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2月,海口那海風吹在臉上,跟刀刮似的生疼。
國民黨算是徹底涼透了,幾百萬大軍灰飛煙滅,曾經不可一世的“小諸葛”白崇禧,這會兒手里攥著那張去臺灣的機票,站在了生死的十字路口。
就在幾個小時前,蔣介石的特使羅奇剛走,那是帶著一箱子黃澄澄的金條和一頂“行政院長”的高帽子來的。
那羅奇把話說是天花亂墜,又是推心置腹,又是共挽狂瀾,聽得白崇禧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可是,就在白崇禧那雙精明的眼睛被黃金晃得有點迷糊的時候,身邊有個老部下急眼了。
這人死死拽著他的衣袖,那是真急啊,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白崇禧看:千萬別去!
老蔣那張嘴,連標點符號都不能信!
敢在這個節骨眼上,直接潑白崇禧冷水,甚至敢把蔣介石當騙子防的,放眼整個桂系,也就剩下那個被稱為“啞巴將軍”的夏威了。
有時候,最聰明的人,往往就死在最簡單的套路里。
咱們把時間軸往回撥一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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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陣子的白崇禧,其實就是個輸紅了眼的賭徒。
從武漢一路敗退,曾經讓他腰桿子硬得跟鐵板一樣的幾十萬桂系大軍,被解放軍像秋風掃落葉一樣,收拾得干干凈凈。
就連那個被他視為禁臠、經營了半輩子的廣西老窩,也丟了個精光。
這時候蔣介石拋來的橄欖枝,那簡直就是救命稻草。
老蔣說:來臺灣吧,行政院長的位置給你留著,咱們爺倆再干一場。
這誘惑太大了。
對于一個手里沒了兵權的軍閥來說,政治地位就是最后的遮羞布。
白崇禧動心了,他覺得自己還有利用價值,老蔣離不開他。
但他身邊的人分成了兩派。
一派是李品仙那一撥人,覺的老蔣這次下了血本,又是派親信又是送黃金,看著挺像那么回事兒的;另一派就是夏威,態度硬得像塊石頭:寧可去國外當難民,也絕不去臺灣當囚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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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夏威反應這么大?
這事兒說來話長。
別看李品仙、廖磊這些人在外面名氣大,在夏威眼里,這都是“半路出家”的外人。
這兩人最早是跟湘軍唐生智混的,后來局玩崩了才投的白崇禧。
雖然也算忠心,但在桂系那個講究“血統”的小圈子里,終究是隔著一層肚皮。
夏威不一樣,他是原汁原味的“老桂系”。
早在李宗仁、白崇禧還在廣西十萬大山里創業的時候,夏威就是主力旅長,后來更是坐上了第七軍軍長的寶座。
要知道,第七軍號稱“鋼軍”,那是李、白二人的命根子,能把這個位置交給夏威,那是把他當親兄弟看的。
但夏威這個人,命是真苦。
他在歷史書上的名氣沒那么響亮,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一場怪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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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當上第七軍軍長,人生最高光的時刻,喉嚨突然出了毛病,啞了,說不出話來。
當兵打仗,指揮官不能喊話那還了得?
沒辦法,夏威只能離職去香港治病。
這一病,差點把桂系的命都給送了。
當時夏威把兵權交給了副手李明瑞。
按理說李明瑞打仗也是把好手,但他有個要命的親戚叫俞作柏。
這個俞作柏也是桂系元老,因為被白崇禧排擠,心里憋著一肚子火。
這時候,蔣介石身邊的“毒士”楊永泰登場了。
大家都聽過“削藩”策吧?
楊永泰看準了這層關系,直接砸錢、許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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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赤裸裸的人性博弈,告訴俞作柏:只要搞垮了李宗仁白崇禧,廣西王就是你。
這就叫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結果大家都知道了,蔣桂大戰一爆發,本該是桂系殺手锏的第七軍,在李明瑞的操控下居然陣前倒戈。
前線一垮,李宗仁、白崇禧狼狽下野,桂系差點就此除名。
這口巨大的黑鍋,最后扣在了夏威頭上。
雖然他當時在治病,但人是他選的,權是他交的。
換做別的軍閥,像這種“識人不明”導致全盤皆輸的將領,即便不槍斃,這輩子也別想再摸槍桿子了。
但白崇禧這人,雖然在政治上經常犯糊涂,對待老兄弟確實沒話說。
他復出后,不僅沒怪夏威,反而重新啟用他,讓他繼續帶兵。
這份知遇之恩,讓夏威從那以后徹底把命賣給了白崇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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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有過那次慘痛的教訓,夏威比誰都清楚蔣介石那套“糖衣炮彈”的殺傷力。
當年的楊永泰可以用高官厚祿策反李明瑞,今天的蔣介石難道就不會用行政院長的高位來誘捕白崇禧嗎?
這不就是同一個劇本換了撥演員嗎?
所以在海口,當夏威看著白崇禧對著蔣介石的許諾兩眼放光時,他急得直跺腳。
他是真怕這位“健公”再踩進同一個坑里。
為了穩住白崇禧,夏威想了個折中法子:先別急著去,派李品仙去臺灣探探路。
這本是一個老成持重的建議,結果卻成了催命符。
李品仙到了臺灣,看到的是蔣介石擺出的鮮花著錦的假象,聽到的是“共治天下”的鬼話。
再加上李品仙本身也不是那種能看透這種頂級政治騙局的人(或許他也有自己的小算盤,畢竟去臺灣對他來說也是條出路),一封電報發回來,內容簡單粗暴:老蔣這次是真心的,速來!
這一通電報,徹底擊碎了夏威的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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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崇禧終究是那個自負的“小諸葛”。
他迷信自己的政治價值,他認為蔣介石在丟了大陸之后,必須依靠他的軍事才能和在回族中的威望來穩住臺灣。
他以為這是一場對等的政治交易,卻不知道,在蔣介石的棋盤上,失去軍隊的軍閥,連當棋子的資格都沒有,只能當棄子。
看著白崇禧執意登上飛往臺北的飛機,夏威站在機場的寒風中,心如死灰。
他沒跟著去。
他太了解蔣介石了,去了就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他轉身買了一張去香港的船票,選擇了在異鄉做一個寓公。
歷史的結局印證了夏威的預言。
白崇禧一到臺灣,所謂的“行政院長”瞬間成了泡影,連出國考察的權利都被剝奪,住所對面就是特務機關的監視點。
這位曾經指揮千軍萬馬的名將,在臺灣度過了憋屈、壓抑的十七年,最后不明不白地死在臥室里,身下一片狼藉,尸體都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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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夏威,雖然流落香港,日子過得緊巴巴的,甚至后來還遭了車禍,但至少,他保全了最后的尊嚴和自由,沒在那個島上受那份窩囊氣。
貪婪是最好的誘餌,它能讓最精明的獵手變成獵物。
如今回看這段歷史,真挺讓人唏噓的。
白崇禧聰明一世,算盡了天下的地形兵力,卻唯獨算漏了人心之惡;而夏威,這個看似木訥、一度失聲的武將,卻在生死的關頭,看穿了那個時代最殘酷的真相。
老蔣的那架飛機載走的不僅是白崇禧,更是一個舊軍閥時代的徹底終結。
當“小諸葛”踏上舷梯的那一刻,其實他已經輸給了那個“啞巴”部下。
1975年,夏威在香港因車禍去世,終年82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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