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母親因病需要做手 術,我回村借錢,大姑二姑遠遠看到我來,起身關了院子里的大門。三叔在家看電視,愣是裝作家沒人。
老父親拉著我痛哭流涕:“妮兒啊,我老了干不動了,借不來錢,你怕是以后就沒母親了啊。”
我站在院子里,半晌說不出一句話,淚吧嗒吧嗒也落下了下來。
二嬸背著麥秸從東頭路過,聽到院子里的哭聲,走了過來:“妮兒回來了?大哥也在家啊?聽說大嫂住院了?病的重不重?”
父親抬頭看了看,是我二嬸,慢慢的說了句:“是老二家的啊,你大嫂病的不輕,得做手 術,不做手 術人怕是就不行了。”
二嬸“哦”了一聲,說大哥,你別急,大嫂平時心善,沒做惡事,她沒事的,你們就放心吧。
說完,二嬸就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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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們家跟二叔鬧了矛盾,幾十年都沒說過一句話,更別提登門了。這是二嬸多年來di 一次登我家的門。
那年,因為二叔二嬸的出手相救,我母親順利的做了手 術。
我們家跟二叔的過節還得從我父母結婚那會兒說起。
我奶奶生了五個子女,三男二女,我父親排行老大,在生下我小姑三個月后,撇下五個孩子去了她的老家貴州,自此再也沒回來后。
爺爺一個人拉扯著五個孩子,過著拮據的生活,那會兒吃不上穿不上,日子過的很苦。
二爺跟二 奶奶婚后一直沒生育子女,就想著讓爺爺過繼給他一兒一女,這樣他有了孩子,爺爺的負擔也減輕了不少。
爺爺不舍得姑姑過繼過去,只把年幼的三叔過繼給了二爺。
自此,爺爺帶著四個孩子,當爹又當媽,很不容易才把幾個孩子養大。
我父母辦了婚事之后,就搬出了老宅。二叔個子低,長的又黑又瘦的,三十好幾了,還是找不到媳婦,爺爺心急,就托親戚給二叔換了一門親事。我小姑嫁給了人家的兒子,人家的女兒嫁過來給我二叔當媳婦。
要結婚的時候,二叔變了卦,死活不同意,還一個人跑了出去,父親在外村找到二叔,揍了一頓,揪了回來。問了原因,說是二叔心里有一個喜歡的人,人家也喜歡他,但那會兒我小姑已經先嫁了過去,二叔的婚期也臨近了,悔婚已經不可能了。
在一家人的看護下,二叔跟二嬸成了親,不過為此也恨起了父親,自打他結婚后,幾十年都沒登過我們家的門,他不登我家的門,也不讓我二嬸和孩子們登門。
二嬸是個潑辣的女子,家里家外一把好手,婚后生了兩男兩女,地里活,家務活都安排的停停當當的。
倒是二叔窩囊的很,不僅在家里說話沒地位,種地也是二嬸說了算,種什么,撒多少化肥,村里人都說他“妻管嚴,怕老婆”,不管別人說什么,二叔的日子,在二嬸的帶領下,是慢慢的過好了。
我們家的地挨著二叔家的地,干農活兒碰到一塊兒時,父親會先給二叔打招呼,二叔總埋頭干活,不搭理父親,久而久之,兩家的關系就遠了。
父親說,當年那個時候,家里日子困難,哪能讓二叔兒女情長呢?他作為老大,把二叔揪回來也實屬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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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幼母親的身體的就不好,讀小學后,母親更是每天藥不離身,三年級時,母親更是連做了兩次手 術,才活了下來。不過就此干不了什么重活兒。
一家人的負擔壓在了我父親的頭上,父親一個人勞作,既要供我和哥哥讀書,又要還母親看病欠下的賬。我和哥哥我們倆讀書的學費,每次都是班級里zui后交。
好容易捱到了我初中畢業。我沒參加中考,就跟著村里的小伙伴去南方打工,每月發了工資就給父母寄了回來,我們家的生活才慢慢好了起來。
但也沒好多少,我哥考上了高中,負擔一樣很重。
1998年,我哥考上了大學,母親高興的買了菜,做了不少好吃的,吃飯的時候,說了很多的話,大多是講我們家這些年的不容易,如今哥哥考上了大學,我們家的苦日子,也要慢慢到頭了。
99年,母親再次病倒了,父親打電話告訴我時,母親的病已經很嚴重了。他帶著母親輾轉了幾個醫院,檢查的結果都不理想。而且那會兒,母親已經嚴重到不會走路了,站也站不起來。
我接了電話,請了假就趕了回來。帶母親去市醫院重新做了檢查,果然,醫生說,母親得病需要手 術,不過發現的早,做手 術成功的幾率還是很大的。
這一年我才17歲,面對一大筆的醫 療費,我束手無策,可是這是我的生身母親,我怎么能見死不救呢?
母親這些年身體一直不好,加上哥哥讀書,我們家已經把親戚朋友鄰里借了又借,大家看到我們都怕了,再去借,肯定難了。
父親吧嗒吧嗒抽著煙說:“咱回去借借試試,實在借不到那就沒辦法了,這都是你母親的命。”
安頓好母親,我和父親連夜坐了車趕了回去。
下車后,我和父親直奔大姑家,大姑正在胡同口跟人聊天,看見我和我父親往這邊趕,轉身回了屋,關上了大門。
父親嘆了一口氣說:“去你二姑家吧。”
二姑家離大姑家只有三里路,很快我們就走到了,到的時候,二姑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父親還沒開口,她先起了身說了句:“大哥來了,我有點急事出去一趟,沒啥要緊事,要不你改天再來吧。”
說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鎖了堂屋門就要出去,看見我和父親還站在院子里沒走,二姑說:“要不,你們坐下歇著,我出去辦完事再回來。”
父親說,我們還有事,這就走。
從二姑那出來,父親一直低著頭,我沒敢說一句話,半晌,父親說,去你三叔那試試。
三叔在鎮上開了一個雜貨店,做一些小生意,生活比我們家富裕的多,不過我心里也一陣嘀咕,父親沒少找三叔借錢了,他會借嗎?
到了三叔家,遠遠的看到堂哥在街里玩,看到我們就飛快跑回家了。我和父親到的時候,三叔的雜貨店關了門,我和父親站了好一會兒,沒動靜,以為店里沒人,正要離開的時候,聽到一聲響,父親貼門邊聽了聽,里面傳出了電視的聲音。
父親跺了跺腳,眼淚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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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父親轉了一圈,沒借到一分錢,回到家坐了會兒,喝了點水,父親要我趕回市里,他再想想辦法。
正說著二嬸背著麥秸走了過來,她聽說我母親病的嚴重,需要救命錢,怔了怔扭頭就走了。
臨走時回頭跟我說:“妮兒,不怕哈,你母親沒事的。錢的事別發愁,我回去跟你二叔商量商量。”
父親聽到二嬸說這話,愣了半天沒反應過來。他說,我們家跟你二叔家的關系,這么多年了,一直僵著,沒說過話,不用抱一絲希望,你二叔是不會幫我們的,咱們還是想想其他辦法吧。
誰知道,我和父親都想錯了。
di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院里就傳來一陣敲門聲。
我聽了聽是二叔二嬸的聲音,披上衣服就走了出去,父親也剛好迎了過來,他開了門,把二叔二嬸讓進了屋里。
父親讓二叔坐下,二叔沒坐,遞過來一個舊舊的手提袋:“大哥,這是5萬元錢,我本來打算蓋房用的,昨晚上桂英(二嬸)說,大嫂病了,需要錢,你拿著給大嫂看病吧,不夠的話,我再想想辦法。”
我跟父親都愣住了,二嬸接過來手提袋,塞到了父親手里:“大哥,拿著吧,給大嫂看病要緊。”
父親的淚一下就掉了下來,拿著手提袋,握著二叔的手,哽咽著說不出一句話,良久說了一句:“老二,你讓我咋說呢?咋謝你呢?”
二叔拍了拍父親的肩頭說:“大哥,過去的事都過去了,不提了,咱兄弟倆一母同胞,不說啥,你有困難,我幫你是應該的,咱娘走的早,不是你和咱爹上山拉煤養我,我哪能活到現在啊。”
二嬸在旁邊也說:“是啊,是啊,大哥,都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趕緊拿著去市里給大嫂做手 術吧。”
說完,倆人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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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父親拿著這筆錢,返回了市里,給母親做了手 術,手 術很成功。
母親休養了一段時間,就下床走路了,我也返回了南方工廠打工。
母親這一病沒少花錢,哥哥讀書也要錢,我不敢多在家停留,只能返回工廠,加班加點的干活,爭取多掙錢,把欠二叔的錢早點還上。
哥哥大學畢業后,去了上海,去了一家公司工作,做了兩年,出來單干,開了一個小公司。
我嫁了人,老公家離我們家很近,公公是干裝修的,老公中學畢業就跟著公公學技術,緊接著,房地產慢慢火了起來,老公瞅準機會,開了一家裝修公司。
那幾年裝修公司好做,我哥的公司也步入了正軌,我們家的日子越過越好了。
我哥出錢把家里的老房拆了,翻蓋了兩層小樓,家里的幾畝地租了出去,父母只開了點荒地,種些菜啥的。
日子越過越好,母親心情好,這些年的身體自然也好了很多。
每次回家看望父母的時候,我和哥哥都帶兩份禮物回去,一份給父母,一份給二叔二嬸提過去。就連換季,給父母買衣服鞋,我也會把二叔二嬸的給買了,捎回去。
二叔二嬸八十多歲了,身體還算硬朗,看到我們回去就高興,兩個堂哥聽到車聲,就跑出來迎,都拉著我們去他們家吃飯,二叔說,都不去,就在老院吃,一大家子熱熱鬧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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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大堂哥在城里買房,我母親聽說后,給我和哥哥打了電話,我倆二話沒說,各自取了一大筆錢,給大堂哥送了回來。
兩個堂姐的孩子大學畢業后,都在哥哥的公司工作。
兩個姑姑和三叔現在的生活不是很如意,父親常教導我們,過去他們也沒少幫我們,你母親常年生病,沒少借他們錢了,那次沒借也很正常,做人要向前看,不能看的太近,格局太小,該幫就幫,大家都是一家人嘛。
我和哥哥也都聽了父親的話,姑姑和三叔,有困難我們能幫就盡量幫了。過去的事都過去了,畢竟當年的生活條件跟現在沒法比,人要向前看嘛。
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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