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前179年十二月,詔曰:“法者,治之正也。今犯法已論,而使無罪之父母、妻子、同產坐之,及為收帑,朕甚不取。其除收帑諸相坐律令。”
前178年春,正月,有司請蚤建太子。上曰:“朕既不德,縱不能博求天下賢圣有德之人而禪天下焉,而曰豫建太子,是重吾不德也。其安之。”有司曰:“豫建太子,所以重宗廟社稷,不忘天下也。”上曰:“楚王,季父也;吳王,兄也;淮南王,弟也。豈不豫哉?今不選舉焉,而曰必子,人其以朕為忘賢有德者而專于子,非所以憂天下也。”有司固請曰:“古者殷、周有國,治安皆千余歲,用此道也。立嗣必子,所從來遠矣。高帝平天下為太祖,子孫繼嗣世世不絕,今釋宜建而更選于諸侯及宗室,非高帝之志也。更議不宜。子啟最長,純厚慈仁,請建以為太子。”上乃許之。
解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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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漢文帝下了一道很有人情味的詔書:法律本是治國的正道,可現在有人犯了法,卻要連累無罪的父母妻兒甚至兄弟姐妹,還要把他們收為官奴,這種連坐制度我實在不認同,從今往后,廢除這些牽連無辜的法令。
轉過年來正月,大臣們就趕緊上奏,勸漢文帝早點確立太子。漢文帝卻連連擺手:我本就德行不夠,就算沒能廣尋天下賢德之人把天下禪讓出去,現在急著立太子,不是更顯得我無德嗎?這事先緩緩。
大臣們不肯罷休:提前確立太子,正是為了穩固宗廟社稷,心系天下百姓。漢文帝接著反駁:楚王是我的叔父,吳王是我的兄長,淮南王是我的弟弟,他們難道不可以繼承皇位嗎?現在不推選賢能之人,非要指定我的兒子,天下人會覺得我只顧自家子孫,不顧天下賢才,這不是為國家著想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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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臣們依舊堅持:殷商、周朝能長治久安上千年,靠的就是父死子繼;高皇帝平定天下開創大漢,本意就是讓子孫世代傳承,跳過親生兒子改立諸侯宗室,違背了先帝遺愿。您的長子劉啟純厚仁慈,理應立為太子。漢文帝這才點頭同意。
很多人覺得漢文帝不愿立兒子為太子,是真心覺得楚王、吳王、淮南王這些宗室長輩兄弟更賢能,何必非要傳位給自己兒子?其實也有一層現實考量:他剛登基不久,根基未穩,立刻立自己兒子為太子,難免顯得急功近利、私心太重。這番推辭,也盡顯他謙遜低調的品性。
天下父母大多偏愛自家孩子,甚至覺得兒子樣樣都好,可漢文帝卻清醒得很,心里裝著天下賢士,甚至動過禪位的念頭。作為父親,他不盲目護子,深知兒子的長短優劣,這份理智和格局,實在難得。
這里要提一句,后來被立為太子的劉啟,是漢文帝與竇漪房所生。竇漪房本就是當年呂后派往代國的侍女,機緣巧合下才成為漢文帝的皇后。而坊間流傳袁盎曾建議漢文帝處死他和呂氏女子所生的四個孩子,這段爭議往事,也讓漢初的宮廷斗爭多了幾分隱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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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袁盎這個人,本身就不簡單。他早年是呂祿的部下,出身草莽,甚至有盜匪經歷,行事向來不循常理,心思深沉、城府極深,在漢初朝堂上,也是個左右逢源的厲害角色。
其實立太子從來不是簡單定個繼承人那么簡單,而是關乎國本的大事。一個王朝若解決不好繼承問題,未來必然動蕩不安。
《資治通鑒》開篇就寫的三家分晉,就是最典型的教訓。晉國選智伯為繼承人,此人雖有才干卻毫無德行,還當眾羞辱韓、魏兩家君主大臣,最終引得韓、趙、魏聯手反攻,強大的晉國就此被瓜分。
還有推行胡服騎射、銳意改革的趙武靈王,一生英明,卻栽在了立儲這件事上。他先是搞出主父與少主趙何二元統治,后來又想把趙國代地分給長子趙章,讓趙何統治其余地區,這種異想天開的劃分,直接激化了兩個兒子及其背后政治集團的矛盾,最終引發沙丘政變,一代雄主竟被活活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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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立儲的核心,從來不止是選誰接班,更是平衡朝堂各方勢力、穩固國家根基。根基穩了,國家才能穩步發展。自商周以來,中原王朝一直奉行嫡長子繼承制,不刻意看重德行與才能,不是不重視賢能,而是因為德行才干難以評判,還容易被人利用造勢,反而會引發奪位紛爭;固定的繼承制度,才能最大程度避免內亂。
放大到現代,大企業的傳承也是同一個道理。娃哈哈去年的繼承人之爭,鬧得滿城風雨,直接影響了企業發展;而李嘉誠早早規劃好繼承人,平穩完成權力交接,家族企業始終穩定運行。
回歸到我們個人身上,其實也有屬于自己的“繼承”與“立身”之道。比起才干,德行永遠是第一位的。才不夠可以慢慢學,可德不配位,即便一時身居高位,終究會招來災禍,這也是從古至今,從未變過的道理。
漢紀三第十三卷 公元前17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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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史記》《資治通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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