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爾扈特東歸：不是故事，是一群人用命換生存的血淚史詩

很多人提到土爾扈特東歸，就只會說 “愛國回家”“民族壯舉”，之類的，把這段歷史包裝成一段充滿情懷的童話。

但歷史從來都不是溫情脈脈的敘事，它藏著太多無奈、掙扎與血淚，土爾扈特人的東歸，本質上是一群人被現實逼到墻角，走投無路之下，用全族的性命，換一條能活下去的路。

土爾扈特，作為漠西衛拉特蒙古四部之一，和準噶爾、和碩特、杜爾伯特三部同源同宗，世代游牧在我國西北邊疆的塔爾巴哈臺、天山北麓一帶，也就是今天新疆塔城、伊犁周邊的廣袤草原上。

在那個以游牧為生的年代，草原就是他們的生命，牛羊就是他們的財富，他們逐水草而居，過著游牧生活，生活也算是愜意吧。

但這份平靜，在明朝末年被徹底打破。

當時，衛拉特四部中的準噶爾部迅速崛起，首領巴圖爾琿臺吉是個有野心的家伙，憑借強大的武力瘋狂擴張，一步步吞并周邊的小部落，勢力范圍不斷擴大。準噶爾部的鐵騎所到之處，要么臣服，要么被徹底消滅，一時間，整個漠西草原都籠罩在準噶爾部的威懾之下。

以土爾扈特部的實力，遠不及日益強盛的準噶爾部，幾次小規模的沖突下來，損失慘重，牧場被不斷擠壓，部落的生存空間越來越小。

當時的土爾扈特首領和鄂爾勒克心里清楚，繼續留在原地，不是被準噶爾部逐步蠶食，就是被徹底吞并，整個部落終將走向覆滅，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尋找一條生路。

1628 年，和鄂爾勒克召集部落所有貴族，經過激烈的商議和征討，最終做出了改變整個部落命運的決定 —— 向西遷徙，遠離準噶爾部的威脅，去尋找一片能讓族人安穩生存的土地。

這個決定，看似簡單，實則承載著整個部落的希望和絕望。

遷徙之路，九死一生，沒有人知道前方等待他們的是什么，但為了活下去，他們沒有退路。

這一年，和鄂爾勒克帶領著部落大約 5 萬戶、20 萬人口，收拾好行囊，驅趕著牛羊，踏上了漫長而艱難的西遷之路。

他們一路向西，穿過茫茫的哈薩克草原，翻越險峻的烏拉爾山，渡過冰冷的烏拉爾河，終于在伏爾加河下游的里海之濱停了下來。 此時的伏爾加河下游，還是一片未被開發的土地，地廣人稀、水草豐美，是一個很適合放牧的優良天然牧場。

這里遠離準噶爾部的威脅，也還沒有被沙俄的勢力覆蓋，于是土爾扈特人在這里定居下來，開墾牧場、繁衍生息，建立起了屬于自己的土爾扈特汗國，從首領和鄂爾勒克到后來的阿玉奇汗，汗國日益強盛，日子也漸漸安穩下來，這一住，就是 140 多年。

這期間他們雖然遠在萬里之外，但始終與清朝保持著密切的聯系，定期派遣使者前往北京朝貢。

1712 年，康熙皇帝得知土爾扈特部在伏爾加河下游的情況后，特意派遣使團，由圖理琛率領，遠赴伏爾加河探望土爾扈特部。當圖理琛使團抵達土爾扈特汗國時，整個部落都沸騰了。阿玉奇汗親自率領貴族迎接，那一刻，距離他們西遷，已經過去了 84 年。

可這份安穩的日子，并沒有持續太久。

到了18 世紀中葉，沙俄的勢力崛起，不斷向外擴張，沙俄開始把目標瞄上了伏爾加河下游這片肥沃的土地，一步步擠壓土爾扈特人的生存空間。

沙俄對土爾扈特人的壓迫，主要有三方面。

第一，強征青壯年當兵。

當時沙俄與土耳其連年戰爭，兵力嚴重不足，于是就把主意打到了土爾扈特人身上，強行征召部落里的青壯年參軍，每次征召都是幾千、上萬人，這些年輕人被送到戰場上，大多戰死沙場。

第二，搶占牧場，破壞生存根基。

沙俄不斷遷移俄羅斯農民、哥薩克人到伏爾加河下游，搶占土爾扈特人的牧場，將大片肥沃的草地開墾成農田，導致土爾扈特人的牛羊沒有足夠的牧草，大量餓死，部落的生計陷入絕境。

第三，強迫同化，磨滅民族根基。

沙俄為了徹底控制土爾扈特人，強迫他們放棄自己信仰的藏傳佛教，改信東正教，還要求他們學習俄語、改變生活習俗，試圖從文化和信仰上徹底同化他們，讓他們成為沙俄的順民。

到了渥巴錫繼承汗位時，土爾扈特部已經到了瀕臨滅族的地步。部落人口銳減，牧場被大量侵占，青壯年所剩無幾，信仰和文化受到嚴重沖擊，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多少年，土爾扈特這個民族就會徹底消失。

渥巴錫為了不讓自己部落在他這代覆滅，于是在1771 年 1 月 5 日，召集部落所有貴族，開了一場秘密會議。在會議上，他痛陳沙俄的壓迫，訴說著回歸故土的決心，得到了所有貴族的一致贊同。

原本計劃一起東歸的還有西岸一萬多戶土爾扈特人，因為河流解凍無法渡河，只能被迫留在原地。

渥巴錫燒毀了自己的宮殿、帳篷和糧倉，帶著 3.3 萬戶、大約17 萬土爾扈特人，踏上了東歸的征程。

天下沒有容易事，這次“搬家”屬實不容易，名副其實的地獄之路。

沙俄得知土爾扈特人東歸的消息后，勃然大怒，派遣大量哥薩克騎兵一路追殺，沿途的哈薩克小部落，也趁著混亂不斷劫掠，加上一路上的嚴寒、饑餓和瘟疫，可以說每一步都充滿了死亡的威脅。

整整 8 個月，他們跋涉了上萬里，穿越了無數的荒漠、草原和山脈，經歷了無數次的戰斗和磨難，終于在 1771 年 9 月，抵達了新疆伊犁。

可以說這份抵達，付出的代價太過沉重。

出發時的 17 萬人，到達伊犁時，只剩下不到 7 萬人，十不存四，一路上的尸骨，鋪成了一條漫長的血淚之路。

乾隆皇帝得知土爾扈特人東歸的消息后，態度非常明確，也非常現實：歡迎他們回家，但必須納入大清的管理，絕對不允許割據一方。他下令讓伊犁將軍全力接應土爾扈特人，為他們發放糧食、衣物和藥品，劃分肥沃的牧場，讓他們能夠安穩定居。 同時，乾隆皇帝也明確規定，土爾扈特部必須編入盟旗制度，接受大清的管轄，遵守大清的法律，成為大清疆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為了紀念土爾扈特人東歸這一壯舉，乾隆皇帝還親自撰寫了《土爾扈特全部歸順記》和《優恤土爾扈特部眾記》，立碑紀念，永載史冊。

渥巴錫因為帶領族人東歸有功，被乾隆皇帝冊封為 “卓里克圖汗”，意為 “勇敢的汗”，統領整個土爾扈特部。

隨后，土爾扈特人被安置在巴音布魯克、博爾塔拉、額濟納等地，這些地方水草豐美，適合放牧，他們在這里重新定居下來，繁衍生息，繼續傳承著自己的民族文化和信仰，一直到今天。

而當年因為伏爾加河解凍，沒能跟上東歸隊伍、留在伏爾加河下游的那一萬多戶土爾扈特人，只能在沙俄的統治下艱難生存。這些人的后代成為了今天俄羅斯卡爾梅克共和國的主體民族，與中國的土爾扈特人一樣，同屬于黃種人，血脈相連，同根同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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