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有十塊擋箭牌？墨香齋主對著稻草人一頓亂箭

某個公眾號發了一篇《文學批評｜拆穿莫言爭議的“十大擋箭牌”》，題目前冠以“文學批評”字樣，號主叫“墨香齋主”，自我介紹是北京市海淀作協會員，石家莊作協會員，著有教學專著《作文病院話診治》和詩文集《因為愛你》。

可惜這篇文章和文學批評沒有任何關系，一個給中學生診治作文的人，自己的文章就有病，病得很重。

邏輯學上有“稻草人謬誤”，就是歪曲對方的觀點，安在對方身上，然后一頓亂箭。這就是設了一個稻草人，輕而易舉地射個稀巴爛，然后他贏了。

作者搞出來10塊擋箭牌，就是給莫言設了10個稻草人，這樣的作文，不及格。

1、所謂“諾獎光環”牌。作者說：

莫言支持者將諾獎奉為中國當代文學的最高成就，宣稱莫言作品不容任何質疑。這種論調混淆了文學獎項與歷史檢驗、人民評判的邊界。

咦？哪一個說獲得諾獎，就“宣稱莫言作品不容任何質疑”了？請務必告訴我。你這本事射向稻草人，技止此耳！

不要說諾貝爾文學獎，全世界公認的文學大師，莎翁、托翁、歌德、巴爾扎克，這些作家至今仍然在接受各種文學批評，從來沒有人說什么“不容置疑”。

然而，前提是你要懂得什么是“文學批評”。文學原理和航天原理很相似，說簡單，文學可以相當于放個“二踢腳”；說復雜，文學可以相當于發射火箭。

明明只懂得“二踢腳”原理，敢用手拿著燃放，就跑到火箭發射現場指手畫腳，這行嗎？明明只會改個中學生作文，用中心思想、主題立意這一套評論諾貝爾文學獎作品，這行嗎？

作者樹起了如此巨大的稻草人，我有理由懷疑你沒有質疑莫言的能力，現在，請接受我的質疑！

2、所謂“官方認可”牌。作者說：

有人總是以獲獎后官方致賀、受邀參加國慶招待會、春晚等活動為由，斷言國家全面肯定其作品，而批評者則無權置喙……身份與場合的認可，不能替代作品本身的是非評判。

請作者先去看看那“批評者”的“是非評判”都是些什么？他們給莫言扣上“反黨反社會主義”“辱軍”“賣國”“敗類”“密謀反華”“美國間諜”等各種政治大帽子，甚至連作家的家人都要侮辱，面對這些臟水，難道不允許網友指出莫言不存在這些問題？難道不允許網友說莫言受到國家肯定？

法治社會，能隨便說一個人“密謀反華”，反黨反社會主義嗎？不就是因為這樣罵莫言，只有流量，毫無風險嗎？！

允許你們在政治上構陷、文字上歪曲、人格上侮辱，難道不允許網友反駁？你們反倒成了被堵嘴的了？你們反倒委屈了？！

3、所謂“魔幻現實”牌。作者說：

將魔幻現實主義當作創作“護身符”，實則被指為迎合西方審美、服務意識形態偏見的工具。

魔幻現實主義只是文學創作的方法之一，中國人創作《聊齋》《西游》的方法，外國人也可以借鑒，相信這一天會到來的。其實已經到來了，《功夫熊貓》，完全是中國的審美、中國的功夫、中國的畫風，然而，大錢被美國人賺去了！

既然是教語文的，作者應該知道，現實主義、浪漫主義、批判現實主義，一直到什么意識流、荒誕派、后現代等等，全都是來自世界各地的，中國現代文學發軔前，沒有這些概念。魯迅都是借鑒了果戈里。

凡是在創作方法上歪曲什么“迎合西方”，搞出極端對立，都是敗家行為。

莫言獲獎后，瑞典文學院的院長在上海的一次演講中說，莫言的作品如果只是魔幻現實主義，那么諾獎就不會給他了。這位瑞典人指出，“魔幻”是一個翻譯錯誤，應該是“幻想的現實主義”“幻覺的現實主義”。墨香齋主先生在評論前，應該把書讀到位，別跟毛星火學，東一句西一句地搬運。

莫言作品植根于中國書、中國大地，《聊齋》《太平廣記》《搜神記》等等各種稀奇古怪的傳奇，各種民間故事，民間傳說，這些東西很多人從來都不知道，還以為是外來的呢！

4、所謂“發行量大”牌。

我也見過有人留言，說莫言的作品，人民群眾都不愛看，我說你不愛看是你的事，別拿人民群眾這個整體概念用在自己身上，這幾年莫言的主要作品印刷了20多次。

看清楚了，如果不是動輒有人把自己的個體變身“人民群眾”，誰會這樣回答？

5、所謂社會捐款”牌。

大家看到莫言拿出上千萬救助患病兒童，深感他是個好人，他有著“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的責任感。我幾次公開說過，作為一個文學愛好者，我也愿意出一份力，每年捐款！這就是莫言的作用。

然而我可沒見過有人說，捐款就是“人民立場”，你就是想歪曲，也貼切點行嗎？說謊都不會！

至于作者說的“歪曲歷史、抹黑民族、價值錯位”，你去證明啊，沒有論證的過程，你仍然是個羅圈，相當于寫作文，寫出個觀點，卻沒有論證過程，這樣的作文不及格。

6、所謂“高校聘任”牌。

不存在這個牌，只見過有些人借此攻擊北京師范大學、中國人民大學、北京大學。還記得去年秋天嗎？人民大學聘莫言為兼職教授，好家伙，各種謠言滿天飛，說什么第二天校長就被解職了。這些人連聘用教授的流程都不知道，無知到讓人思之發笑的地步。

面對這樣的謠言，我看網友懟得對，有本事你也拿幾個高校的聘書來！

墨香齋主這種前后顛倒的邏輯，真是顛三倒四呢。

7、所謂“無權批評”牌。這一段很重要，全文引用：

試圖以“專業門檻”剝奪普通讀者的發言權。文學面向大眾，普通公民完全有權從民族情感、歷史常識、道德立場出發表達好惡，不必以“專業評論家”為前提。批評的權利屬于每一個讀者，而非少數人壟斷。

我鄭重聲明，你有批評的權利，我絕對尊重你的權利。

但是我也同樣鄭重告訴你，我同時要求你有批評的能力！你不能只強調權利，卻不要求自己有能力。你有上大學的權利，但是你必須具備上大學的能力！

如果你的所謂批評，如果根本不著調，也得允許我指出。你可以批評，也應該允許他人就你的批評進行討論，這可是周恩來總理在1961年就指出的。

前面已經指出了，文學批評有門檻，，文學（文章）欣賞也有門檻，有幾個人讀過《聊齋》原文？有幾個人看得懂錢鐘書的《管錐編》？閱讀的選擇很廣泛，去找能看懂的嘛！因為自己不理解，因為自己看不懂，而指責作家的“民族情感、歷史常識、道德立場”，這又是個羅圈，自己給自己畫圈，出不來了。

8、所謂“文學虛構”牌。

墨香齋主先生不懂文學虛構、藝術真實、現實生活的關系，因為不懂，于是再次簡單羅列“侮辱先賢、放大苦難、抹黑民族、歪曲歷史”的大詞。

用這種荒唐話語，中國歷史上所有小說，全都可以打倒。

不是有人攻擊莫言《酒國》寫“吃小孩”嗎？《西游記》里到處都是，妖怪都要吃唐僧，比丘國的國王要吃1111個小孩，更有意思的是，鎮元大仙的人參果，就是個小孩形狀！而唐僧，也吃了一個！

莫言所寫的吃喝，可以參照狄更斯的《雙城記》、巴爾扎克《驢皮記》，人們爭搶葡萄酒、喝得爛醉如泥，這三位作家都寫了人的欲望，當然，三位作家角度不同，他們有的是寫果腹，有的是寫貪婪，有的是寫放縱。

9、所謂“講出真話牌”。這位作者說：

將片面書寫陰暗、專事暴露丑陋等同于“講真話”“有良心”。真正的真實，是看見苦難也看見尊嚴，批判現實亦心懷家國；只擇負面、只寫陰暗、回避光明與奮斗，不是真實，而是偏見與立場傾斜。真話不等于偏話，批判不等于抹黑。

這位作協會員缺乏文學常識呢。中國文學向來有針砭社會的傳統，《詩經》就開始了，李白、杜甫、韓愈、柳宗元、蘇東坡，哪一個作家不是用文學來針砭社會？安史之亂前，李白就敏銳地看到了社會危機，那《古詩五十九首》充滿了對戰爭的憂患，這是暴露大唐的陰暗、是抹黑大唐嗎？

作為河北人士，作者應該知道，1979年，《河北文藝》刊登《歌德與缺德》，把當時傷痕文學的作品全都打成“缺德”，要求作家“歌德”，最后是中宣部長胡耀邦同志組織了座談會，對這位作者提出了和風細雨的批評，作者也明白了自己的荒唐，事后《河北文藝》也作了檢查。

更早的，抗日戰爭期間，因為張天翼《華威先生》寫了一些人的腐朽，引發了“歌頌光明還是暴露黑暗”的論戰，有人認為大敵當前，應該寫光明，不要給敵人“遞刀子”。這種荒唐被老舍等人駁斥。

要求文學歌頌光明，這是小兒之見！刻意歌頌的文學，只能是虛假文學、馬屁文學！這樣的東西，只能是刻意掩蓋問題，既不能起到鼓舞人心的作用，更不能凈化人心，更沒有文學價值。前幾年什么《感謝你病毒君》，就是馬屁文學的極致表演。

偉大的作品，不會去刻意暴露誰、歌頌誰，那需要讀者自己去找，莫言作品中的雄強力量，就是對生命最大的歌頌，他寫一頭牛悲壯的死，那就是在歌頌孤獨的英雄；他寫江小腳從給土匪念口號轉變為身披狗皮作戰，就是對八路軍對深切的頌揚。這種雄強的生命力，你找不到，賴誰來？

10、所謂“體制身份”牌。

13年前，埋怨莫言的人，主要是說他不敢寫，不敢言，暗示他的體制內身份。莫言在2013年說，既然都傳聞諾獎鐘情于體制外的，可見我作為中國作協副主席是不會獲獎的，結果卻給了我。

10年后，話語又反過來了，從埋怨他不敢言，到埋怨他“遞刀子”了。

作者說：“十大擋箭牌看似是層層防護，實則是回避核心問題”，“唯有拆去這些光環與身份構筑的壁壘，回歸文本、回歸歷史、回歸價值，才能開展坦誠而深入的文學討論”。對不起，這些擋箭牌都是你樹起的稻草人。至于“坦誠而深入的文學討論”，我倒是很愿意，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2012年，莫言說自己獲獎之后，很多人討論的好像并不是莫言，而是一個與莫言無關的人。他絕對想不到，過了13年，現在討論的很多東西，甚至開始與文學無關了。

硯邊翮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