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止痛藥藥效剛過,云晚霓就被痛得從睡夢中醒來。
門被輕輕推開,顧松鶴帶著顧沁媛走了進來。
顧沁媛穿著一件半舊的軍大衣,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她手里捧著一個搪瓷缸,快步走到床前。
"晚霓姐,你感覺好些了嗎?"顧沁媛將搪瓷缸放在床頭柜上,聲音輕柔,"我特意去食堂求了大師傅,給你煮了紅糖雞蛋,聽說這個最補身子了。"
她說著,眼眶就紅了:"松鶴哥都跟我說了,說你為了幫我,主動將孩子......我真的很感激你。"
主動?云晚霓眼底閃過一絲嘲意。
她在顧松鶴的逼迫下不得不答應他滑稽的要求,結(jié)果他話頭一轉(zhuǎn)就將自己的罪孽洗的干干凈凈。
她正要開口,顧松鶴已經(jīng)上前一步,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晚霓,你剛做完手術,需要保持心情平靜。"
他的眼神里帶著警告,仿佛在提醒她不要亂說話。
顧沁媛打開搪瓷缸的蓋子,紅糖的甜香頓時彌漫在病房里。
她小心翼翼地將缸子遞到云晚霓面前:"晚霓姐,你趁熱吃,我放了不少紅糖呢。"
看著那紅褐色的糖水里的荷包蛋,云晚霓突然覺得一陣反胃。
她別過臉去,強壓下不適感。
"晚霓姐...... 你是不是不喜歡?"顧沁媛的手微微發(fā)抖,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求助似的看向顧松鶴。
顧松鶴立即上前接過她手中的搪瓷缸,語氣帶著責備:"晚霓,沁媛也是一片好心,這紅糖是她特意托人從鄉(xiāng)下捎來的,你就不能體諒一下嗎?"
"體諒?"云晚霓冷笑一聲,"顧團長,我為什么會躺在這里,你心里最清楚。你們要是真為我好,現(xiàn)在就請出去。"
顧松鶴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護士的聲音:"查房時間到了。"
護士推著治療車進來,敏銳地察覺到病房里緊張的氣氛。
她公事公辦地說:"病人需要換藥,請家屬先出去等候。"
顧沁媛立即柔聲說:"松鶴哥,我們出去等吧,晚霓姐換藥需要隱私。"
顧松鶴看了眼云晚霓蒼白的臉色,最終還是跟著顧沁媛走出了病房。
護士熟練地給云晚霓換了藥,輕聲囑咐:"云醫(yī)生,您也是醫(yī)生,應該知道小產(chǎn)最傷元氣,這段時間一定要保持心情愉快,好好休養(yǎng)。"
"謝謝,我知道。"云晚霓輕聲回應。
確實,她比誰都清楚該怎么照顧自己的身體。
護士剛離開不久,病房門又被推開了。
去而復返的顧沁媛臉上已經(jīng)換了一副表情,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
"云晚霓,看見了嗎?在松鶴哥心里,我永遠是最重要的。"
她端起那缸已經(jīng)微涼的紅糖雞蛋,走到床邊,"就連你‘自愿’打掉孩子,也是為了給我行方便。"
云晚霓平靜地看著她,忽然笑了:"既然你這么有信心,何必急著來我面前炫耀?"
顧沁媛的笑容僵在臉上。
云晚霓繼續(xù)慢條斯理地說:"你要是真這么重要,顧松鶴早就和我離婚娶你了,何必讓你一直做他名義上的養(yǎng)妹?"
"你!"顧沁媛氣得臉色發(fā)白,隨即又冷笑起來,"好啊,那我們就看看,最后贏家會是誰。"
她陰惻惻地盯著云晚霓,眼神里滿是執(zhí)拗,"那你說我們倆之間,松鶴哥會選擇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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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沁媛端著那碗紅糖雞蛋走近,搖搖晃晃地遞給云晚霓。
云晚霓冷眼看著,在那碗滾燙的雞蛋湯觸碰她的手時,一把將碗打翻在地。
"啪嚓!"
瓷碗應聲碎裂,滾燙的紅糖水和雞蛋濺了一地,不少都潑在了顧沁媛的衣襟上。
上一世,顧沁媛也是這樣做的。
既然真要靠這點技倆陷害她,她又為何不直接把事情坐實了?
"啊!"顧沁媛一驚,沒想到她這次居然反抗了。
但正合她意,她踉蹌幾步,正好撞進急匆匆推門而入的顧松鶴懷里。
"晚霓!你這是做什么?"顧松鶴扶住顧沁媛,看到她衣襟上的污漬,瞬間看向云晚霓,眼神冰冷。
云晚霓坐在病床上冷冷地看著這場鬧劇:"我嫌臟。"
顧沁媛眼眶瞬間紅了,楚楚可憐地抓住顧松鶴的衣袖:"松鶴哥,我沒事的,可能是晚霓姐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就能傷人嗎?"顧松鶴皺眉看向云晚霓,卻在看到她冰冷的目光時,語氣不自覺地緩和了些。
"晚霓,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也不能拿沁媛出氣。"
"出氣?"云晚霓輕笑一聲,目光掃過顧沁媛衣襟上的污漬,"顧團長是不是忘了,我云晚霓要出手,從來不會只是出氣這么簡單。"
她抬起自己的右手,手背上赫然一片紅腫:"倒是顧小姐,遞個東西都能失手燙傷人,怕不是身體,或者腦子有什么問題吧。"
顧松鶴這才注意到云晚霓手背上的燙傷,神色微變。
但不等他開口,顧沁媛就哽咽道:"松鶴哥,我手好疼......"
"我先帶沁媛去處理一下。"顧松鶴打橫抱起顧沁媛,臨走前對云晚霓說,"你好好冷靜一下。"
木制的病房門"吱呀"一聲關上,云晚霓看著地上狼藉的紅糖水,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她想起從前,顧松鶴也會因為她不小心燙傷而緊張得不行,會小心翼翼地給她上藥,會輕聲細語地安慰。
那些溫柔,現(xiàn)在想來多么可笑。
手背上的灼痛感陣陣傳來,卻遠不及心中的寒意。
她緩緩撫上平坦的小腹,那個孩子,雖是她親手選擇放棄的。
可卻是孩子的親爸逼迫的。
三天后,顧松鶴再次出現(xiàn)在病房。
他將一包用油紙包著的栗子糕放在床頭,語氣難得溫和:"晚霓,這是你最愛吃的。"
云晚霓轉(zhuǎn)頭望向窗外,對他的示好置若罔聞。
"這幾天軍務繁忙,沒來得及來看你。"顧松鶴在她床邊坐下,"身體好些了嗎?"
見云晚霓依舊不理會,他伸手想碰觸她的臉頰。
卻被她側(cè)頭避開。
"別拿你的臟手碰我。"云晚霓的聲音冷得像窗外的寒冰。
顧松鶴收回手,沉默片刻,終于切入正題:"晚霓,后天你就替沁媛去蕭首長那吧,我保證,等沁媛離婚手續(xù)辦完,就接你回我們的家。"
"我拒絕。"云晚霓斬釘截鐵。
"這件事我們已經(jīng)商量過了。"
顧松鶴的語氣強硬起來,"你和沁媛身形相仿,聲音也像,只需要在蕭紹京身邊待幾天......"
"商量?"云晚霓猛地打斷他,"顧團長所謂的商量,我可接受不起。"
她想起這幾年的恩愛和前世的慘狀,越發(fā)覺得令人作嘔。
云晚霓一把將床頭柜上的東西全部掃落在地,栗子糕滾了一地:"我再說最后一次,我不去!"
顧松鶴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按住她的手,語氣溫和卻像一條蛇:"云晚霓,你乖乖的,不然我不敢保證你手底下的醫(yī)生和護士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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