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冬天,我入伍到了楊村的一個空軍雷達修理所,成了一名戰士。我是山東青島人,說話帶著很重的青島口音。到了部隊以后才發現,所里幾十個干部戰士,哪兒的人都有,有說四川話的,有說湖南話的,也有說廣東話的,還有五臺山那邊來的兵,說話更難聽懂。差不多過了半年,我才慢慢能從大家五花八門的方言里,看著對方嘴型,連猜帶蒙,大概聽明白他們在說什么。
我曾經跟著班長和技師去天津出過兩次任務。當地人說話雖然和部隊里的方言不太一樣,但天津話屬于北方話,聽起來還算好懂。可后來有一件事,讓我真正領教了方言能鬧出多大的誤會。
那是1981年5月的一天,我和班長還有幾個戰友正在車間里修雷達裝備。指導員走進來,跟班長說派一個人去天津給所長送支票。班長看了看我們幾個,就對我說:“小寶,你準備一下,跑一趟天津吧。”我馬上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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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著指導員到所部,財務室的劉助理也過來了,把一沓支票交給指導員。指導員轉手遞給我,說:“小寶同志,你跑一趟天津百貨大樓,把這些支票交給在那兒等著的李所長。”劉助理在旁邊提醒我,說這里有二十三張現金空白支票,是所長要的,讓我一定安全送到。
他后面說的話,讓我一下子緊張起來。劉助理告訴我,別看這些空白支票現在跟白紙一樣,只要在上面填上金額,那就是錢,想填多少就能從銀行取多少。要是落到壞人手里,人家想填多少就填多少,說不定能把部隊存在銀行里的錢全取走。
聽完這話,我頭上的汗馬上就下來了。我當時一個月的津貼才八塊錢,部隊在銀行里存了多少錢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部隊訓練、生活所有的錢都存在里頭。這下我覺著肩上像壓了千斤重的東西。
每張支票有四張不同顏色的單據,二十三張加起來就是將近一百張,厚厚的一沓。放在軍裝上口袋里鼓鼓囊囊的,放褲兜里又怕不小心弄丟了。我一時不知道該怎么藏這些支票才安全。
劉助理看我緊張的樣子,就給我出了個主意,說實在不行,可以把支票用別針別在內衣上。我想了想,覺得這辦法行。回到宿舍,我脫了軍裝,找了好幾個別針,把支票結結實實地別在左腋窩下面。為保萬無一失,我又去找衛生員要了繃帶,把左胳膊吊在脖子上,裝成受傷的樣子。這樣一來,左手就一直搭在那兒,正好能捂住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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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部隊駐地到天津百貨大樓有三十多公里。先要坐公交車到市區,然后再換乘別的車才能到。我把挎包從右肩斜挎到左胳膊下面,從外面把支票部位遮住。收拾停當之后,我就出了營區,擠上了去市區的公交車。
車上人不少。乘客看到我這個“受傷”的軍人,有兩個年輕姑娘連忙站起來給我讓座。我心里清楚自己是假裝的,哪好意思坐人家的位子,只能說不用了,站著就行。我擠到車廂后面,沒想到最后面一個大叔和一個小姑娘也站起來讓座。我挺感動的,就拉著他們一起擠著坐下了。
到了市區之后,我換乘去百貨大樓的公交車。市區里的人更熱情,看見我的樣子,又有人讓座。這次我沒再坐,一路上用右手抓著扶手,眼睛留意著四周。
在百貨大樓站下了車,我趕緊往大樓門口走。遠遠就看見所長站在那兒,正朝公交車站這邊張望。他看我出現,老遠就沖我招手,但等看清我這一身打扮,臉上露出不解的表情。
“小寶,你胳膊這是怎么啦?”他問。
我把所長拉到一邊沒人的地方,解開軍裝,從腋下把包得嚴嚴實實的支票取出來,遞給他:“所長,你要的二十三張支票全在這兒了。”
所長一聽,愣了一下,接著哭笑不得地說:“我哪里要二十三張支票了?”
這時候我才弄明白。原來所長打電話回修理所說要買器材,接電話的是四川籍的指導員。指導員把所長說的“兩三張”聽成了“二十三張”。所長說,你們指導員這是什么耳朵啊?
不過,所長對我這一路護送支票的做法倒是很滿意,說我挺會想辦法,人也機靈。我這次“喬裝打扮”送支票的事,在所里傳了好一陣子,大家都說我辦事小心、肯動腦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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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指導員還專門給全所上課,用自己的經歷提醒大家,在部隊一定要講普通話,要把話聽準、問清楚,別鬧出這樣的誤會。
有時候,一句沒聽準的話,就能折騰出這么大的動靜。好在有驚無險。這件事讓我明白,在部隊里,溝通清楚比什么都重要,尤其是關鍵事情上,多問一句、確認一下,能省去很多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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