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遼寧,班主任退群的嘗試始于葫蘆島。2月底,當地多所小學發出通知,班主任和科任老師將集體退出班級群,改由校領導統一管理,并稱這是應“上級文件的要求”,規范家校溝通。這一舉措正有向多地擴散的趨勢。這又引發了許多家長不滿,這“退群”背后有什么考量?這招值得全國推廣嗎?
這大概就是典型的眾口難調吧。
讓班主任和科任老師集體退出家長群,由校領導統一管理,有人拍手叫好,有人瞬間不安。
到底在怕什么,又在圖什么?
其實,所謂退群,首先不是“甩鍋”,而是一次給家校關系做減法的嘗試。
從數據看,這個減法來得并不早。
![]()
有調查顯示,約三成的家長每天刷班級群7次及以上,超過一半的老師每天和家長微信溝通在半小時以上,在被調查的幾百名小學班主任中,近兩成的工作時間都耗在微信、電話等家校溝通上。
簡單說,老師在手機里上了第二份班。
2013年以后,微信鋪開全國,家長群幾乎是同一時間長出來的。
一開始,那是被寄予厚望的新玩意。
2017年,有地方還專門發文點贊:要求班主任打印二維碼方便家長入群,每天在群里發家庭作業,耐心解答家長問題;家長也被要求早中晚各刷群一次,上傳孩子在家的生活動態。
那會兒,大家的心氣兒是:終于有一個能把孩子、家長、老師捆在一起的地方了。
可幾年下來,許多人發現,自己被這個地方“反向捆綁”。
老師不敢關手機,家長不敢不看群,孩子則默默承受著大人們焦慮的疊加。
從地方意見到全國兩會上,代表委員不斷提醒:微信群在家校溝通中的使用,已經暴露出無序管理、權責邊界模糊、附加任務繁重等問題。
所以,一些地方學校開始試點班主任退群,本質上是順著這個現實做的一次糾偏。
站在老師這邊看,退群有三個最直接的考量。
第一,是讓教學回歸主業。
![]()
當近五分之一的工作時間被消耗在手機上時,備課、教研、批改卷子要往哪兒擠?一個整天在微信上“在線”的老師,很難在課堂上維持最好的狀態。
第二,是給老師一個清晰的下班時間。
現在的家長群,幾乎是24小時不打烊,有的家長半夜十一二點發問,早上六七點又開始刷屏。
老師如果不回應,容易被解讀成“不負責”;回應了,自己的生活完全被打碎。
第三,是給老師一層必要的保護。
群聊一旦失控,老師很容易成為情緒出口。
有人當眾質疑作業多,有人直接把個別矛盾扔到群里公審,還有家長習慣性截圖、轉發,一句話說得不當,就可能被放大。
這時候,由學校行政統一管理群,把個別矛盾從“廣場”拉回“辦公室”,其實是在為一線教師擋風。
但家長的焦慮,也并非無理取鬧。
他們擔心的也有三點。
一是信息會不會不及時、不準確。
在他們眼里,班主任是最了解孩子在校情況的人,突然不在群里說話,很多家長會覺得自己被隔了一層玻璃。
二是孩子在學校的真實狀態,會不會更難了解。
過去有問題,可以直接在群里@老師,哪怕老師晚一點回,家長心理上也有一種“我在跟孩子最重要的大人說話”的踏實。
![]()
一旦退群,變成統一口徑的通知,有些家長會覺得,孩子在學校的細節被“格式化”了。
三是溝通可能更碎片、更復雜。
廣州一所小學試點退群后,就有家長吐槽:以前一個班級群,現在變成五個——家委會群、作業群、活動群、繳費群、家長交流群。
每天睜眼先清群,害怕漏掉重要通知。
從“一個群太吵”變成“五個群太亂”,看上去是形式變了,本質問題——信息焦慮,卻沒真正解決。
于是就出現了今天的尷尬:老師累到想退,家長累到不敢退,人人叫苦,誰也不敢先走。
這個時候,葫蘆島式的退群嘗試,就像往平靜湖面丟進一塊石頭,把潛在的問題都激起來了。
那這招,到底值不值得全國推廣?
可以局部試點、有條件推廣,但絕不適合一刀切。
首先,它解決了一個真問題。
該圖片屬于AI生成
![]()
老師不做群主,意味著不會再被無限延長的在線時間綁架,可以更專注于教書育人,真正做到職業邊界清晰。
校領導統一管理,還能提高信息發布的規范性,減少情緒化溝通給老師帶來的壓力。
對學校來說,這也是在主動承擔管理責任,而不是把所有細節都丟給一線教師去扛。
第二,它暴露了一個新問題。
家長真正需要的,既不是一個永遠在線的老師,也不是一個冷冰冰的通知系統,而是一套清晰、穩定、可預期的溝通機制。
如果僅僅是讓老師退群,而不配套說明該找誰、什么事在群里說、什么事需要線下溝通,家長自然會不滿。
所以,退群能不能推廣,關鍵不在“退”,而在“后面怎么接”。
更可行的路徑,可能是這樣幾步。
先給群定性。
比如,班級群只負責單向通知,不進行個別討論。
作業、活動、重要提醒集中發,禁止在群內攀比、抱怨、發布與教學無關的信息。
再給老師定時。
![]()
學校明確說明,工作日幾點到幾點可以通過電話、平臺、預約方式溝通,非緊急情況不要在深夜、清晨打擾老師。
老師也不必做到秒回,保留一個基本的生活節奏。
同時給家長定心。
建立面談日、開放日等線下溝通機制,讓家長知道:自己不是被冷落,而是把重要問題放到更合適的場合說。
需要個別了解孩子情況,可以通過預約和班主任、科任老師細談,而非在群里圍觀式提問。
在這種前提下,各地完全可以根據自身實際,選擇是“老師退群、校領導接手”,還是“老師在群但實行靜默管理”,或者“一個年級一個大群,日常個別問題走線下”。
教育本身就是一件高度依賴具體場景的事情。
北上廣的節奏、鄉鎮小學的現實、中西部地區家長的數字化水平,都不一樣。
強行全國一刀切,要么讓改革變形,要么把本來靈活的空間弄僵硬。
![]()
從“全面擁抱”到“謹慎制約”,這十年家長群走過的路,其實折射的是我們對家校關系認識的成熟。
以前我們追求的是隨時在線,現在我們開始意識到,真正重要的是:各自回到各自的角色。
老師的主戰場在課堂,不在屏幕;家長的主戰場在家庭,不在群聊;學校的主戰場在制度設計,不是在誰多回了幾條微信上。
如果有一天,班主任可以不再為了群消息熬到半夜,家長也不必拿著手機如臨大敵,但孩子在學校和家里的表現反而更好,那時我們大概就找到了家校溝通的最佳距離。
眼下的退群爭議,其實是在逼著我們回答一個更大的問題:
到底是我們在用工具,還是工具在用我們?
只要想明白這一點,無論是葫蘆島的探索,還是其他地方的做法,都可以成為有價值的樣本,而不是誰對誰錯的標簽。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