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氨基觀察-數字醫療組原創出品
作者 | 張曦
在剛剛過去的2月份,兩件看似無關的事同時發生:騰訊科技公開了一項由AI設計的GLP-1減肥藥專利;而它作為最大機構股東、持股17.96%的卓正醫療,在港交所掛牌后股價一度跌破發行價。
前者展示了騰訊用其正全力以的AI布局,切入了全球醫藥市場最火熱、最吸金的賽道,試圖從分子源頭參與這場減重盛宴;后者則揭示了即便在“中高端醫療服務”這條賽道上,資本市場的情緒依然謹慎,騰訊龐大的投資組合也并非總能點石成金。
將這兩件事并置,可以逐步勾勒出騰訊在醫療健康領域復雜而真實的戰略圖景:
它不再是早期那個只投資“互聯網掛號”的財務玩家,也尚未成為能輕易顛覆制藥行業的“新神”,但為了更長遠的“連接”,它開始了瘋狂“買藥”。
在整體投資從2021年近300起銳減至2024年25起的“剎車”背景下,騰訊將近四成的出手集中在醫療健康,尤其是創新藥領域。
這絕非偶然。當互聯網的流量紅利見頂,硬科技與生命科學成為國家戰略與產業競爭的焦點,騰訊的投資哲學發生了根本轉向:從追求生態版圖的廣度,轉向押注技術壁壘與長期價值的深度。
而醫藥,尤其是與AI深度結合的創新藥,成了騰訊新的押注方向。
騰訊醫療投資的三次轉向
騰訊對醫療健康的興趣始于流量與連接。
2014年,騰訊投資丁香園,開啟了“互聯網醫療”投資階段。隨后幾年,它幾乎投遍了微醫、好大夫在線、醫聯等所有頭部平臺,邏輯是構建一個連接醫院、醫生、患者的閉環,做醫療信息的“修路者”。
然而,互聯網連接一切的狂飆模式,在堅固而復雜的醫療系統面前很快觸到天花板。2018年“930”變革后,騰訊轉向產業互聯網,其醫療業務也從臺前轉向幕后,更強調為行業提供底層工具。投資方向也隨之拓寬,從醫療服務延伸至醫療大數據、AI輔助診斷等領域。
真正的第三次轉向發生在最近兩三年。騰訊的投資觸角,伸向了創新藥研發這一資金最密集、周期最長、壁壘最高的領域。
根據公開信息梳理,自2023年以來,騰訊通過旗下投資實體,已投資了多家創新藥企以及AI制藥公司晶泰科技、英矽智能等在內的多家生物科技公司。
根據企查查數據,2024年騰訊投資在醫藥領域投下了8起,涵蓋創新藥研發、超聲影像、早篩檢測等賽道,投資了信諾維、晟斯生物、躍賽生物、英派藥業、禮邦醫藥等企業。
要知道,2024年是騰訊投資近年來最“保守”的一年,全年只出手了22次,相比2023年的30起、2022年的47起、2021年的218起,可謂大縮水。
進入2025年,騰訊繼續在創新藥賽道頻頻出手。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對禮邦醫藥的持續加碼,騰訊通過多輪交易持續加碼,最終持股11.73%,成為僅次于創始團隊的第二大股東。騰訊看中的無疑是禮邦醫藥在腎病這一領域的布局和潛力,后者的核心管線AP306、AP301已經步入臨床后期階段,瞄準高磷血癥治療空白,一旦成功上市,有望為騰訊帶來可觀的投資回報。
除了禮邦醫藥,騰訊還投資了維立志博、民為生物、帆禮生物、虹信生物以及T-Therapeutics等biotech,在腫瘤、代謝及自免領域不斷落子。
2026年開年,騰訊參與賾靈生物投資;2月份還公開了一項GLP-1的專利。
從國內到海外,從biotech到AI制藥,甚至親自下場研發新分子,顯然對于創新藥,騰訊是認真的。這意味著,在醫療健康領域的布局已超十年的騰訊,其策略正在發生根本轉折。
抄底與風口
騰訊過去幾年對于創新藥的投資,恰好發生在行業最深刻的震蕩期。
不同于AI領域的狂歡,2024年上半年創新藥仍處在資本寒冬,整個醫藥板塊的表現基本仍處于全市場倒數第一,一級市場融資繼續下探。
然而,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中國創新藥的基本面正持續向上,研發能力和水平的大幅提升,誕生一些引領全球的創新技術,比如PD1/VEGF雙抗、EGFR/HER3雙抗ADC,都是中國企業率先開辟出細分賽道后,海外企業再跟進。
從雙抗BD熱潮到NEWCO模式的演繹,都見證著國產創新藥的崛起。“2024年,每家大型制藥公司的研發主管都至少去過中國一次。”這句話寫在Stifel Financial 投行部門的一份報告中,反映了中國創新資產在全球范圍內的受歡迎程度。
由此,BD成為了創新藥融資的第一大來源。海外大藥企的邏輯很簡單,中國分子又快又好又便宜,這同樣是騰訊作為投資方,選擇在行業震蕩期持續加碼的邏輯。
“抄底”之外,AI也正在不斷改寫創新藥的底層邏輯。
自ChatGPT的橫空出世,短短幾年間數十種醫療垂直模型推出,AI大大突破和提升了藥物研發的效率。美國NIH數據庫2025年2月報告顯示,截至2023年12月,21款進入I期試驗的AI研發藥物成功率達80%–90%,顯著高于傳統方法約40%的平均水平。
如今,AI技術正深度融入各個環節,從靶點發現、藥物分子設計到臨床試驗等,甚至于不少玩家希望乘AI之勢變革傳統的創新藥研發范式。這對應著巨大的市場空間,創新藥研發有著“雙十定律”,需要超過10年時間、10億美元的成本,AI則有機會改變這一切。
沒人會懷疑,黃仁勛的那句判斷,AI最值得應用的領域是生命科學。騰訊也希望抓住這個風口。
AI講究落地為王,除了技術和產品,騰訊正在將醫藥視為其核心的落地“場景”。近幾年,騰訊不僅發布了醫療大模型,以及智能問答、家庭醫生助手、數智醫療影像平臺等多場景AI產品矩陣,更是早已布局了AI制藥,并持續投入。
2020年7月,騰訊上線了AI藥物發現平臺“云深智藥”,利用人工智能技術加速新藥的研發過程。而在這之后,騰訊還先后投資了多家AI頭部企業及AI制藥企業,以強化自身實力。
“云深智藥”曾披露了全新的蛋白質結構預測算法框架tFold,這相當于進入了研發領域的深水區。最新公布的GLP-1專利,則是騰訊將自身技術優勢與創新藥產業相融合的具體體現。
傳統GLP-1藥物是模擬人體內源性多肽的長序列分子,合成工藝復雜。騰訊通過精確的計算和深度學習模型優化,設計出一個全新的短序列多肽(QDEEGLLLMQSLEMS),并在細胞實驗中驗證了其活性。這向外界展示了騰訊AI制藥的潛力。
GLP-1是如今全球醫藥市場最大的吸金板塊,替爾泊肽在2025年狂攬365.07億美元,這也意味著,以減重和代謝疾病為代表的醫療需求,完成了從潛力市場到商業頂流的蛻變。大小藥企在此投入重兵,希望分得一杯羹。
看上去,騰訊也想抓住這個風口。
顛覆與不顛覆
當然,騰訊不會親自下場將藥物推向臨床。
騰訊健康總裁吳文達曾說過,對于創新藥企等“一些深入臨床,特別復雜的場景”,留給更具比較優勢的企業。騰訊的策略是通過投資(如代謝領域企業先為達生物、民為生物)和AI自研相結合,用AI能力去賦能產業。
比如2024年10月騰訊投資早篩公司Insighta,后者聯合創始人陳君賜表示,騰訊在AI領域的技術專長,結合FRAGMA技術,將進一步推動癌癥早期診斷技術的進步。而吳文達親自出任董事,可見騰訊的戰略意圖。
另外,騰訊健康透露,正與廣醫附一院合作研發AI病理算法,能直接從病理切片圖像中預測基因突變類型,將傳統需要數周、花費高昂的基因檢測過程,大幅降本提效。
這些動作意味著,在投資賦能的同時,騰訊也為自己的AI技術找到了最具挑戰性和價值的落地場景。
除了早篩,騰訊甚至還在構建抗生素耐藥知識圖譜與研究數據庫,并利用AI技術研究不同細菌的耐藥機理,試圖在“貓鼠游戲”中領先細菌一步。
這是一個全球公共衛生問題,也面臨著無支付方、區域不平等的困境。而騰訊表示,將與各界合作,加速新型抗生素化合物的篩選與研發。
當然,與這種科研長期項目相對的,則是騰訊對于短期確定性的追求。從其投資組合來看,不少創新藥項目偏后期,甚至是IPO階段進入,更多是追求相對確定性。比如禮邦醫藥的 AP301 正在沖刺新藥上市,晟斯生物已啟動IPO流程,這些接近商業化的企業既能快速帶來投資回報,又能與騰訊的醫療、AI生態形成協同。
正如吳文達所說的,騰訊最大的優勢,還是在于“連接”能力。這或許也是近年來騰訊瘋狂投資創新藥企的底層邏輯。
不同于其他互聯網巨頭,騰訊沒有打算講一個過于顛覆的故事,也聲稱對賣藥沒興趣,而是希望成為一個工具的提供方,通過2B業務,向客戶賣云、賣算法,而不是再造一個2C的超級AI醫療APP。吳文達甚至認為,2C的專病模型、數字醫生,是醫療AI的新一輪泡沫期。
在這種規劃之下,騰訊健康被分為三條業務線。B端為醫療機構、藥企、醫療器械企業等提供數字化解決方案,將騰訊云的底層能力以工具化的方式進行變現;C端則負責騰訊健康小程序、微信醫保支付、電子健康卡等面向個人用戶的業務;騰訊生命科學實驗室等研發部門,專注生命科學領域的前沿研究,如AI在藥物研發、基因測序等方面的應用,以及醫學大模型的研發和迭代。
當然,2B、2C之外的規劃,不是一個短期就能有成果的故事。騰訊正在試圖回答一個更根本的問題:
一家中國互聯網巨頭,如何將其核心能力,轉化為在硬核科技與生命科學領域可持續的、戰略性的優勢。
技術與金錢從不是互聯網巨頭的桎梏,但時間、耐心卻是奢侈品。當AI開始破解生命的密碼,騰訊的這場豪賭,才剛剛揭開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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