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rsor套殼Kimi風波：開源大模型協議里的門檻與殺招

美國AI編程工具公司Cursor近日發布的AI編程功能Composer2，被網友發現底層實為月之暗面公司的Kimi K2.5，卻因未按協議要求標注而引發爭議。月之暗面預訓練負責人公開確認后，連馬斯克都下場補刀。雖然開源大模型可以免費使用，但用戶協議中的規定并非一紙空文。今天我們就來聊聊，開源大模型的用戶協議里藏著哪些特殊條款，不遵守又會有什么后果。

一、案情簡介

美國AI編程工具公司Cursor近日發布了號稱搭載自研模型的AI編程功能Composer 2，但網友隨即發現其真實模型為Kimi K2.5，月之暗面預訓練負責人隨即發推予以確認。之后馬斯克也回復“Yeah, it's Kimi 2.5”，此事隨即被開源社區熱議。月之暗面公司用戶協議明確要求月營收超過2000萬美元的用戶，或月活用戶超過1億的商業產品，必須在用戶界面上醒目標注Kimi K2.5，而代碼編輯器Cursor的月營收約為1.67億美元，約為該門檻的8倍。

但就在輿論發酵的同一天，雙方應該展開了合作。月之暗面官方賬號發帖：我們很自豪看到Kimi K2.5為Composer 2提供了基礎。Cursor聯合創始人隨后解釋說，團隊對多個基座模型做了評估，Kimi K2.5是最強的，之后他們在此基礎上做了額外預訓練和4倍規模的強化學習。他同時承認沒有在發布博客中提及Kimi K2.5是一個失誤。

二、大模型用戶協議的特殊條款

Kimi的用戶協議規定了兩個門檻：月營收超過2000萬美元或月活用戶超過1億。條件其實比較寬松，只需要標注并不需要批準。而類似的協議多數只設置一個門檻，但很多需要批準。

1、以用戶規模為門檻

Meta的LLaMA用戶協議規定：如果被許可人使用LLaMA 2開發的軟件產品月度活躍用戶超過7億人的，則被許可人應在此前的一個月向Meta申請代碼許可授權，META有權自行決定是否進行授權，在Meta授權之前，被授權人無權行使任何權利。同時禁止用戶將模型用于訓練競爭模型。

2、以營收為門檻

圖像生成人工智能軟件Stability AI的Stable Diffusion，雖然其早期版本沒有營收限制，但3.0和3.5版用戶協議就采用了小用戶免費，大企業付費的雙軌制許可規定，使用StableDiffusion的組織年營收超過100萬美元的，則免費社區許可失效，需購買專業版或企業版許可。

3、特殊的品牌露出要求

Kimi K2.5采用修改版MIT協議，核心條款：若產品/服務月活用戶超過1億或月營收超過2000萬美元，必須在所有用戶界面上醒目展示"Kimi K2.5"字樣。

4、保留單方面終止權

Google開發的輕量級Gemma開源大語言模型有兩個獨特機制：Gemma協議明確允許商業使用，無需與Google協商，但Google保留在違反條款時終止許可的權利，同時禁止用戶將模型用于訓練競爭模型。

三、為什么違約了不用賠錢，仍然要設置這些條款？

可能有讀者會問，這些條款違約成本其實不高，比如這次Cursor即便不標注Kimi，也不用向月之暗面賠錢，為什么還要設置這樣的條款？其實通過上面的對比，已經可以歸納出這類開源AI條款的共性，保留的觸發權利對大公司具有合規上的威懾力，同時這些條款還能為開源大模型公司預留商業化空間：

1、 達到規模的觸發條款：這類條款的核心邏輯是免費開放給中小企業和研究者，但為超大規模商業應用設置一個門檻，本質上是為了鎖定那些能夠產生巨大商業價值的客戶，促使其在達到一定規模后為商業授權付費。大模型公司不需要逐一追究違約，但可以對行業頭部公司“選擇性執法”形成約束，比如這次的Cursor被曝光后，馬上就產生了威懾，其聯合創始人很快就承認了問題。否則，該公司的后續融資，上市時的盡職調查，這些都會是重大合規問題。

2、品牌與生態控制：Kimi的條款側重于品牌曝光。它不要求你付費，但強制你必須在產品界面上為其品牌導流。這種策略旨在通過大量衍生應用快速提升品牌知名度，構建生態系統。免費的開源其實只是大模型公司的階段性策略，只要品牌打響并保持技術領先，其后續商業化路徑可以非常多樣化，包括API與云服務收費、企業定制的私有部署、乃至目前OpenAI想嘗試的廣告投放，都可以帶來收入。

最后，回到Cursor事件本身，其迅速承認失誤并達成合作的結局，恰恰印證了這些協議條款的實際效力。對于AI應用公司而言，在享受開源模型紅利時，需要重新審視用戶協議中的特殊條款，因為開源的盛宴其實并不免費。

本文作者：游云庭，知識產權律師。Email:yytbest@gmail.com，本文僅代表作者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