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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繞伊朗與美國是否存在溝通、是否出現“談判”或“接觸”,輿論場上出現了非常戲劇化的一幕:一邊是特朗普陣營釋放出“已經談了”“有進展”的姿態,另一邊則是伊朗方面通過本國多家媒體與官方口徑迅速潑冷水,強調雙方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對話,更談不上所謂談判。對普通讀者來說,這種互相打臉的場景并不陌生,但如果把它放回到美伊長期對峙的語境里,就會發現,這并不只是“誰在說謊”那么簡單,更像是一場精心計算后的敘事爭奪:誰都想在國內政治、國際壓力、軍事風險與金融市場之間,拿到對自己更有利的位置。
根據伊朗邁赫爾通訊社在23日的報道,伊朗外交部當天明確表態:伊朗與美國之間并不存在任何對話。幾乎在同一時間,伊朗法爾斯通訊社也援引消息人士的話進一步加碼,稱伊朗方面與美國總統特朗普之間“沒有任何直接或間接接觸”。這句話的力度很大,因為它把所有可能的“中間人傳話”“第三方牽線”“背后溝通”都一起否定掉了,等于把特朗普若想塑造“我在推進外交”或“對方在求和”之類的敘事空間整體封死。
更值得注意的是,法爾斯通訊社所引消息人士還給出了一段頗具威懾意味的說法:伊朗與特朗普沒有直接或間接接觸,而特朗普之所以“退縮”,是因為他聽說伊朗將打擊西亞所有發電站。無論這句話是否帶有夸張或心理戰色彩,它傳遞的意圖都非常清晰:伊朗希望讓外界相信,美國方面之所以收手或改口,并不是因為善意或外交成果,而是因為伊朗的反制能力足以讓區域基礎設施與能源系統面臨巨大風險,逼得對手不得不重新權衡。
同日,伊朗塔斯尼姆通訊社也引用一名匿名高級安全官員的話稱,特朗普已經“退縮”,并強調在此之前,美伊雙方并未進行任何談判。該官員進一步補充說,正是由于伊朗方面的軍事威脅,美國總統放棄了攻擊伊朗關鍵基礎設施的計劃;除此之外,美國還承受來自金融市場的壓力,這些因素共同構成特朗普“退縮”的重要原因。把這幾段信息串起來,可以看到伊朗給出的完整敘事鏈條是:我們沒和你談——你也別裝談成了——你之所以不敢動手,是因為你怕我們的報復,而且你的國內經濟和金融市場也經不起折騰。
如果只看這一組來自伊朗媒體與官員渠道的表述,會給人一種“伊朗強勢、美國示弱、特朗普后撤”的印象。但現實政治從來不是單向度的。特朗普為何會需要“談了”這樣的說法?伊朗又為何急于強調“沒談”?兩邊都在否認與宣稱之間拉扯,背后其實對應著不同的政治需求與策略選擇。
先說特朗普的動機。對任何一位美國政治人物而言,尤其是特朗普這種高度依賴個人形象與傳播效果的政治人物,在處理伊朗議題時都存在一個矛盾:一方面,需要展示強硬,證明自己敢于施壓、敢于動用軍事與制裁工具;另一方面,又不能輕易把局勢推到失控,因為一旦軍事沖突升級,油價、航運、盟友安全、地區美軍基地風險等連鎖反應會迅速反饋到美國國內,最終以經濟與民生的形式反噬執政或競選。于是,“我很強硬,但我也能談”“我把對手逼到談判桌上”“我在不流血的情況下拿到結果”就成了一個非常好用的敘事模板。它既能維持威懾姿態,也能為任何可能的緩和或暫時后退尋找體面的解釋。
換句話說,“談了”不一定意味著真的坐下來談了,更可能是政治語言中的一種包裝:把撤回、延緩、觀望,描繪成對手被壓迫后的妥協;把本來就存在的多方溝通渠道,夸大成自己主導的“重大接觸”;把風險控制講成“外交勝利”。這種敘事一旦形成,就能同時對國內支持者、盟友以及對手施加影響:對支持者來說,這是“我贏了”;對盟友來說,這是“我掌控局面”;對對手來說,這是“你已經被我逼到某種程度”。因此,特朗普一方想要強調“談了”,并不奇怪。
再看伊朗為什么要第一時間否認“談了”。伊朗國內政治環境對“與美國談判”這件事高度敏感。哪怕只是被外界描述成“在秘密接觸”,都可能引發強硬派與溫和派之間的輿論斗爭,甚至被質疑立場動搖。伊朗若在沒有明確收益的情況下,被塑造成“求和者”“低頭者”,不僅會損失政治資本,還會在未來談判中處于被動,因為對手會利用這種形象施壓:你既然已經想談,那就得讓步更多。更現實的一點是,伊朗也需要向外界展示,它在戰略上并不受美國敘事牽著走:你說談了,我就說沒談;你說你逼我上桌,我就說你根本沒資格這么講。這種公開否認本身就是一種博弈工具——通過拒絕承認對方的敘事成果,讓對手無法把“談判”當作自己的戰利品來宣傳。
在伊朗的回應中,“沒有任何直接或間接接觸”這個說法尤其關鍵。外交層面的溝通往往并不只發生在兩國官方代表面對面會談上,還包括通過第三國、國際組織、私人渠道、情報系統或非正式特使的傳話。伊朗把“間接接觸”也一并否認,實際上就是在進行一種“敘事封口”:不管你手里有沒有某種模糊的接觸證據,我都提前把它定義為不存在,從而讓你難以繼續擴散相關消息。這樣的策略在信息戰中很常見:當對方試圖用“接觸”制造你立場松動的印象,你最有效的方式不是解釋細節,而是直接把這件事從根上否定。
與此同時,伊朗通過媒體引用匿名人士,強調特朗普是因為聽到伊朗要打擊西亞發電站才退縮,也是在強化“威懾有效”的故事。這既是對美國的心理施壓,也是對地區國家的一種宣示:如果局勢升級,伊朗有能力把沖突代價擴散到更廣區域。這里的措辭之所以點名“西亞所有發電站”,是因為電力基礎設施在現代社會具有極高敏感性:它不僅關系到民生,也會影響工業、軍工、交通、通信與城市運行。一旦“電力系統受到威脅”這個概念被廣泛傳播,就會讓市場對地區穩定性的預期迅速惡化,保險費率、航運成本、能源價格都會被牽動。伊朗把這種潛在后果擺到臺面上,目的就是讓對方清楚:你若打我的關鍵設施,我不一定只打回你的軍事目標,我也可能讓整個地區承受連鎖震蕩。
而塔斯尼姆通訊社提到的“金融市場壓力”,則將這場對峙與美國自身的經濟承受能力直接綁定。伊朗希望外界相信,美國并非在軍事上想打就打,因為一旦風險外溢到市場層面,美國的政治人物就會被迫做出更謹慎的選擇。這里的邏輯是:軍事行動不只是一場軍事問題,它會立刻變成油價問題、通脹問題、股債市場波動問題,最終會變成選票問題。伊朗把這一點公開化,也是希望把美國國內的成本敏感性變成自己的戰略籌碼。
那么,這種“特朗普說談了、伊朗說沒談”的對撞,到底意味著什么?從結果導向看,它至少透露出幾個信息。
第一,雙方都在努力控制局勢的升級節奏。伊朗的口徑雖然強硬,但它并沒有宣布“我們正在與美國對話”的任何蛛絲馬跡,反而是徹底否認,這通常意味著伊朗不愿在當前節點讓外界覺得自己進入了談判軌道;而特朗普若確實在傳播“談了”的說法,也可能說明他需要給外界一個“局勢可控”的信號,以避免市場與盟友恐慌。換言之,雙方在表面上互相否認與拆臺,但都在為“不要立刻失控”服務,只是各自選擇的說法不同:美國用“我在談”來給沖突降溫,伊朗用“你退縮了”來制造威懾,從而避免對方誤判。
第二,信息戰的比重明顯上升。伊朗通過多家媒體聯動,邁赫爾通訊社講外交部口徑,法爾斯通訊社援引消息人士,塔斯尼姆通訊社援引安全官員,形成“官方—準官方—安全系統”三層敘事結構。這種結構的優勢是:既能保持官方口徑的嚴肅性,又能通過匿名渠道釋放更具攻擊性的措辭,把“退縮”“威脅”“市場壓力”等內容打出去,同時保留回旋余地。對外傳播上,這樣的組合拳能在短時間內搶占話語權,壓制對方的“談判勝利”敘事。
第三,“關鍵基礎設施”成為博弈焦點。伊朗方面強調特朗普放棄攻擊伊朗關鍵基礎設施的計劃,這其實揭示了現代沖突的一條危險趨勢:關鍵基礎設施越來越可能成為威懾與報復鏈條中的核心對象。因為攻擊基礎設施能以較低成本制造高影響,從而改變對方政治決策。但也正因為影響巨大,它往往會引發更強烈、更不可控的升級。伊朗借“你本來要打,但你不敢”的說法來強化自己威懾的可信度,同時也向外界傳遞一種紅線:一旦關鍵設施遭受打擊,報復的范圍可能會超出傳統軍事目標。
第四,“談判”本身可能被工具化。即便未來真的出現某種形式的溝通,也未必會以公眾熟悉的“坐在談判桌前”方式展開,更可能是多層次、低可見度的接觸。然而在這類對峙中,談判的消息常常被當作一種工具:用來影響市場、安撫盟友、打擊對手士氣、爭取國內政治空間。特朗普說“談了”與伊朗說“沒談”,也可能并非在討論同一件事:美國口中的“談”可能只是某種接觸風聲、某種第三方信息流;伊朗口中的“沒談”則是對“官方對話”與“政治承認”的否定。兩者在概念上錯位,就更容易形成互相否認的局面。
對于外界而言,真正需要關注的不是哪一句話更“好聽”,而是話語背后的約束與成本。伊朗把“軍事威脅”和“市場壓力”作為特朗普后撤的原因來強調,說明伊朗希望將美國的行動成本顯性化;特朗普若強調“談了”,說明他希望將風險可控化、將局勢塑造成自己可駕馭的結果。雙方的傳播策略都在圍繞同一個核心:在不付出過高代價的前提下,獲取更多主動權。
但必須承認,這種互相否認也埋著風險。信息戰越激烈,越容易誘發誤判:當一方不斷宣稱“對方退縮了”,可能會刺激國內更激進的聲音,要求“乘勝追擊”;當另一方不斷宣稱“我們談成了”,可能會讓自己在政策上難以回頭,因為一旦后續沒有實質成果,就會被質疑夸大其詞或能力不足。更糟的是,如果某個突發事件發生,例如地區內出現襲擊、誤傷、挑釁或情報誤讀,原本用于“威懾”或“降溫”的話語,很可能在短時間內變成升級的燃料。
把這一切放回到23日伊朗媒體釋放的信息中,會發現伊朗的重點其實并不在“解釋細節”,而在“塑造結論”:沒有對話、沒有接觸、沒有談判;特朗普退縮;退縮的原因是伊朗的威懾與美國的市場壓力;并且美國放棄了攻擊關鍵基礎設施的計劃。伊朗通過這種結論式表達,快速建立一個對自己有利的框架,讓外界在討論時不得不圍繞它設定的邏輯展開:如果美國真的“談了”,那伊朗為何堅決否認?如果美國真的有意升級,為何又“放棄攻擊關鍵基礎設施”?如果特朗普真的掌控局勢,為何伊朗的說法是“你退縮了”?這些問題會把輿論引向一種對美國行動意志的懷疑,從而在心理層面削弱對手的威懾效果。
而從特朗普的傳播習慣來看,他更擅長用簡化、直接、具有戲劇張力的表達去占據注意力。“談了”這類說法,最大的價值在于傳播效率,而不是信息精度。它能讓支持者迅速形成“對方被我壓服”的印象,也能讓中間選民看到一種“我既強硬又能解決問題”的姿態。即便伊朗否認,也可能被他轉化為另一種敘事:對方嘴硬、但實際害怕;對方否認、恰恰證明我施壓有效。也就是說,在特朗普的傳播體系中,對手的否認未必是破壞,反而可能被當作二次加工的材料。
因此,這場“談了/沒談”的口水仗,表面上是兩句話的沖突,實質上是兩套政治敘事在爭奪主導權:美國想要把局勢描述為“我迫使對方進入溝通”,伊朗想要把局勢描述為“對方不敢動手且在虛張聲勢”。兩套敘事的共同點是都在強調自己擁有主動權;不同點在于,美國更需要“可控與成果”,伊朗更需要“強硬與不屈”。當雙方的國內政治需求如此不同,公開話語出現強烈對撞幾乎是必然的。
站在旁觀者角度,最務實的判斷標準或許只有一個:看行動,而不是聽表態。伊朗是否真的在政策上保持強硬、是否在軍事部署與威懾上有所動作;美國是否真的放棄針對關鍵基礎設施的計劃、是否在軍事與制裁工具上調整力度、是否通過盟友釋放更明確的信號。這些“可驗證的變化”遠比一句“談了”或一句“沒談”更接近現實。
但無論后續走向如何,伊朗在23日通過邁赫爾、法爾斯、塔斯尼姆等渠道給出的統一結論已經非常明確:伊朗不接受“與特朗普談過”的說法,不承認任何形式的對話存在,并把特朗普可能的收手解釋為威懾奏效與市場壓力所致。在接下來的輿論戰中,這套敘事大概率還會被不斷重復與強化,因為它既能穩住國內立場,也能對外展示硬度,還能在戰略層面壓縮對手的宣傳空間。
至于特朗普方面是否會繼續強調“談了”,或者以其他方式放出更多“接觸”的消息,也并不難預測:只要美國政治仍需要一個既強硬又“能收場”的故事,這類說法就會反復出現。最終,所謂“談沒談”可能永遠各說各話,但它對局勢的影響卻不會停留在口頭層面——它會通過市場預期、盟友態度與地區風險評估,持續塑造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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