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在浙江省嘉興市桐鄉市濮院的飛檐翹角上,順著黛瓦滑下,滴在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T臺上,模特踩著水光走過,衣擺拂動,將巴黎、貝魯特、阿姆斯特丹的時尚語匯,帶進了這座南宋古鎮的煙雨里。
秀場設在濮駙馬第,南宋駙馬傳奇的發源地,也是濮院時尚根脈所在。不遠處,禪美術館里,Pierre Cardin的館藏經典正在展出——塞納河畔的先鋒設計,落進了江南的黛瓦白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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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院高定時尚周。本文配圖均由主辦方提供
3月20日至23日,“高定僅巴黎獨有”的行業慣例被打破,2026首屆濮院高定時尚周舉行。這也是中國第一次系統性舉辦高定時尚周。
發起人之一陳向宏想了很久,如何定義這座古鎮與高定的相遇,后來他用了七個字:“各自表述的美妙。”
“各自表述的美妙”,是這個時尚周的主題,或許也是濮院這座千年古鎮,對自己未來的一次重新表述。
古鎮的另一種可能
濮院不是沒有過表述。
元至正年間,濮氏家族在此經營農桑機杼,此地被稱為“永樂市”;明清時期,濮綢名動天下,濮院位列江南五大市鎮之一,“日出萬匹綢、嘉禾一巨鎮”的名號傳了數百年。20世紀80年代,泥水匠陳建根在姑媽家發現一臺閑置的手搖橫機,一個星期織出十幾件羊毛衫,賺了300多塊錢,“心里就像掙了300萬一樣的激動”。此后三十余年,濮院從馬路市場起步,成長為全球最大的羊毛衫集散基地,每年從這里賣出的羊毛衫超過7億件,全世界每10件羊毛衫中,就有7件來自濮院。
但濮院也有它的焦慮。產業規模龐大,品牌卻始終缺位;產能全球領先,設計卻難以突破。一位在濮院深耕多年的毛衫人感嘆:“草原上只長草,不長大樹。”
陳向宏第一次來到濮院時,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作為烏鎮和濮院的總設計師,他最清楚一個古鎮能走到哪里。烏鎮已經證明,古鎮可以不只是觀光地,還可以是戲劇節、互聯網大會的舉辦地。但濮院不想做第二個烏鎮。
“濮院不是第二個烏鎮,也不是簡單更新后的烏鎮。”陳向宏曾說,“濮院是一個新概念和新定位的水鄉古鎮。如果把烏鎮和濮院都比作一個人,他們可能外表長得有點像,但烏鎮的性格比較沉穩,濮院則更加年輕、更加潮流。”
這一次,他找到了一條新路:跳出古鎮邊界做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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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定來到水鄉
“高定僅巴黎獨有”——這句話在濮院被打破了。
3月20日至23日,六場高定大秀在濮院古鎮上演。來自法國、荷蘭、俄羅斯、黎巴嫩與中國的六大品牌——SAIID KOBEISY、PEET DULLAERT、YANINA Couture、PIERRE CARDIN、MASHAMA、CHENPENG,在濮駙馬第和漣漪廣場的唐風宋韻中,完成了各自的中國首秀或高定首秀。
荷蘭設計師Peet Dullaert的“身體的智慧”,讓服裝成為流動的藝術,模特行走間衣擺重塑形態。中國品牌MASHAMA首次將神話角色融入高定,實現了東西方工藝的史詩級碰撞。俄羅斯品牌YANINA Couture用色彩演進象征女性蛻變,呼應著古鎮千年的人文溫度。黎巴嫩品牌Saiid Kobeisy以流光面料為“理想女性繆斯”造像,也為自己25周年寫下注腳。CHENPENG首次在中國展示高定系列,將羽絨服升華為關于生命議題的情感載體。而Pierre Cardin,則以館藏經典重現不同時代的先鋒設計,為未來高定立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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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跨越時空的對話。塞納河畔的館藏,落在了禪美術館的展墻上;巴黎的先鋒精神,浸入了江南的煙雨里。
更耐人尋味的是,這些國際品牌并沒有刻意“中國化”。它們各自帶著自己的文化底色,在濮院的飛檐下彼此對視、相互碰撞。沒有誰試圖統一誰,沒有誰試圖定義誰。
這就是“各自表述的美妙”。時尚周的核心主張,正是打破單一審美范式的桎梏,讓不同年齡、背景、地域的個體,在濮院千年場域中遇見各自的美,激發每個人對“個性之美”的重新認知與自信表達。
產業在古鎮里長出來
高定周不只是秀場,更是一個舞臺——一個讓濮院產業站上去的舞臺。
濮院有全世界最完善的羊毛衫產業鏈,13000多家檔口,26000多家大小企業,年成交額超千億元。但這條路,濮院人走了三十多年,也困了三十多年。品牌意識薄弱、設計能力不足、盈利模式單一,始終是制約濮院向時尚產業高端躍升的瓶頸。
“濮院什么都好,可就是沒有出品牌。”陳建根說。這位濮院第一代“毛衫人”,在2018年出資入股建立濮院毛衫創意園,請來全國和韓國的知名設計師落戶,希望為濮院注入新鮮血液。但他也深知,僅僅引進設計師還不夠,需要更大的舞臺、更高的視野。
高定周,就是那個舞臺。
本屆時尚周構建了“秀、展、論、市、賽”五位一體的高定生態。5場高定論壇聚焦“時尚創意掌控權”“高定審美力”“東方美學詩性”等議題,匯聚國際大咖,探討高定的內在邏輯與行業未來。32位青年設計師通過“青競舞臺秀”角逐決賽,從濮院出發定義中國高定的未來語言。東華大學與英國皇家藝術學院聯合主辦的“全球影響力中英藝術與設計大展”,將濮綢、毛衫工藝融入展覽,實現學術在地轉化。
這個舞臺的搭建者,是濮院時尚古鎮。它不是一個單純的景區,而是集文化平臺、產業載體、內容生態于一體的新文旅綜合體。時尚周期間,古鎮是秀場;時尚周之外,古鎮是產業展示窗口、是設計師工作空間、是品牌發布平臺。
這正是陳向宏所說的“跳出古鎮做產業”:“未來的濮院景區對于產業來說,更像是一個舞臺。而時尚產業,是我們舞臺背后培養的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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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美走入街巷
高定周的另一重意義,是讓美從T臺走入街巷。
抱著玫瑰花的“小王子”笑瞇瞇地和路過的孩子擊掌;《詩經》中的祥瑞神鳥踏著空靈旋律,踩著非遺高蹺,繞著古鎮的飛檐翹角輕盈展翅;《二十四節氣·春風斬》上演,中國結、魚燈、撥浪鼓等國風元素亮相,“節氣使者”身著一襲紙鳶華服,與“雨神”“花神”“木神”“風神”一同翩翩起舞。
近百場街頭戲劇、舞蹈、非遺表演,在小橋流水間隨時相遇;80家春日暄和集匯聚非遺文創、香氛花藝等美學業態,搭配多場音樂演出,構筑起可游、可賞、可棲、可觸的立體時尚生活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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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定在此落地,不再是遙不可及的精英時尚,而成為可感知的日常風景。
時值濮院春季盛景,紫藤、櫻花、杏花次第綻放,整座古鎮成為天然美學場景。模特在雨中走秀的畫面,經由攝影師鏡頭傳播開來——飛檐、黛瓦、石橋、流水,與高定時裝構成一種奇妙的和諧,仿佛它們本就屬于這里。
這種和諧,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陳向宏曾說,他一直在思考“時尚跟古鎮融合的方式以及‘度’的問題”。“一個古典外觀的建筑,直接放入非常現代的內容,的確有反差,會讓人覺得很突兀。但是一旦找到合適的結合模式,那就是眼前一亮。”
濮院的結合模式,不是簡單的拼接,而是一種相互轉化。古鎮為時尚提供稀缺的場景感,時尚為古鎮注入新的生命力。就像陳向宏所言,“讓傳統文化靈魂在現代生活中獲得新的生命形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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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沒有圍墻的試驗
時尚周落幕時,濮院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這場試驗的意義,不只在于它成功舉辦了首屆高定周,更在于它回答了一個問題:一個擁有千年織造文脈、全球最大毛衫產業集群的古鎮,如何找到自己的新坐標?
答案或許就藏在“各自表述的美妙”這七個字里。它承認多元、尊重差異、鼓勵創造——這種精神,既是時尚的本質,也是古鎮煥新的密碼。
濮院正在走的路,沒有現成模板可循。它既不是純粹的古鎮觀光,也不是單純的產業園區,更不是常規意義上的時裝周舉辦地。它是這三者的疊加,是一次“古鎮+產業+高定”的跨界實驗。
正如陳向宏所說:“時尚不僅僅是走秀,未來對于濮院古鎮來說,這是一個綜合性的課題。其中就有一點,生活態度可以時尚起來。”
2026年3月20日至23日,濮院用四天時間,讓世界看見了一座古鎮的新表述。這場表述還在繼續——從千年織造,到全球產業,再到高定秀場,濮院正在用它的方式,走出屬于中國古鎮的第三條路。
雨停了。濮院的石板路還濕著,反射著天光。模特們已經離開,但那些衣擺拂過的痕跡,還在水光里微微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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