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疏離”現象是當代社會病態嗎？

參考消息網3月23日報道 法國《快報》周刊網站2月9日刊登一篇文章，標題是《貝克漢姆家庭風波：家庭疏離的“潮流”是我們當代社會的病態嗎？》，作者是巴蒂斯特·戈泰。全文編譯如下：

2020年1月，英國全民熱議“梅根退出王室”事件，哈里王子和妻子梅根·馬克爾宣布退出英國王室核心事務，引發軒然大波。六年后，又一場家庭矛盾沖上八卦雜志頭條。今年1月19日，大衛·貝克漢姆和妻子維多利亞的長子布魯克林·貝克漢姆在照片墻（Instagram）上發布長文，宣布與家人徹底斷絕關系。他說“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為自己辯護”，他指責父母試圖破壞自己與妻子、美國女演員妮古拉·佩爾茨的關系，還列出諸多不滿。

這番爭議一出，社交媒體上涌現出各種評論，人們紛紛站隊表態。有人稱贊布魯克林終于有勇氣揭露父母“有毒”和“傷人”的行為；也有人認為這不過是不知感恩的富家子弟的任性妄為。

成為廣泛社會話題

然而，這一事件折射出一個更為廣泛的社會話題，英語世界稱之為“家庭疏離”（family estrangement）：父母與成年子女之間，由一方主動發起的長期斷絕聯系或明顯的疏遠。在社交平臺上，無數普通人（多為成年的年輕人）發視頻分享他們的家庭困境。在TikTok上，“徹底斷聯”成為熱門趨勢，宣揚要與被認定為“具有傷害性”的家人一刀兩斷。

在紅迪網站（Reddit）上，近年來出現了多個專門討論成年人面對家庭疏離問題的板塊。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網友分享個人經歷，討論與親人斷絕關系的有效方法，或只是來這個“安全空間”尋求慰藉，在這里他們感到被理解。

家庭疏離的“潮流”真的是我們這個時代的病態嗎？專門研究家庭與兒童史的美國歷史學家史蒂文·明茨對此給出否定答案。他說：“歷史檔案里滿是遺產糾紛。任何時代都有家庭破裂：子女被剝奪繼承權、逃離暴力家庭、兄弟姐妹因遺產反目、因再婚產生矛盾等。”

歷史上，家族聯姻有時會引發極其激烈的沖突。家庭史專家斯特凡妮·孔茨講了一個很有說服力的例子：1440年，據其表親證言，英國作家伊麗莎白·帕斯頓曾被關在房間里毆打數日，直至她同意嫁給一個比她年長三十歲、因天花而毀容的男人。孔茨指出，雖然家庭關系破裂并非始于社交媒體時代，但如今親子決裂的原因卻與中世紀晚期截然不同：“過去，家庭破裂多源于父母對子女不順從的憤怒；如今，更多是子女對父母對待自己的方式感到不滿。”

專家認為誘因復雜

在《快報》周刊收集的三十多份與父母斷絕關系的聲明中，相當一部分人提到了虐待。然而，促使人們斷絕聯系的原因并不總是這些極端情況。

美國心理學家約書亞·科爾曼對此進行了闡釋，他無疑是世界上最知名的研究家庭疏離問題的學者之一。他認為離婚是導致家庭關系破裂的最關鍵因素：“在我對1600名家長進行的調查中，70%的人經歷過離婚，這也解釋了為什么男性比女性更容易陷入家庭疏離。婚外生育也起著重要作用，使父親處于更弱勢的境地。”

家庭關系問題專家露西·布萊克的研究也得出相似結論，并強調導致親子關系惡化的因素十分復雜。例如，一些研究強調了心理健康問題，通常與成癮有關，無論這些問題出現在父母還是孩子身上。2025年9月發表在《社會力量》季刊上的一篇文章表明，童年時期有過“艱難”經歷（不良童年經歷）的母親，在成年后與子女疏遠的可能性更大。某些父母對子女的性取向、性別認同、職業選擇或伴侶選擇的排斥，都是導致家庭關系破裂的原因。

更令人驚訝的是，政治分歧有時也會破壞親情關系，甚至導致完全斷絕聯系。科爾曼強調，美國日益嚴重的政治兩極分化加速了這種趨勢：“在上次總統大選中，約20%的家庭疏離案例是由政治分歧造成的。這是前所未有的現象。”

科爾曼說：“年輕人往往將家庭疏離視為個體的社會進步；而老一輩則認為，很多被貼上‘有毒’或‘虐待’標簽的行為，不過是難以避免的普通的家庭矛盾。”

事實上，心理學術語早已滲透進日常生活。科爾曼提醒說，“有毒”“虐待性關系”“創傷”等詞匯如今被隨便使用。許多在社交平臺擁有大量粉絲的博主，他們并非專業人士，卻在濫用這些概念。有的博主甚至為粉絲推出線上“有毒家庭測試”，號稱能測出家庭的傷害程度。

布萊克承認社交平臺上無專業指導的心理學術語傳播存在問題，但她也認為這有助于心理治療的普及，是人們對心理健康問題日益關注的積極信號。她強調，更重要的是，暴力或虐待、“可接受”或“不可接受”這些概念的定義本身正在發生變化。布萊克說：“家庭這一概念長期以來鼓勵社會忽視或淡化家庭內部的嚴重虐待行為，導致許多人容忍了極具傷害性或破壞性的行為。相比上幾代，我們如今更有能力識別并命名關系中存在的暴力和傷害。”（編譯/王忠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