!立刻擬旨,著在杭州的錦衣衛立刻把楊金水押解進京,讓趙貞吉署理江南織造局的差使,命他不惜一切給胡宗憲東南前方籌措軍需!”
可以說,正是從高翰文那兒側面得知的真相,呂芳更加清楚:
楊金水變瘋的事實背后,究竟有著怎樣的暗流。
楊金水是他的干兒子,嘉靖帝要真的遷怒,自己也難逃一難。
所以,呂芳通過發怒制造自己有難的事實:
他看看自己手下的這幾個干兒子,到底誰有忠心、也包藏野心。
這一場壓力測試,把所有人的心思全暴露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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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如今回看黃錦和陳洪的對峙:
陳洪十分決斷地瞟了一眼黃錦,“老祖宗也在宮里,呈上去他老人家和皇上一起看。”
“事關楊金水,不能就這樣送上去……這樣送上去萬歲爺遷怒到老祖宗就連轉圜的余地也沒了。”
黃錦:“我去報。有罪我一個人擔!”
那陳洪顯然心有不甘,望向另外兩個秉筆太監:“你們說呢?”
那兩個秉筆太監:“還是先稟報老祖宗吧。”
我才懂了,呂芳對陳洪說出那番話的深意:
呂芳:“海瑞和王用汲審的這兩份供詞我得給兩個人先看看。等我回來,立刻發回浙江,明令趙貞吉重審。陳公公。”
“干爹。”陳洪連忙躬了下腰,“您老還是叫我兒子吧。”
呂芳審望了他一眼,稍頃:“也是。上陣父子兵,你是首席,平時我得尊著你一點,今天我就叫你洪兒吧。”
呂芳讓人表態出主意時,陳洪沒有站出來承擔,只有忠誠的黃錦不顧一切。
呂芳能當司禮監的頭兒,能長盛不衰幾十年,就能證明他的眼線遍布宮里,黃錦和陳洪送報給他時起的爭論,你說他會不知道嗎?
他太知道了啊!
所以,他的“審望”說明了一切:
他知道陳洪想代替他做司禮監的頭兒,他也知道陳洪只想占便宜、不想沾染因果,而他喊那句“陳公公”,就是在測試他的野心有多大、心氣兒有多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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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芳在陳洪執意要送報給皇帝,意圖害死自己的行為里,在他伏低做小的謙卑里,看透了陳洪的狠毒——前后不一、野心勃勃。
他想取代自己的野心,已經大到極點了。
因為,狩獵者咬死獵物前俯得越低,他爆發的破壞力就越狠啊!
呂芳用突然的發怒,測出了陳洪野心的最大邊界。
那一刻,他知道——這個干兒子使不得了……
疑點二:留話柄和弦外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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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芳望了他一眼:“這幾份供詞也不能全瞞著主子。主子真要問起,便把趙貞吉、譚綸他們審的那兩份供詞呈上去。那個時候我的事也該辦完了,問什么話,你們不好回答往我身上推就是。”
陳洪在請示呂芳后,呂芳又望了他一眼,說把一切都往自己身上推就是,這又是一個測試。
如果自己真的落難,兇手也徹底固定了,因為呂芳下了死命令——今日之事說出去的人,亂棍打死。
所以,他其實早就意識到陳洪的異心,甚至他再主動利用這種異心:
嚴黨盤踞朝廷多年,國家正是內憂外患之際,這個時候將嚴黨脫死或者得罪,都會被這條鱷魚報復和咬死。
所以,這場注定兩敗俱傷的局里,呂芳在求自保。
他為什么要在敬徐階時,說這番話呢?
呂芳:“咱家給嚴閣老倒了滿杯,給自己倒了半杯,給你老也只倒了半杯,你老不介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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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既是告訴徐階目前不適合倒嚴,也是在給嚴嵩示好,所以,這更加讓嚴嵩相信——只要胡宗憲不倒,嚴黨就不會倒。
這一場嚴黨和嘉靖帝的拉鋸戰,只要介入就是送死,呂芳能給干兒子馮保說“為官三思”,你說他不懂避鋒芒的道理嗎?
所以,當黃錦焦心的給剛回宮,卻早就被陳洪賣了的呂芳提示:
呂芳……說著從袖中也掏出了海瑞審鄭泌昌、何茂才那兩份供詞遞給了陳洪。
“干爹!”
黃錦在陳洪接過供詞時忍不住叫他了……眼有憂色:“是不是再想想,這兩份供詞還是呈給主子看了?”
呂芳:“不能呈主子看!發吧。”
這一段黃錦的憂色提醒,我想呂芳那么人精兒的人不會看不懂。
但是,他卻故意忽略了,為什么?
因為,他心里早就意識到會這樣發生了,以至于他在被罰守永陵時,他顯得那樣淡定但是虛脫:
被最信任的人被捅上一刀,是誰都會覺得失望、無力和虛脫的,即使那個答案他早就預料到了……
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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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知,呂芳不知道陳洪的背刺嗎?他知道!
他不但知道,他還主動利用陳洪的背刺,讓自己遠離了混亂的權斗中心。
而他看似被貶被罰,但實際上卻在注定崩塌的系統衰變期里,保存了最后的底氣——命!
他看似失去了權柄,實則卻勝棋半子。
而這招勝棋半子,已經提前卸掉了嘉靖帝的所有遷怒:
即使未來,楊金水真查出個什么問題,也已經沒法牽連到偏遠的永陵了。
而他用這場以退為進,測出了誰是真心后生,誰又是隱藏豺狼的殘酷真相。
只是這一切看透,多少帶了點無奈的悲涼:
呂芳……不知是太累還是因這件事來得太突然,跨門檻竟然趔趄了一下……勻了勻氣,艱難地走了出去。
人生得意時總有歡聲笑語,失意時難得雪中送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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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芳是深謀遠慮的聰明人,他能體面的離開,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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