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豬腳飯”看“城市留人密碼”

李宇嘉

近日，“百萬英才匯南粵”的春季招聘會開場儀式上，去年通過該招聘會進入深圳騰訊工作的中科大博士黃冠華的發言火了。談到為何選擇在深圳和大灣區工作時，他說因為這里“敢創新、有溫度、好發展”。同時，他還強調，“作為北方人，我曾擔心口味不適，但廣東飲食融匯南北、口味多樣，著名的豬腳飯，樓下一份20元，大碗美味，讓奮斗格外踏實”。

這不僅是一個關于美食的故事，更是一個關于城市治理哲學、人才生態重構和宜居城市再認識的信號。豬腳飯源自粵東揭陽，以隆江的豬腳飯最為出名，遍布廣州、深圳的街頭巷尾，特別是在老城區和城中村，稱得上是廣深的“市菜”。20元對很多白領來說,只是一杯咖啡的花費而已，豬腳飯不僅肉和飯的熱量足，配菜也很豐富。對于體力和腦力消耗大的年輕人來說，不僅能快速補充體能，且營養還均衡。筆者揭陽的同事說，豬腳飯在揭陽比較少，更沒有隆江豬腳飯的知名度，但其在深圳的熱度一直很高。天眼查數據顯示，截至2024年，深圳市豬腳飯企業達4384家，占全國的21.6%，10年以上的老店達456家。這說明深圳這座一線城市的包容性，特別是對基層勞動者和年輕人的兜底能力不錯。

這種“兜底”且不失體面的能力，說明了即便一線城市，在平抑物價、保障基礎民生方面有著強大的供應鏈能力，折射的是城市的安全感、確定性。筆者20年前剛到廣州時，也多次光顧過各個豬腳飯的快餐店，從點餐到配餐、出餐，僅需1至2分鐘。這得益于小店早晨7點就開始買菜、清理豬腳、熬制鹵水，確保全天新鮮且高效的出餐。

這種“快節奏、非預制”中的溫情補給，完美匹配深圳“時間就是金錢”的高強度模式，詮釋了“高效率、低成本、有尊嚴”的城市生存訴求。同時，街邊小店的業態，承載著人情味、散發著煙火氣。一碗熱氣騰騰的鹵子，一句熱情的問候，迅速撫平工作上的疲憊，這是商業綜合體里面的快餐所無法代替的，而廣深的城中村、老舊小區，也是高樓大廈所無法替代的。

現在，選擇宜居城市、就業城市，很多第三方機構給出的是諸如平均工資水平、三甲醫院、地鐵通車里程、綠化率、公園數量等。誠然，這些很重要，但現在大城市的扎根成本太高了，租房、交通、應酬、日常生活、子女教育等。而在經濟轉型期，年輕人一進入社會，就面臨“卷”出天際的工作狀態。扎根高成本撞上初入職的低工資和高壓力，這種焦慮可想而知。

由此，對各類人才來講，多數在高速城市化期間長大，光鮮的城市外表、宏大的公共配套，一般都見過。他們經歷高強度的學生生涯后進入社會，需要的是基本生活的保障厚度和微觀體驗的溫度，更關注非標化、觸手可及的溫情小店，這決定了他們的幸福感。如果城市主政者一味追求外表光鮮的樓宇經濟，而取締這些小店，也就切斷了他們的“生命線”。

近一段時間，筆者也在參與很多城市的住房發展規劃編制，其中的核心內容就是，未來五年供應多少商品住房、商業配比是多少等。由這個案例，筆者想到，開門做規劃，問需于民、問效于民，必須走進城中村、老舊小區、產業園區、大學宿舍，問問他們，新建的社區要預留多大比例給到配套空間，做平價餐飲、平價超市、社區食堂、夜市經濟等便民服務。

“豬腳飯留人”的本質，就是從人性出發，讓城市用最低的成本，給奮斗者最大的尊嚴、最誠意的留人舉措。政策制定要從“管理者視角”轉向“用戶視角”，對市民的內心呼聲，主政者要聽到、回應。談到宜居城市，近年來強調溫度，但也需要下沉，有更細的顆粒度，特別是“小而美”的民生考量，這才是一份帶著泥土芬芳、冒著熱氣、裝著百姓冷暖的規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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