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手在民間

“高手在民間”一直是我非常排斥的思維定式，重災區有兩個半，分別是中醫、武術和民科，前兩個領域攜民族情緒坐井觀天，后半個則是權威失信后的盲目崇拜。想象民間有個碾壓級別的高手存在，是智力上的懶惰，更是呼喚從天而降救世主的思想翻版。

因為幾個短視頻博主，我換了一種思路來理解高手在民間。比如有博主給《鏢人》里那句出戲的“我就是大沙暴”提修改意見，給了四個方案，可以修改追兵臺詞營造沙暴恐怖，借助剪輯交叉場景讓女主回應提示，修改語氣凸顯女主的決絕，調度視聽語言展現沙暴本身毀天滅地的力量。

再比如有博主給中國女籃輸給比利時隊之后給教練支招，不要讓大中鋒在低位硬鑿，這會讓戰術單一，而且李月汝和韓旭的擋拆優勢沒有辦法發揮。組織后衛在運用牛角戰術的時候，不要僅向一個方向傳球，容易被對手防死，可以增加左側傳球或者突破的變化。果然在世界杯預選賽最后一場比賽中，韓旭和李月汝就開始做更多高位擋拆順下，后衛在牛角戰術的時候左右開弓，比賽贏得漂亮。

國家隊教練未必是聽了博主的建議，我不知道，但最后一場比賽的確在戰術安排上更接近那個博主的期待。《鏢人》電影那么改會不會效果更好，我也不知道，但目前那句臺詞的確在影院引發了不該有的笑聲，多一些修改方案或許讓袁八爺思考更多解法，讓觀眾期待更多可能。

基于專業知識給出更多的思考角度和解決方案，在我看來就是民間高手。但高手的定義僅限于具體場景，而不是他們個人。如果讓這兩個博主去執教球隊或者執導電影，肯定不如宮魯鳴和袁八爺。教練或導演的具體工作不僅僅是想方案，他們要面對復雜的項目管理和人事協調，世界并非靠單一邏輯運行，成年人都知道現實的復雜性，以為一招鮮就能畢其功于一役，不是孩童就是妄人。

民間高手，不是指那些能超越專業人士的強大個體，而是諸多個體依托自身經驗和視角的靈光一現，這類知識可以通過自發秩序進行有效補充。

沒有人全知全能，即便是導演、教練、企業主這些高度集權決策的管理角色，仍然需要集思廣益。沒有一個計劃者能獨自完成知識的收集、整合與更新，放棄“全能者”期待，通過知識分工才能克服人的有限性。就像哈耶克說知識天然是分散、局部、默會、不可集中的，連體育、影視這些專業領域都沒有一個全知全能永遠正確的大拿，何況更廣闊的經濟與社會領域。

所謂成長和有所作為，大概是知識發現的過程，發現那些未被利用的知識。承認人的有限性，破除個體的全能幻想，無論是高高在上的人、還是想象中包打天下不為人知的民間高手。承認信息不對稱和知識分散性，那些散落在各處的知識通過自發秩序，才是真正意義上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