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著夕陽的光,我看清了上面的地址。
廣德街3號。
那一瞬間,我渾身的血都涼了。
那是爸媽留給我的宅子。
結婚后,姜曉說怕我睹物思人影響心情,特地在城郊租了現在這套空房子,把我和老頭子安置過來。
家里鑰匙被她拿走,她說那宅子租出去了,整整三年,我卻沒見到一分錢的租金。
我一夜沒合眼,算著時間,第二天中午準時出現在那里。
見來人是我,方竟一臉驚喜。
“快進來,我剛才還想著忘記給你留尺寸了,正愁該去哪找你,想不到你就親自來了。”
敞亮的院子里,爸媽最愛的杏樹沒了,四處爬滿藤蔓。
見我眼睛一錯不錯盯著,方竟不好意思地笑起來。
“家家都愛種樹種花,可曉曉知道我藤蔓,全找人給伐了,只種我喜歡的。”
“快進來,嘗嘗這個,這是曉曉上次去首都帶回來的麥乳精,可甜了。”
方竟自顧自把杯子遞到我手里,又往我手里塞了塊奶糖。
“聽說西方人都這么喝下午茶!”
說著他打開角落收音機,一段我聽不懂的洋音樂隨之響起。
“我老婆說了,這叫……羅曼蒂克!”
他笑呵呵地隨著音樂晃動肩膀,談論起姜曉,臉上滿是幸福。
我看著他的模樣,如鯁在喉。
我正猶豫著要不要說出真相,讓他知道自己其實是個見不得光的情夫。
方竟卻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
“對了,給曉曉做旗袍的時候,尺寸記得收緊一點。”
“曉曉剛生了寶寶,現在身材還沒恢復呢!旗袍她想等孩子滿月宴的時候穿,到時候她一定能瘦下來,驚艷所有同事!”
“到時候你也來,我讓曉曉給你安排個活,省得你在外面受苦。”
“你們……孩子都有了?”我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方竟沉浸在幸福中,絲毫沒察覺我的異樣。
“是啊,我不想太早要孩子,可耐不住曉曉天天念叨要有個愛情結晶,總纏著我,真拿她沒辦法。”
“不過你放心吧,孩子剛一出生我就請了月嫂,她除了生的時候疼那么一下,一點罪都沒受呢。”
我的心像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攥緊。
我曾經也計劃和她要一個孩子。
那時我迫不及待想與姜曉有個愛情結晶。
可她的第一反應卻是皺眉,“紀新,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爸的身體你不是不知道,他需要人照顧,我又天天在外面上班,生孩子要在家休養,誰來掙錢?誰來照顧?”
我跟她說我們可以請個傭人,她劈頭蓋臉就罵了我一頓:
“有手有腳的請什么傭人,你也不怕讓人笑話!”
最后她強硬地拒絕了我想要孩子的念頭。
從那之后,她說工作太累,再也沒與我親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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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的場景還歷歷在目,那失望的心情我永遠忘不了,可如今我才知道,姜曉不是不喜歡孩子。
而是,她打心里只把我當成了照顧人的傭人。
我倉皇扭頭,不想讓方竟讀出我的情緒。
方竟以為我在看桌上的合照,耐心介紹。
“這是我結婚那天拍的,你看,旁邊這個就是我爸爸。”
“別看他那時候瘦巴巴的,精神也不好,現在被傭人照顧得可好了,整個人都胖了一圈……”
我得到了答案,不想多呆,告辭離開。
匆匆回到家中,剛一開門,腿上忽然一陣劇痛。
低頭看去,老頭子竟拖著癱瘓的身子爬了出來,抓起笤帚往我身上猛砸。
往常他也會這樣傷人。
而我念著她是姜曉父親,總是耐心勸告,就算被打出了血,也絕不動手。
而如今我只是冷著臉,一腳把人踹開。
老頭子在地上滾了兩圈,瘋狂大叫。
“死畜生,你勾引我老婆,我打死你!”
“大家都來看看喲,這男人是小白臉,最喜歡勾搭有夫之婦!”
“你不是愛搞破鞋嗎,我今天就讓你出名!”
一邊叫罵,他一邊抬手廝打我。
多可笑啊,當初姜曉把他托付給我時,說她母親對感情不忠,父親受了刺激。
犯病時,會把其他男人當成那個破壞家庭的小白臉。
那時她滿眼心疼,抱著我說絕不會重蹈覆轍。
可她做的,遠比方竟的父親更加可恨!
尖叫聲引來不少看熱鬧的鄰居,對著我指指點點。
當著所有人的面,我把壓著我打的老頭子一把推開。
“我不伺候了,讓你的好女婿來盡孝吧。”
說完,我擠出人群直奔小賣鋪,把電話打到姜曉單位。
【我管不了你爸,你自己回來照顧吧。】
電話那頭,姜曉聲音陡然拔高。
【紀新你是不是有病?你浪費電話費就是為了說這個?】
【他打你罵你,忍忍不就過去了,我工作這么忙你能不能別給我添亂?】
說完她就啪的一下掛了電話。
姜曉篤定,我愛她,舍不得讓她父親吃苦。
可她不知道,我已經知道了一切真相。
捏著話筒的手有些顫抖,我想要回撥過去,卻被匆匆跑來的鄰居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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