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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歐洲并購與投資)
大眾汽車正在構建未來 —— 但主戰場已不在德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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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于網絡
大眾汽車(VW)本周發布了年度財報。利潤縮水過半,營收卻保持穩定。問題不在需求端,而在成本端——運營利潤率僅2.8%。上一次這么低還是在"柴油門"時期。只是這次,沒有丑聞背鍋。
更值得關注的是大眾集團CEO奧利弗·布魯默(Oliver Blume)的表態:"過去幾十年的商業模式已經行不通了。對大眾汽車集團而言如此,對德國汽車工業而言如此,對整個德國而言也是如此。"
這要么是一句極其誠實的診斷。要么是他把一個"大眾的問題"說成了"德國的問題"。這個商業模式到底是什么?為什么它不再奏效?大眾和德國對此有何應對之策?以及為什么大眾的答案無法拯救德國。
Philipp Raasch曾在奔馳工作10年。如今,他在自己的Newsletter《Der Autopreneur》(汽車創業者)中撰文,分析特斯拉、中國以及德國汽車制造商為何失去領先地位。他的分析擁有3.7萬名讀者——包括大眾、寶馬和比亞迪的決策者。
汽車領域的"德國模式"幾十年來一直如此運作:在成本高昂的產地制造高度復雜的機器,然后溢價銷往全球。一臺內燃機擁有超過2000個運動部件。變速箱、噴油系統、尾氣后處理。這種復雜性曾是護城河。誰能掌握它,誰就能要求更高的價格。而德國人掌握得比誰都好。再加上廉價的能源。俄羅斯的天然氣曾讓電價保持在低位。德國的勞動力成本高昂,但整體配套具有競爭力。然后是中國,數十年如一日地成為增長市場——經濟奇跡,不斷壯大的中產階級,路上的汽車一年比一年多。與此同時,當地沒有強大的本土汽車工業。對德國汽車制造商而言,這是頭獎。大眾在中國曾一度占據超過40%的市場份額。合資企業賺得盆滿缽滿。
這些利潤不僅為歐洲的投資提供了資金,還維持著整個體系的運轉:沃爾夫斯堡的管理費用、官僚主義、低效結構。
公式就是:復雜性作為護城河×廉價能源×來自中國的利潤=德國制造。
這個公式運行了幾十年。直到這三個變量同時失效。
首先是護城河消失了:一臺電動機大約有200個運動部件——沒有變速箱,沒有噴油系統,沒有尾氣后處理。德國曾經最擅長的機械復雜度,如今變得無關緊要。價值創造的重心,轉向了軟件和電池。
其次是能源基礎已經消失:俄羅斯的天然氣不復存在。德國的工業電價平均大約是中國的兩倍。
最后是中國市場回不去了:大眾曾經是中國市場的第一,如今跌至第三。2025年銷量僅下降了6%。但合資企業的利潤幾乎減半:從17億歐元降至9.6億歐元。而在頂峰時期,僅來自中國的年利潤就高達50億歐元。大眾預計2026年這一數字將僅剩2億至6億歐元。
中國現在擁有了自己的汽車工業。像比亞迪和吉利這樣的本土制造商更懂中國市場,制造更快、成本更低。對中國市場而言,大眾的曲線幾十年來只向上走,如今卻掉頭向下,且看不到底。
這絕非偶然。中國政府很早就將電動汽車視為戰略性機遇。起步優勢:擁有全球最大的汽車市場作為本土市場。需求是現成的,缺失的是本土供給端的產業。于是他們舉力建設:約2300億美元的政府補貼流入了整個價值鏈,從原材料到電池生產,再到整車制造。
歐洲也做出了反應,但方式不同。他們沒有建設供給端,而是刺激消費。德國曾給予電動車高達9000歐元的購車補貼。當2023年底補貼取消后,市場就崩盤了。而這些購車補貼,恰恰變相資助了中國同步建設的產業。因為歐洲電動車里的電池,幾乎全部來自中國。
歐洲刺激了一個市場,中國建立了一個產業。這也解釋了為什么關稅解決不了問題。關稅保護的是現有結構。如果現有結構本身就是問題,那保護的就是問題本身。
回到布魯默,他說:這不是大眾的問題。是這樣嗎?證據似乎支持他的說法:
奔馳:2025年營業利潤下滑57%;寶馬:下滑11.5%;德國汽車工業自2019年以來已累計裁員約111,000人。
所以,問題不只在大眾。但對比之下:豐田在同樣的環境下實現了8.6%的營業利潤率。現代起亞集團也至少有6.8%。
德國車企與豐田的區別在于兩點:
一是對中國市場的過度依賴,二是戰略上的搖擺不定。這一點我們在大眾身上也看到了:先全力投入電動化,然后又回頭搞內燃機;先靠CARIAD自研軟件,然后又轉向外購;先堅持平臺自研,又尋求與中美伙伴合作。
所以:兩種說法都對——那個公式確實不再奏效,但大眾也確實有自身的問題。
這個商業模式還能重新奏效嗎?回答是能,但不能再靠舊公式。
大眾在2025年賣出的汽車數量幾乎與前一年持平:898萬輛,微降0.5%。在歐洲甚至增長了5%。在南美增長了10%。動力結構的變化更值得關注:大眾在2025年售出的純電動車比前一年增長了約55%;在歐洲電動車市場的份額達到27%,超過了其在內燃機市場的份額。但最重要的變化是:大眾從根本上扭轉了其戰略。從"萬事自己做"轉向了合作:在美國與Rivian合作,在中國與小鵬合作。大眾也正在將研發從德國轉移出去,轉移到區域性樞紐:更便宜、更快、更貼近客戶。
大眾找到了讓商業模式重新運轉的答案,但這個答案是“去德國化”。未來的大眾不再是一家德國企業,而是一家擁有德國根基的跨國企業。
那么布魯默所說的那個"德國商業模式"呢?
布魯默構建了一個完美的敘事:不是大眾的問題,是德國的問題。他說的有部分道理,但刻意回避了關鍵:大眾在解決自己的問題,卻把“德國的問題”丟給了德國獨自面對。對此,目前還沒有答案。眼下的局面是:所有人都在互相指責。
汽車制造商指責政界:電價太高,官僚主義太多,沒有穩定的框架條件。政界指責企業:轉型拖沓、過度依賴燃油車。工會指責管理層。而所有人一起指責中國和特朗普。每一項指責可能都在某種程度上是合理的。但這正是問題所在。只要大家還在互相推諉,真正關鍵的事就不會發生——那就是共同尋找解決方案。
"英國版大眾"已經不復存在:70年代,British Leyland是英國最大的汽車制造商。旗下囊括捷豹、路虎、MG、路虎攬勝、Mini等數十個品牌,幾乎就是“英國版大眾”。但它存在結構性問題:成本過高、官僚主義泛濫、創新不足。管理層、工會和政府沒有攜手應對,而是長年互相掣肘。就在他們爭吵不休的時候,消費者轉向了日本車、德國車。如今,如今英國已經沒有主流市場的本土車企。
德國還沒到那一步。但開端看起來何其相似。大眾是找到了一個答案,但不是為了德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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