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從眼眶里瘋狂涌出,我卻突然笑了,笑得渾身發抖。
眼前這個女人,臉上寫滿了威脅和不耐,再也和當年那個在演習場上替我擋流彈,說要護我一輩子的沈容月,重合不起來了。
沈容月眼里閃過一絲慌亂,似乎想起了我父親慘死那天,我抱著她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樣:
“只要你澄清,我就跟崇安解除家屬登記,風風光光和你結婚,好不好?”
可沈容月,我從來在乎的,都不是什么少將先生的名分,不是什么沈家的繼承權。
我絕望地闔了闔眼,踉蹌著推開她,對著無數鏡頭,一字一句地開口:
“宋崇安的父親不是小三。”
“是我父親精神出了問題,誣陷了宋崇安父子。對不起。”
幾乎是瞬間,軍區內網徹底炸開了鍋。
我和我父親,被釘死在了恥辱柱上。
在他五周年忌日這天,被全軍區罵作瘋子、畜生。
沈容月臉上毫無波瀾。
摟著殺父仇人的母親,反倒松了一大口氣。
就在這時,宋崇安突然發出一聲尖叫,揮舞著手里的平板,哭喊著:
“哥哥,你怎么能叫人在我爸的新房里潑油漆,砸爛所有的軍功章,還毀了婚禮現場啊!”
屏幕里,原本喜慶的新房,被砸得稀巴爛。
墻上潑滿了紅油漆,滿地都是碎掉的玻璃和裝飾,墻上掛著的母親和宋崇安父親的軍裝合照被劃得稀爛。
看到視頻的瞬間,一個狠狠的巴掌,猝不及防地扇在了我的臉上。
打得我耳膜嗡鳴,嘴角瞬間溢出血來。
沈容月眼底猩紅,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死死掐著我的脖子:
“周瑾成!你知不知道我答應了你,只要你澄清就恢復你家屬身份!結果你轉頭就鬧成這個樣子!”
“既然你這么不識好歹……”她轉頭看了一眼母親遞來的眼色,眼神瞬間更加狠戾,“那棟老宅,也別留了!”
女人眼里的厭惡越來越深。
當著所有人的面,撥通了軍區資產調劑中心的電話:
“家屬院老宅,一元起拍,先到先得!”
“不要!沈容月你敢!”
她死死按住失控的我。
我在她懷里聲嘶力竭地哭喊:
“我不跟你復婚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你把老宅還給我!把我爸的東西還給我!”
沈容月突然怔住了,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仿佛聽到了什么天方夜譚:
“我們這么多年的感情,在你眼里就這么不值錢?”
“周瑾成,你能不能別用這種賭氣的話威脅我!”
“隨你怎么想!”
我雙眼血紅,用盡全身力氣推開她,抓起桌上的車鑰匙,瘋了一樣沖了出去。
女人站在原地,深深地望著我決絕的背影。
直到宋崇安的輕聲呼喚,才回過神來。
當我趕到家屬院的老房子時,眼前的景象,讓我渾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父親的牌位和貢品,被摔得滿地都是。
他的遺照被潑滿了紅油漆,上面刻滿了惡毒的辱罵字眼。
“你們給我住手!”
我嘶吼著沖過去。
可話音未落,裝著父親骨灰的壇子,被人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宋先生特意吩咐了,讓你和你這個死鬼爸,好好‘融為一體’!”
話音剛落,幾個壯漢一擁而上,將我死死按在地上。
抓起地上的骨灰,狠狠往我的嘴里塞。
“唔……放開我!不要!”
我拼命掙扎,卻無濟于事。
骨灰混著泥沙嗆進我的喉嚨里,眼里流出來的,像血淚一樣。
那群人散去后,我趴在地上,瘋狂地嘔吐。
直到吐出一大口鮮血。
那顆跳動了二十多年的心臟,徹底死了,再也沒有一絲知覺。
我麻木地撿起角落里的汽油桶,擰開蓋子,將汽油潑滿了整個老房子。
然后點燃了打火機,扔在了浸透汽油的木箱上。
眼睜睜看著火光沖天,吞噬了這里的一切。
沈容月,蘇秀梅,宋崇安,此生,我們不復相見。
……
三個小時后,沈容月和蘇秀梅,手捧著獻祭的白菊,驅車趕往家屬院老宅時,崗哨驚慌失措的匯報,狠狠砸進了他們的耳朵里:
“報告首長!家屬院老宅著火了!燒得只剩框架了!里面……里面好像燒死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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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的家屬院老宅方向,濃煙滾滾,沖天的火光染紅了半邊天。
周圍的住戶和哨兵,四處奔走呼救。
“剛才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燒起來了?”
沈容月循聲望去。
那片火海,正是周慕留給周瑾成的,那間老宅。
“不會是……”
她來不及細想,狠狠扔掉手里的白菊,瘋了一樣朝著火海沖了過去。
蘇秀梅徹底傻在了原地。
畢竟剛剛拍下家屬院老宅的人,就是她。
她本來只想給周瑾成一個教訓,讓他她低頭。
可眼前的火勢鋪天蓋地,熱浪撲面而來,根本不可能靠近。
沈容月僅僅往前邁了一步,就被濃煙嗆得無法呼吸。
頭頂燒斷的房梁轟然墜落,險些砸中她。
消防隊趕到的時候,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抓著消防員的胳膊,一遍遍重復:
“里面有人!困在里面了!你們一定要把她救出來!一定要!”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禱,祈禱里面的人,千萬不要是周瑾成。
按照他的性子,得知父親的遺物被拍賣,一定會拼了命來阻止的。
可是為什么,會變成一場大火。
消防員拼盡全力滅火的時候,蘇秀梅重重地捶著自己的胸口,老淚縱橫:
“這套老宅是我前夫的命啊!我本來想好好替他保存的,怎么會變成這樣……”
就在這時,宋崇安俏生生地趕了過來,臉上瞬間換上了憐憫又擔憂的表情:
“媽,月月姐姐,這老宅燒了確實可惜。可你們有沒有想過,這說不定,是哥哥為了博取同情,自導自演的一出戲呢?”
聞言,兩個失魂落魄的女人,瞬間抬起了頭。
宋崇安見狀,更加自信地編造著謊言,眼眶一紅就哭了出來:
“哥哥一直都恨我和我爸爸,所以才特意選在今天,把事情鬧得這么大。讓所有人都怪我爸爸破壞了他的家庭,讓我以后在軍區大院抬不起頭……”
聽到這些話,沈容月緊繃的神經,突然松了一下:
“倒確實像是他能做出來的事。當初他口口聲聲說要殺了崇安,現在把他從戰俘營里放出來,他就開始用這種方式胡鬧。”
蘇秀梅也瞬間松了一口氣,隨即又恨鐵不成鋼地罵道:
“早知道,我們就不該把他從戰俘營里接出來!在里面有人管著他,好好改造著,出來就只會作天作地!”
兩個人瞬間放下了心里的警惕。
宋崇安這才偷偷轉過身,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媽陪著爸爸把婚禮辦完。月月姐姐陪我去切生日蛋糕。說不定哥哥鬧夠了,明天自己就回來了呢。”
“嗯。”
兩個女人心不在焉地應著。
可不知為何,沈容月看著那片熊熊燃燒的火海,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莫名的疼,喘不上氣。
回去的路上,宋崇安在她耳邊喋喋不休。
她卻拿著手機,一遍遍地給周瑾成發消息,打電話。
可所有的消息,都像石沉大海。
所有的電話,都無人接聽。
周瑾成被關在戰俘營的五年里,她幾乎每天都會托人,打聽他在里面的情況。
而他,也會偶爾托人帶話出來,說他一切安好。
如今他不回消息,不接電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太不對勁了。
察覺到她的走神,宋崇安不悅地拽著她的胳膊撒嬌:
“月月姐姐,今天可是我的生日啊。在你心里,到底誰更重要嘛?”
沈容月破天荒地沒有哄他,只是沉默著。
哪怕她親手把周瑾成送進了戰俘營,可這五年里,她沒有一天不在想他。
而宋崇安,不過是她眼里需要照顧的弟弟,從來都不是一回事。
她壓下心里翻江倒海的不安,突然開口:
“等他回來了,我就和崇安解除家屬登記。”
女人繼續開著車,卻沒有注意到,副駕駛上的宋崇安,臉上露出了不甘又怨毒的表情。
當他們回到周家老宅,里里外外搜了個遍,都沒有周瑾成的影子。
勤務員也戰戰兢兢地搖頭:
“大少爺出去之后,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聽到這句話,沈容月的心,瞬間涼了半截,像掉進了冰窖里。
正當她要轉身出去找人的時候,軍區資產調劑中心的工作人員,突然打來了電話:
“沈少將,我們在火場里,發現了一些私人物品。而且現場的目擊者說,沒有看到周先生從里面出來。那他很大概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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