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掀開轎簾,
幾十個衣衫襤褸的百姓就撲了過來,
“噗通”一聲齊刷刷跪在了轎子前。
他們手里捧著被撕爛的地契,
額頭磕在滿是塵土的官道上,
血順著臉頰往下淌,
哭著喊著求我給他們做主。
不遠處的濰縣城墻上,
貼著官府的告示,
寫著“嚴禁饑民聚眾鬧事,違者按通匪論處”。
而城門邊的糧行里,
卻傳來了豪紳們推杯換盞的嬉笑。
我攥緊了手里的縣令官印,
指節捏得發白。
我鄭板橋奉朝廷之命,
來濰縣做這個父母官,
今日,
定要給這滿城走投無路的百姓,
一個活路。
1
我叫鄭燮,字克柔,
號板橋,
今年四十九歲,
新任山東萊州府濰縣知縣。
我出身江蘇興化的寒門人家,
父親是鄉里的教書先生,
母親在我三歲那年就病逝了,
是乳母費氏,
一口粥一口飯把我拉扯大。
我這輩子,
走得磕磕絆絆。
康熙年間中了秀才,
雍正年間中了舉人,
直到乾隆元年,
四十四歲的我才考中進士,
算是圓了這輩子的仕途夢。
可中了進士之后,
我在京城等了整整六年,
才等到這濰縣知縣的缺。
旁人都說,
濰縣是山東的富庶之地,
遍地是鹽商豪紳,
是個能撈油水的肥差。
可我心里清楚,
我讀了一輩子的圣賢書,
不是為了撈銀子,
不是為了巴結權貴,
是為了四個字:
為民做主。
離京之前,
我的恩師慎郡王,
拉著我的手跟我說:
“板橋,濰縣接連兩年大旱,
地里顆粒無收,
百姓民不聊生,
當地的豪紳卻勾結官府,
囤糧抬價,霸占田產,
你此去,
定要小心行事,
護好百姓,
也護好自己。”
我當時對著恩師深深鞠了一躬,
跟他說:
“王爺放心,
我鄭燮這輩子,
上不負皇天后土,
下不負黎民百姓,
只要我在濰縣當一天縣令,
就絕不讓百姓受權貴的欺負,
絕不讓百姓活活餓死。”
恩師嘆了口氣,
遞給我一把折扇,
上面是他親手寫的“剛正不阿”四個字。
我知道,
這一趟濰縣之行,
注定不會太平。
可我不怕。
我這條命,
是乳母從饑荒里救回來的,
我這輩子,
最見不得的,
就是百姓挨餓受凍,
被人欺負。
就算是豁出我這頂烏紗帽,
我也要給濰縣的百姓,
撐出一片天。
2
我們的轎子,
走了整整半個月,
才到了濰縣地界。
可剛進濰縣,
我就看到了這輩子都忘不掉的慘狀。
官道兩邊的地里,
早就干得裂了口子,
最寬的地方,
能塞進去一個拳頭,
地里的莊稼,
早就枯死了,
連草根都被挖得干干凈凈。
路邊的村子,
十室九空,
好多房子的門都敞著,
里面空蕩蕩的,
早就沒人住了,
偶爾能看到幾個面黃肌瘦的老人,
坐在門口,
眼神呆滯,
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隨行的老仆鄭忠,
看著這景象,
紅了眼眶,
跟我說:
“老爺,
早就聽說濰縣旱得厲害,
沒想到竟然慘成這樣,
這哪里還是富庶之地,
分明就是人間地獄啊。”
我看著路邊的景象,
心里像被刀割一樣疼。
朝廷的奏報里,
只說濰縣“略有旱情,百姓安居”,
可誰能想到,
這里的百姓,
已經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
我們往前走了沒多遠,
就看到路邊躺著一個老婦人,
懷里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孩子,
孩子已經沒了氣息,
老婦人就那么抱著,
嘴里喃喃地說著:
“乖孫,再等等,
就有吃的了,
奶奶給你找吃的去……”
我連忙讓鄭忠,
拿出我們路上帶的干糧,
遞到了老婦人手里。
老婦人看著干糧,
愣了半天,
才反應過來,
“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對著我連連磕頭,
哭著說:
“謝謝大人,
謝謝大人救命之恩……”
我扶起她,
問她:
“老人家,
濰縣旱成這樣,
官府沒有開倉放糧嗎?
朝廷不是撥了賑災糧款嗎?”
老婦人一聽這話,
眼淚掉得更兇了,
左右看了看,
才壓低了聲音,
跟我說:
“大人,您是外地來的吧?
別提官府了,
別提賑災糧了。
朝廷撥下來的糧食,
早就被縣太爺和城里的豪紳們,
倒賣給糧商了,
我們連一粒米都沒見到。
城里的糧行,
糧食堆得像山一樣,
可糧價一天漲三次,
我們普通百姓,
哪里買得起啊?
買不起糧,
就只能賣地,
賣房子,
賣兒賣女,
到最后,
就只能活活餓死……”
老婦人說著,
哭得喘不上氣來。
我聽著她的話,
胸口的怒火,
幾乎要燒穿胸膛。
朝廷撥下來的救命糧,
竟然被這些貪官污吏、豪紳惡霸,
當成了斂財的工具,
眼睜睜看著百姓活活餓死,
他們卻中飽私囊,
花天酒地。
我攥緊了拳頭,
心里暗暗發誓,
到了濰縣,
我第一件事,
就是要查清楚這賑災糧的去向,
給百姓一個交代。
3
就在這時,
前面傳來了一陣馬蹄聲,
十幾個穿著官服的衙役,
騎著馬跑了過來,
身后跟著一頂八抬大轎。
轎子停在了我們面前,
一個穿著五品官服,
肥頭大耳的中年男人,
從轎子里走了出來,
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
對著我拱手作揖。
“下官萊州府濰縣知府王懷義,
恭迎鄭知縣上任!
鄭知縣一路辛苦,
下官已經在城里備好了接風宴,
就等鄭知縣大駕光臨了。”
這個人,
就是濰縣知府王懷義,
也就是老婦人口里,
那個克扣賑災糧、勾結豪紳的縣太爺。
我看著他一身綾羅綢緞,
滿面紅光,
再看看路邊餓得奄奄一息的百姓,
心里的火氣更盛了。
我冷冷地拱了拱手,
跟他說:
“王大人客氣了,
接風宴就不必了。
我剛進濰縣地界,
看到地里顆粒無收,
百姓餓得奄奄一息,
實在是沒心思吃什么接風宴。
我只想問問王大人,
朝廷撥下來的二十萬石賑災糧,
現在在哪里?
為什么不開倉放糧,
救百姓的性命?”
王懷義臉上的笑容,
瞬間就僵住了,
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
很快又掩飾了過去。
他湊到我身邊,
壓低了聲音,
跟我說:
“鄭知縣,
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
我們先回城,
到了府衙,
下官再跟您慢慢細說。
這賑災糧的事,
牽扯甚廣,
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楚的。”
我看著他躲閃的眼神,
就知道這里面肯定有鬼。
可我剛到濰縣,
人生地不熟,
手里沒有任何證據,
也不好當場發作。
我點了點頭,
說:
“好,
那就先回府衙。
我倒要聽聽,
王大人能給我一個什么樣的解釋。”
王懷義連忙點頭哈腰,
在前面引路,
帶著我們往濰縣城里走去。
可剛走到城門口,
就發生了開頭的那一幕,
幾十個百姓,
沖過來攔住了我的轎子,
跪在地上,
哭著喊著求我做主。
王懷義一看這場景,
臉瞬間就白了,
對著身邊的衙役大喝一聲:
“放肆!
鄭知縣剛到任,
你們這群刁民就敢聚眾鬧事,
驚擾了大人的官駕,
還不趕緊滾!
再敢鬧事,
全都抓進大牢里去!”
衙役們一聽,
拿著手里的水火棍,
就要上去驅趕百姓。
我當即大喝一聲:
“住手!”
我掀開轎簾,
走下了轎子,
對著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
大聲說:
“各位鄉親父老,
我是新任濰縣知縣鄭燮,
是朝廷派來給大家做主的父母官。
大家有什么冤屈,
有什么難處,
都可以跟我說,
只要是我鄭燮能辦到的,
我一定給大家一個公道,
絕不含糊!”
我話音剛落,
跪在地上的百姓,
瞬間就哭成了一片,
一個個捧著手里的狀紙,
往我面前遞。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農,
爬到我面前,
對著我連連磕頭,
頭都磕出了血,
哭著說:
“鄭大人!
青天大老爺!
求您給我們做主啊!
城里的李坤李老爺,
搶了我們全村的地,
還打死了我的兒子,
王知府不僅不管,
還說我們是刁民鬧事,
把我打了一頓趕了出來!
求您給我們做主啊!”
我扶起老農,
接過他手里的狀紙,
只看了幾行,
就氣得渾身發抖。
狀紙上寫得清清楚楚,
這個老農叫張老栓,
是濰縣城郊張家村的村民,
家里有五畝薄田,
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活命田。
去年大旱,
地里顆粒無收,
張老栓沒錢買糧,
就想把地抵押出去,
換點糧食活命。
可城里的豪紳李坤,
卻帶著家丁,
強行闖進了張家村,
拿著一張偽造的地契,
說全村的地,
早就被他買下來了,
限村民們三天之內搬出去,
不然就燒了他們的房子。
村民們當然不肯,
拿著地契跟他們理論,
結果李坤直接讓家丁動手,
把村民們打得頭破血流,
張老栓的兒子,
為了護住家里的地契,
被家丁當場活活打死。
事后,
張老栓帶著村民們,
去府衙告狀,
可知府王懷義,
不僅不接狀紙,
反而說他們誣告良民,
聚眾鬧事,
把他們打了一頓,
趕出了府衙。
從那以后,
李坤更是肆無忌憚,
把張家村全村的地都搶了過來,
不肯搬的村民,
要么被打死,
要么被趕出去,
好好的一個村子,
就這么被他毀了。
而這個李坤,
不是別人,
是當朝孝賢純皇后的遠房侄子,
是正兒八經的皇親國戚,
也是濰縣最大的鹽商,
手里握著濰縣一半的鹽行和糧行,
王懷義就是靠著巴結他,
才坐上了濰縣知府的位置。
我看著手里的狀紙,
看著跪在地上哭嚎的百姓,
再看看身邊臉色煞白的王懷義,
終于明白了。
這濰縣的天,
早就被李坤和王懷義,
給遮黑了。
4
我帶著百姓們,
進了濰縣城,
直奔府衙而去。
王懷義跟在我身后,
渾身都在發抖,
一句話都不敢說。
進了府衙,
我直接坐在了公堂的正位上,
一拍驚堂木,
對著跪在地上的百姓們說:
“各位鄉親,
有什么冤屈,
都盡管說出來,
今天,
我鄭燮就在這公堂之上,
給大家一一做主!”
百姓們一聽,
一個個排著隊,
上來遞狀紙,
哭訴自己的冤屈。
從上午一直到傍晚,
我收了整整三百多張狀紙,
每一張狀紙,
都寫滿了李坤的罪行。
除了強占百姓田產,
打死村民,
他還克扣朝廷的賑災糧,
把二十萬石賑災糧,
全都扣在了自己的糧行里,
抬高糧價,
一石米賣到了平時十倍的價錢,
百姓們買不起,
就只能活活餓死。
他還強搶民女,
但凡濰縣城里有幾分姿色的姑娘,
只要被他看上,
就會被他搶進府里,
糟蹋完了,
要么賣到外地的青樓,
要么直接打死,
扔到亂葬崗。
他還放高利貸,
百姓們沒錢買糧,
只能找他借高利貸,
還不上錢,
就拿房子、地、甚至兒女來抵,
不知道多少人家,
被他害得家破人亡。
而王懷義,
作為濰縣知府,
不僅不管,
反而成了李坤的幫兇,
幫他偽造地契,
幫他打壓告狀的百姓,
幫他遮掩罪行,
從李坤手里,
拿了數不清的好處。
三百多張狀紙,
樁樁件件,
罄竹難書,
每一張,
都沾著濰縣百姓的血和淚。
我坐在公堂上,
看著這些狀紙,
氣得渾身發抖,
手里的驚堂木,
都快被我捏碎了。
我終于明白,
為什么濰縣的百姓,
會落到這樣的地步。
有這樣的皇親國戚作惡,
有這樣的貪官污吏撐腰,
百姓們哪里還有活路?
當天晚上,
我就在府衙里,
連夜整理這些狀紙,
讓師爺把李坤的罪行,
一條一條全都記錄下來,
準備收集證據,
捉拿李坤歸案。
可就在這時,
府衙的門房來報,
說李坤派人來拜訪我了。
我冷笑一聲,
我剛到濰縣,
還沒來得及去找他,
他倒是先找上門來了。
我跟門房說:
“讓他進來。”
很快,
一個穿著錦袍的管家,
走了進來,
手里提著兩個沉甸甸的箱子,
身后跟著四個家丁,
一個個趾高氣揚的,
根本沒把我這個知縣放在眼里。
那管家見到我,
只是象征性地拱了拱手,
連禮都沒行,
對著我說:
“鄭知縣,
我們家李老爺,
聽說您今天剛到濰縣上任,
特意讓小的,
給您送點薄禮,
給您接風洗塵。”
說完,
他揮了揮手,
家丁把兩個箱子放在了地上,
打開了箱子。
箱子里,
裝滿了白花花的銀子,
還有金元寶、珍珠瑪瑙,
少說也有一萬兩銀子。
那管家看著我,
一臉得意地說:
“鄭知縣,
我們家老爺說了,
一點薄禮,
不成敬意。
濰縣這地方,
魚龍混雜,
您剛來,
很多事情都不熟悉。
以后在濰縣,
有我們家老爺照著您,
您這官,
定能做得順風順水,
平步青云。
至于那些刁民的狀紙,
不過是些誣告之詞,
您大人有大量,
高抬貴手,
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這事就算過去了。
以后我們家老爺,
還有京里的親戚,
定會在陛下面前,
多多保舉您。”
我看著他,
看著那兩箱銀子,
突然就笑了。
他以為,
我鄭板橋和王懷義一樣,
見了銀子,
就會忘了律法,
忘了百姓,
忘了自己的本分。
他太不了解我鄭燮了。
我這輩子,
最不缺的,
就是銀子;
最看重的,
是頭頂的烏紗,
是心里的公道,
是百姓的性命。
我對著那管家,
一字一句地說:
“回去告訴你們家李老爺,
這些銀子,
我鄭燮不收。
他要是真的有心,
就把克扣的賑災糧,
全都吐出來,
把搶來的百姓的地,
全都還回去,
然后自己到府衙來自首,
把自己犯下的罪行,
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或許,
我還能給他留一條全尸。”
那管家一聽,
臉瞬間就變了,
對著我說:
“鄭知縣,
您別給臉不要臉!
我們家老爺,
是當朝皇后的親侄子,
是皇親國戚!
您別真的以為,
憑您一個小小的七品知縣,
就能動得了我們家老爺?
我勸您還是識相點,
不然的話,
別說您這官做不成,
能不能活著離開濰縣,
都不一定!”
我一拍桌子,
對著他大喝一聲:
“放肆!
竟敢在公堂之上,
威脅朝廷命官!
王朝馬漢,
把他給我打出去!”
我身邊的兩個衙役,
早就聽不下去了,
一聽我的命令,
拿著水火棍就沖了上去,
對著那管家,
一頓亂棍,
直接把他打出了府衙。
那兩個裝銀子的箱子,
也被我扔了出去,
銀子撒了一地。
管家連滾帶爬地跑了,
跑之前,
還對著我喊:
“鄭板橋!
你給我等著!
我們家老爺不會放過你的!”
我看著他跑遠的背影,
冷笑一聲。
我鄭燮這輩子,
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
還怕他一個作惡多端的皇親國戚?
他不來找我,
我也要去找他。
明天一早,
我就帶人去他的李府,
捉拿他歸案,
給濰縣的百姓,
討回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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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二天一早,
我剛升堂,
準備帶人去捉拿李坤,
王懷義就帶著一群人,
急匆匆地沖進了府衙。
他一進公堂,
就對著我大喊:
“鄭知縣!
你瘋了?
你真的要去拿李坤?
你知道他是誰嗎?
他是皇后娘娘的親侄子,
是皇親國戚!
你要是動了他,
別說你這烏紗帽保不住,
連你的性命都保不住!
京里的權貴,
不會放過你的!”
我看著他,
冷冷地說:
“王大人,
我當然知道他是誰。
可就算他是皇后的親侄子,
就算他是皇親國戚,
犯了大宋的律法,
害了濰縣的百姓,
我鄭燮就必須辦他!
倒是王大人你,
身為濰縣知府,
百姓的父母官,
不僅不護著百姓,
反而幫著李坤為非作歹,
欺壓百姓,
你就不怕朝廷治你的罪嗎?”
王懷義被我說得啞口無言,
臉一陣紅一陣白,
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過了好半天,
他才咬著牙,
跟我說:
“鄭燮!
你別不識好歹!
我這是為了你好!
李坤不僅有皇后娘娘撐腰,
山東巡撫大人,
也是他的座上賓!
你要是敢動他,
巡撫大人第一個就不會放過你!
到時候,
別說你一個小小的七品知縣,
就算是萊州知府,
也保不住你!”
我一聽這話,
當場就笑了。
“王大人,
別說巡撫大人,
就算是皇上來了,
也得講一個理字,
也得守大清朝的律法!
李坤犯下滔天大罪,
鐵證如山,
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
我鄭燮也照樣辦他!”
說完,
我一拍驚堂木,
對著堂下的衙役,
大喝一聲:
“眾衙役聽令!
隨我前往李府,
捉拿欽犯李坤歸案!
有敢阻攔者,
以同謀論處,
格殺勿論!”
“是!大人!”
堂下的衙役,
早就對李坤和王懷義的所作所為不滿了,
只是之前敢怒不敢言,
現在聽到我的命令,
一個個齊聲應和,
拿著水火棍,
就跟著我往外走。
王懷義看著我們,
氣得渾身發抖,
指著我,
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一跺腳,
轉身就跑了,
我知道,
他肯定是去給李坤報信去了。
可我不怕。
就算李坤知道了又怎么樣?
就算他布下了天羅地網又怎么樣?
今天,
我必須把他捉拿歸案,
給濰縣的百姓,
一個交代。
我帶著衙役,
還有幾百個跟著我們的百姓,
直奔李府而去。
李府就在濰縣城的中心,
是一座占地幾十畝的大宅院,
雕梁畫棟,
金碧輝煌,
比萊州知府的衙門還要奢華。
我們剛到李府門口,
就看到李府的大門緊閉,
門口站著上百個手持刀槍的家丁,
一個個兇神惡煞的,
攔在門口,
不讓我們進去。
為首的,
就是昨天去府衙的那個大管家。
他站在臺階上,
看著我們,
一臉囂張地說:
“鄭板橋!
我們家老爺說了,
你要是識相的,
趕緊帶著人滾回去,
不然的話,
我們就不客氣了!
這李府,
也是你一個小小的七品知縣,
說闖就能闖的?”
我看著他,
冷冷地說:
“李坤犯下滔天大罪,
草菅人命,
克扣賑災糧,
強占民田,
樁樁件件,
都是死罪!
別說他這小小的李府,
就算是皇宮大院,
他犯了法,
我也照樣拿他!
眾衙役聽令,
給我沖進去,
捉拿李坤歸案!
有敢阻攔者,
以同謀論處!”
“是!大人!”
衙役們齊聲應和,
拿著水火棍,
就沖了上去。
那些家丁,
雖然人多,
但都是些烏合之眾,
哪里是官府衙役的對手,
不過片刻功夫,
就被全都打倒在地,
李府的大門,
也被直接撞開了。
我們帶著人,
沖進了李府里。
李府里面,
更是奢華得讓人咋舌,
亭臺樓閣,
水榭花園,
院子里的假山,
都是用太湖石堆起來的,
池塘里養著錦鯉,
連地上鋪的,
都是漢白玉的石板。
院子里,
擺著好幾桌酒席,
杯盤狼藉,
地上全是沒吃完的山珍海味,
十幾個歌姬舞女,
嚇得躲在一邊,
瑟瑟發抖。
而正廳的主位上,
坐著一個年輕男子,
穿著一身繡著金線的錦袍,
面色驕橫,
懷里還抱著兩個美人,
手里端著酒杯,
正是李坤。
他看到我們沖進來,
不僅沒有一點害怕,
反而慢悠悠地放下酒杯,
看著我,
一臉不屑地說:
“鄭板橋,
你好大的膽子,
竟敢帶著人闖我的李府?
你眼里還有沒有王法?
還有沒有皇家體面?
你信不信,
我只要給京里的姑姑寫一封信,
明天就能讓你丟官罷職,
腦袋搬家?”
我看著他,
氣得渾身發抖,
對著他大喝一聲:
“李坤!
你眼里才沒有王法!
你眼里才沒有皇家體面!
朝廷撥下賑災糧款,
是讓你救濰縣百萬百姓的性命,
你卻克扣糧款,
中飽私囊,
抬高糧價,
看著百姓活活餓死!
你強占民田,
草菅人命,
強搶民女,
害得無數百姓家破人亡!
你還有臉跟我提王法?
提皇家體面?
今天,
我就是奉大清朝的律法,
來拿你歸案,
給濰縣百姓,
討回公道!
眾衙役,
把李坤給我拿下!”
“是!”
衙役們上前,
就要去拿李坤。
李坤猛地一拍桌子,
站了起來,
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
指著衙役們,
大喝一聲:
“我看誰敢動我!
我是當朝皇后的親侄子,
是皇親國戚!
你們誰敢動我一根手指頭,
我讓你們滿門抄斬!”
可他的話還沒說完,
兩個身強力壯的衙役,
就沖了上去,
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反手就把他按在了桌子上,
動彈不得。
李坤被按在桌子上,
還在不停地叫囂:
“鄭板橋!
你敢抓我?
我姑姑不會放過你的!
巡撫大人不會放過你的!
你趕緊放了我,
不然我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我看著他,
冷冷地說:
“我鄭燮,
上對得起天,
下對得起地,
中間對得起大清朝的律法和黎民百姓。
你就算是天王老子,
犯了法,
我也照樣辦你!
把他給我押回府衙,
升堂審案!”
6
當天下午,
濰縣府衙,
我升堂審案。
府衙門口,
擠滿了濰縣的百姓,
里三層外三層,
足足有幾千人,
全都來看著,
我怎么審這個作惡多端的皇親國戚。
公堂之上,
水火棍齊齊敲在地上,
衙役們齊聲喊著“威武”,
聲音響徹了整個濰縣城。
我坐在公堂正位上,
一拍驚堂木,
大喝一聲:
“帶欽犯李坤上堂!”
很快,
李坤就被押了上來,
按在了地上。
他到了這個時候,
還是一臉的囂張,
不肯下跪,
對著我大喊大叫:
“鄭板橋!
我是皇親國戚,
你憑什么讓我跪你?
趕緊放了我!
不然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我一拍驚堂木,
對著他大喝一聲:
“李坤!
在我這濰縣縣衙的公堂上,
不管你是什么皇親國戚,
只要犯了法,
就得給我跪下!
衙役們,
讓他跪下!”
兩個衙役上前,
對著李坤的腿彎,
狠狠一腳踹了下去,
李坤“噗通”一聲,
就跪在了地上,
疼得齜牙咧嘴,
卻再也不敢囂張了。
我看著他,
冷冷地說:
“李坤,
現在,
你可知罪?”
李坤梗著脖子,
說:
“我何罪之有?
不就是幾個刁民餓死了嗎?
不就是占了幾畝破地嗎?
我是皇親國戚,
這點事算什么?
我姑姑很快就會派人來救我的,
巡撫大人也會來救我的,
你別得意!”
我一聽這話,
氣得當場就拍了驚堂木,
對著他大喝一聲:
“放肆!
幾個刁民?
幾畝破地?
你在濰縣,
害死了數百條百姓的性命,
害得上千戶百姓家破人亡,
你竟然敢說只是小事?
大清朝的律法,
在你眼里,
就這么一文不值嗎?
師爺,
把他的罪狀,
念給他聽!”
師爺拿起狀紙,
站了起來,
一字一句地,
念起了李坤的罪狀。
從克扣二十萬石賑災糧,
倒賣賑災糧,
抬高糧價,
導致數百百姓餓死,
到強占張家村等十幾個村子的良田,
打死打傷村民數百人,
再到強搶民女,
糟蹋良家女子數十人,
打死不肯屈從的女子,
扔到亂葬崗,
還有放高利貸,
逼得無數百姓家破人亡,
樁樁件件,
罄竹難書。
每念一條,
公堂外面的百姓,
就罵一聲,
哭聲和罵聲,
響徹了整個濰縣城。
李坤跪在地上,
臉色越來越白,
渾身都開始發抖,
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囂張氣焰。
師爺念完了罪狀,
我看著李坤,
說:
“李坤,
這些罪狀,
你認不認?”
李坤咬著牙,
說:
“這些都是百姓誣告我,
都是假的,
我不認!”
我冷笑一聲,
說:
“好,
你不認沒關系。
帶人證物證上堂!”
很快,
幾十個百姓,
被帶上了公堂,
他們都是李坤罪行的受害者,
有的家人被李坤打死了,
有的女兒被李坤搶走了,
有的地被李坤搶了,
有的房子被李坤燒了。
他們一個個,
對著李坤,
哭訴著他的罪行,
每一個人的哭訴,
都像一把刀,
扎在了李坤的心上。
緊接著,
我們從李府搜出來的賬本,
他倒賣賑災糧的記錄,
放高利貸的字據,
偽造的地契,
還有打死百姓的兇器,
全都被呈了上來,
擺在了李坤的面前。
人證物證俱在,
鐵證如山,
容不得他抵賴。
李坤看著眼前的一切,
終于癱軟在了地上,
面如死灰,
再也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
我一拍驚堂木,
對著他說:
“李坤,
現在,
人證物證俱在,
你還有什么話好說?
你到底認不認罪?”
李坤抬起頭,
看著我,
眼里滿是恐懼,
終于點了點頭,
聲音顫抖地說:
“我認……
我認罪……”
“好!
既然認罪,
就在供狀上畫押!”
衙役把供狀和筆,
遞到了李坤面前,
李坤抖著手,
在供狀上,
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我拿起供狀,
看了一眼,
然后對著公堂上下,
一字一句地宣判:
“李坤,
身為皇親國戚,
不思報國,
不念百姓疾苦,
克扣賑災糧款,
草菅人命,
作惡多端,
樁樁件件,
皆為死罪!
依據大清朝律法,
判李坤,
斬立決!
所搶民田、民宅,
盡數歸還百姓!
所貪贓銀,
全部充入糧倉,
用于賑災!
即刻行刑!”
我話音剛落,
公堂外面的百姓,
瞬間就歡呼了起來,
哭著喊著:
“鄭大人英明!
青天大老爺英明啊!”
7
就在這時,
公堂外面,
突然傳來了一陣大喊:
“巡撫大人手諭到!
萊州知府到!”
我抬頭一看,
只見王懷義,
跟著一個穿著二品官服的官員,
帶著一群侍衛,
急匆匆地沖進了公堂。
這個二品官員,
就是山東巡撫喀爾吉善,
也是李坤的靠山。
他一進公堂,
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李坤,
還有準備行刑的衙役,
臉瞬間就黑了,
對著我大喊一聲:
“鄭燮!
住手!
巡撫大人手諭在此,
你敢抗命不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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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身,
對著巡撫手諭,
行了跪拜之禮。
王懷義打開手諭,
對著我念了起來。
手諭里說,
李坤是皇親國戚,
事關皇家體面,
讓我把李坤押往濟南府,
由巡撫衙門親自審理,
不得在濰縣擅自行刑,
違令者,
以抗旨論處,
就地革職查辦。
我知道,
這肯定是王懷義給巡撫送了信,
巡撫特意派人來,
想保住李坤的性命。
只要把李坤押到濟南府,
有巡撫和京里的皇后撐腰,
李坤最多就是被削去爵位,
禁足幾年,
用不了多久,
就又能出來為非作歹。
濰縣百姓的公道,
就再也討不回來了。
王懷義念完手諭,
得意地看著我,
說:
“鄭燮,
巡撫大人的手諭在此,
你還不趕緊放了李公子?
難道你敢抗命不遵,
不想要你這頂烏紗帽了嗎?”
地上的李坤,
一聽到巡撫手諭,
瞬間就來了精神,
對著我大喊:
“鄭板橋!
快放了我!
巡撫大人都來救我了,
你還敢動我?
等我出去了,
定要讓你碎尸萬段!”
公堂外面的百姓,
一聽到巡撫手諭,
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一個個臉上,
都露出了絕望的神情。
他們知道,
巡撫大人來了,
李坤肯定死不了了。
我看著王懷義得意的嘴臉,
看著李坤囂張的樣子,
看著外面百姓絕望的眼神,
心里做出了決定。
我站起身,
對著王懷義,
一字一句地說:
“王大人,
巡撫大人的手諭,
我接了。
巡撫大人讓我把李坤押往濟南府審理,
可巡撫大人的手諭里,
并沒有說,
不能先斬后奏。”
王懷義一聽,
臉瞬間就變了,
對著我大喊:
“鄭燮!
你想干什么?
你敢抗巡撫大人的命?
你不想活了?”
我冷笑一聲,
指著公堂上方的“明鏡高懸”牌匾,
對著他說:
“王大人,
你可認得這四個字?
我鄭燮是濰縣的知縣,
是濰縣百姓的父母官,
我的職責,
是護著濰縣的百姓,
是守著大清朝的律法。
李坤犯下滔天大罪,
鐵證如山,
已經認罪畫押,
按大清朝律法,
當判斬立決!
今日,
我就算是丟了這頂烏紗帽,
就算是豁出我這條命,
也要斬了這個作惡多端的畜生,
給濰縣的百姓,
一個交代!”
說完,
我一拍驚堂木,
對著衙役們,
大喝一聲:
“行刑!”
“是!大人!”
兩個衙役上前,
一把提起癱軟在地的李坤,
就往公堂外的刑場走去。
李坤嚇得魂都飛了,
哭著喊著:
“巡撫大人救我!
姑姑救我!
鄭板橋我錯了!
饒了我吧!”
喀爾吉善派來的那個官員,
沖上來要攔,
卻被我身邊的衙役攔住了。
我冷冷地看著他,
說:
“大人,
公堂之上,
不得擾亂行刑。
若是大人非要阻攔,
那就是與李坤同謀,
包庇罪犯,
我鄭燮,
定要連你一起,
上奏朝廷,
一并治罪!”
那官員看著我一臉的正氣,
看著外面幾千個憤怒的百姓,
嚇得不敢再上前一步。
王懷義看著這一切,
氣得渾身發抖,
指著我,
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一口氣沒上來,
直接暈了過去。
就在這時,
公堂外面,
傳來了一聲斷頭令響,
緊接著,
就是百姓們震天的歡呼。
作惡多端的皇親國戚李坤,
伏法認罪,
身首異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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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堂外面的百姓,
看到這一幕,
瞬間就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
所有人都跪在地上,
對著我連連磕頭,
哭著喊著:
“鄭青天!
鄭大人是我們的再生父母啊!”
8
斬了李坤之后,
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
開倉放糧。
我命人把李坤克扣的賑災糧,
還有他貪墨的所有贓銀,
全都換成了糧食,
在濰縣城里設了十幾個粥棚,
免費給百姓們施粥,
讓他們能有一口吃的,
能活下去。
第二件,
歸還田產。
我命師爺,
把李坤搶來的所有田產、房屋,
全都一一核對,
盡數歸還給了原來的百姓,
還幫他們寫了新的地契,
蓋了官府的大印,
確保再也沒人能搶他們的地。
第三件,
清理貪官污吏。
凡是跟著李坤為非作歹、欺壓百姓的官員,
包括知府王懷義,
我全都一查到底,
把他們貪贓枉法的罪證,
整理得清清楚楚,
直接上奏給了朝廷。
乾隆皇帝看到奏折之后,
勃然大怒,
當即下旨,
把王懷義革職查辦,
抄沒家產,
發配寧古塔充軍,
山東巡撫喀爾吉善,
也因為包庇李坤、失察之罪,
被降職罰俸,
再也不敢過問濰縣的事。
而京里的皇后,
雖然因為李坤的死,
對我心存不滿,
可李坤罪證確鑿,
民憤極大,
她也不敢多說什么,
只能不了了之。
三個月之后,
濰縣的災情,
終于得到了緩解,
百姓們終于有了一口吃的,
地里也重新種上了莊稼,
臉上也終于有了笑容。
濰縣的百姓們,
為了感謝我,
家家戶戶,
都掛上了我的畫像,
逢年過節,
都要給我上香祈福,
說我是他們的青天大老爺,
是救了他們性命的活菩薩。
還有好多百姓,
湊錢給我送了一塊牌匾,
上面寫著四個大字:
“愛民如子”。
我看著那塊牌匾,
看著百姓們真誠的笑臉,
心里百感交集。
我只是做了一個父母官,
該做的分內之事,
卻得到了百姓們這樣的愛戴。
我終于明白,
這世間最公道的,
就是百姓的心。
你對他們好一分,
他們就會記你一輩子。
后來,
我在濰縣當了五年知縣,
這五年里,
我始終守著自己的本分,
護著濰縣的百姓,
不巴結權貴,
不貪贓枉法,
只做對得起自己良心,
對得起百姓的事。
乾隆十一年,
濰縣又遇到了大災,
我為了救百姓,
擅自開倉放糧,
得罪了山東的權貴,
被他們聯名彈劾,
罷官免職,
削職為民。
離開濰縣的那天,
濰縣的百姓,
全都出來送我,
從府衙門口,
一直排到了城外,
綿延幾十里路。
百姓們手里,
拿著雞蛋、饅頭、布鞋,
往我的驢車上塞,
一個個哭著,
舍不得我走。
我看著他們,
心里百感交集,
當場畫了一幅《竹石圖》,
送給了送行的百姓,
還在上面題了一首詩:
“烏紗擲去不為官,
囊橐蕭蕭兩袖寒。
寫取一枝清瘦竹,
秋風江上作漁竿。”
我這輩子,
沒當過什么大官,
沒攢下什么銀子,
只留下了一身的傲骨,
和兩袖的清風。
我對得起我讀了一輩子的圣賢書,
對得起朝廷給我的這頂烏紗帽,
更對得起濰縣的黎民百姓。
人這一輩子,
活的就是一個問心無愧。
而我鄭燮,
這輩子,
活得坦坦蕩蕩,
問心無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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