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物版《阿凡達》上映，皮克斯又出神作？

人類借助科技將意識上傳到機器人體內，潛入另一個物種進行研究，在融入過程中與之建立深厚情誼……聽上去是不是有點像《阿凡達》？

3月20日，迪士尼旗下皮克斯新片《河貍變身計劃》（Hoppers）登陸中國內地院線。創作者借主人公梅寶之口率先自嘲：“這不就是《阿凡達》？”影片在核心設定上的確與《阿凡達》有相似之處。不過，與杰克·薩利選擇徹底成為阿凡達、背棄人類的決絕不同，皮克斯的選擇一如既往地溫情脈脈。

登陸中國市場前，《河貍變身計劃》已于3月6日在北美等地上映，以北美首周末4600萬美元、全球首周末8800萬美元的開畫成績，創下自2017年《尋夢環游記》以來皮克斯原創動畫電影的最佳開畫紀錄。

電影評分網站爛番茄（Rotten Tomatoes）上，專業影評人給出93%的新鮮度，觀眾爆米花指數也達到94%。截至本周末，根據票房統計網站Box Office Mojo的數據，該片已連續兩周蟬聯北美周末票房冠軍，全球票房累計達1.85億美元。

《河貍變身計劃》在中國市場的表現也被寄予厚望。不過，相較于北美市場的高歌猛進，該片目前在內地的表現相對平淡。截至3月22日15時，該片內地累計票房來到5900萬元，燈塔專業版小幅上調AI預測總票房至1.34億元。

這一成績雖已大幅超越去年暑期上映的皮克斯原創作品《地球特派員》的內地票房，但與首映即在內地斬獲超12億元票房的《尋夢環游記》相比，仍有相當差距。

還原動物世界的殘酷與可愛

《河貍變身計劃》由丹尼爾·鐘執導。他曾創作動畫劇集《咱們裸熊》，講述三只熊努力融入人類社會、屢屢碰壁卻始終心懷善意的故事，不僅受到兒童喜愛，也贏得了成年觀眾共鳴。

那部作品展示出丹尼爾以非人類視角講故事的興趣，不將動物簡化為符號，而視為有尊嚴的存在。這種興趣延續到《河貍變身計劃》當中，用怪誕、幽默的視角觀察動物王國，樂于展現動物們聒噪的叫聲，也不吝表現它們的可愛。

故事聚焦于少女梅寶與小鎮市長杰瑞的對峙。梅寶深愛著一片未被開發的林地，那里水草豐美，鳥獸棲居。杰瑞則急于推進環城高速項目，為連任鋪路。

童年時，梅寶因試圖放生教室里的烏龜被當作怪人。祖母帶著她坐在水塘旁，教她靜下心來，聆聽風過樹梢，蟲鳴起伏。那片水塘承載著她與祖母的深厚情感。祖母去世后，守護這片自然成了她的執念。

成年后的梅寶得知杰瑞即將鏟平那片水塘，憤怒涌上心頭。此時，珊姆博士正秘密研發一臺機器河貍，可將人類意識短暫移入其中，獲得與所有動物溝通的能力。梅寶借此潛入動物王國，探究它們集體遷徙的原因。

接受采訪時，丹尼爾透露，電影靈感部分來自自然紀錄片中人類試圖融入動物世界的場景。“那種奇特的錯位感，非常適合喜劇化呈現。”他也承認影片受《阿凡達》影響，但強調其走向完全不同，“我們還從《碟中諜》里汲取了間諜片的節奏。”

最初提案時，他設想以企鵝為主角，卻被皮克斯元老彼特·道格特否決。“他說，世界不需要再多一部企鵝動畫。”反復修改后，最終選定河貍。丹尼爾在研究黃石國家公園生態修復項目時發現，狼群回歸是核心，但河貍通過筑壩重塑了整個生態系統。“它們是生態系統工程師，幫助其他動物在此生存。”丹尼爾說，加分項還有：“它們長得圓滾滾，超級可愛。”

在動物世界，梅寶遇見了哺乳動物之王喬治，一只性情溫和的河貍。他癡迷八十年代搖滾，能叫出每個子民的名字，推行一套樸素的生存法則：捕食者吃獵物，天經地義。這套“池塘守則”拒絕美化生命循環，直面其殘酷本質。影片由此跳脫出傳統動畫中萬物和諧的幻想。

該片在視覺上也展現出久違的新意。新開發的畫筆工具讓林間光影帶有印象派式的朦朧質感，角色動畫強調肢體喜劇而非表情堆砌，音效設計突出環境聲，比如風聲、水流和蟲鳴。尤為巧妙的是視角轉換帶來的畫風變化，當梅寶以人類身份觀察動物，它們的眼睛只是兩粒空洞的黑點，一旦她進入河貍身體，世界驟然鮮活，毛發、眼神、動作富于細節。動作場面也充滿想象力，高潮段落的追逐戲中，巨型鯊魚在群鳥簇擁下于陸地上與杰瑞展開搏斗，癲狂、怪誕又頗具喜劇色彩。

更重要的是，影片延續了皮克斯最珍貴的傳統，關注普通人的脆弱情感。它以動人筆觸刻畫了梅寶與祖母間的深厚羈絆，以及她與河貍喬治跨越物種的友誼。梅寶的憤怒并非出于理想主義口號，而是源于失去祖母后的孤獨與渴望被理解。杰瑞的功利背后，是中年政客對失敗的恐懼。影片沒有讓梅寶成為救世主，也沒有將動物塑造成受害者聯盟，而是促成一次艱難和解，守護自然，也是守護人類自己的家園。

重拾皮克斯原創精神

在《河貍變身計劃》上映之前，皮克斯已有較長時間未能推出真正令人驚奇的原創作品。近十年間，票房最高的是IP續作《頭腦特工隊2》，全球收入達16.98億美元。2020年底推出的《心靈奇旅》，憑借深刻哲思與細膩情感表達收獲了不俗口碑。受疫情影響，影片在北美等地區選擇登陸Disney+進行流媒體發行，最終未能在全球院線市場取得亮眼的票房成績。疫情之后，原創動畫表現平平，《瘋狂元素城》全球票房4.96億美元已屬佳績，去年的《地球特派員》則口碑票房雙失利，全球僅錄得7300萬美元。

皮克斯亟需一部新作，證明自己仍能用動畫講出震撼人心的好故事。IndieWire撰稿人威爾遜·查普曼認為，品牌聲望的下滑，反倒給了《河貍變身計劃》自由，這是一部笑點密集的喜劇，有溫柔與情感共鳴的時刻，卻不刻意催淚。他給予影片B+評價并指出，電影沒有足夠時間將梅寶和喬治的友誼發展成《海底總動員》里那樣的深刻情感，但呈現依舊賞心悅目，節奏精準。

如果說《河貍》有什么明顯短板，那便是在105分鐘的片長里塞入了太多線索：環保議題、動物政治、科技倫理、代際創傷、政客困境。梅寶從初入動物世界的手足無措，到迅速成為革命領袖，轉變過于倉促。動物議會的設定略顯雜亂，各族群君主匆匆登場又退場，削弱了沖突的重量。

中國市場中，目前來看破圈受阻，缺乏IP基礎是首要障礙，觀眾對皮克斯的認知多來自《玩具總動員》《超人總動員》等系列，對全新角色天然陌生。文化上，美國小鎮政治、校園生態、環保運動的語境，難以引發本土共鳴。若是缺乏《尋夢環游記》般壓倒性的情感創意或文化獨特性，原創作品僅靠溫情與幽默難以突圍。

然而，這些不足并不掩蓋影片的價值。它證明了皮克斯仍能產出具有鮮明風格的原創作品，敢于呈現動物世界的暴力，敢于讓主角犯錯，在合家歡的氛圍中探索略帶暗黑的議題。這種不完美的勇氣，恰恰是近年好萊塢大片最稀缺的品質。

在《泰晤士報》影評人凱文·馬赫看來，《河貍變身計劃》雖然沒能完全回歸皮克斯黃金時代水準，但至少朝著正確方向邁進一步。它沒有復刻過去的輝煌，也沒有迎合市場的安全區，而是講述了一個關于失去、憤怒、理解與重建的故事。在這個故事里，宇宙中最微小的存在，一只河貍、一片林地、一個少女的獨處都被賦予了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