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倉巷里時光

在廣州，隨意鉆進老城區的一條小巷，便仿佛推開了一扇通往歷史深處的大門，觸手可及的都是沉淀已久的舊時光。本期《發現廣州》，我們將目光聚焦于越秀區一條長度不足500米、寬不過三四米的小巷——舊倉巷，雖不起眼，卻串聯起宋代鹽倉的記憶與“嶺南首第”的科舉傳奇，彌漫著獨屬廣州老城的人文厚度與人間煙火。

■新快報記者 陳斌 文/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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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鎖路名中的隱藏“密碼”

開啟本期《發現廣州》之前，我們先重溫一下有關地名的基本知識。

一般地名通常由兩部分組成，即專名定位、通名定類。對有著兩千多年悠久歷史的嶺南文化中心廣州城而言，它的地名與城市發展的時光記憶之間息息相關。

廣州地名的通名部分包含有道、路、街、巷、里、坊、徑、約、通津等20余種不同的表達，每一種稱呼所代表的含義也盡皆不同。比如道與路，民國時期廣州市地政局曾出臺過一個廣州市道路名稱命名的規定，稱南北走向為“道”，東西走向為“路”。這原本是一個基礎，但后續的城市規劃沒有完全按這個規定執行，所以像黃埔大道這樣的“道”就成了東西走向……

另一方面，通名道、路、街、巷、里、坊的排序相對也有約定俗成的講究。例如“道”，通常可理解為主干道，路面相對較為寬闊；路，一般僅次于主干道；街之下為巷，廣州老城麻石鋪就的石板路注意看，五塊并列的就稱“街”，三塊并列的則稱“巷”。

巷之下稱“里”，可視為城市肌理中最纖細的“毛細血管”部分。

坊的稱呼初現于唐，最初指代人們居住的地方，相當于現在表述的住宅區，及至宋代開始指代街市、市場。唐時實行坊市分離制度及宵禁制度，也就是說，做生意的市場和市民居住地是分開的，宵禁制度顧名思義晚上商業不開市，但唯獨廣州例外，因為唐時的廣州已是商業中心，有詩曰：“蠻聲喧夜市”，說的就是當年廣州夜經濟的繁盛之貌。

綜上，對于此次我們要去的舊倉巷，從名稱就可知它屬于“三塊石板并列”范疇，“舊倉”之名來源于宋代鹽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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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南首第”古成之

舊倉巷東邊是倉邊路，這兩個“倉”字都跟歷史上的鹽倉有關。

宋時廣州的鹽倉之一就在今倉邊路一帶，鹽在當時可是一顆都不允許私自販賣的貨物，必須先運到廣州的鹽倉，經過查驗之后再由官方用船運輸到各地進行銷售。

如今的舊倉巷雖然“舊倉”已無，但小巷依舊，除了與車水馬龍的中山四路相交路口稍微寬敞些外，巷內不過三四米的寬度讓行人與騎手不時上演騰挪避讓的驚險畫面。

舊倉巷路口標記“中山四路230號”的建筑，是2012年11月公布為“越秀區登記保護文物單位”的古氏書舍，也稱“古家祠”，始建于清康熙年間，是為紀念北宋時期嶺南地區第一位進士古成之所建，后成為廣東省古氏子弟到廣州趕考時的落腳處。

古成之生于公元947年，恰逢歷史上五代十國時期南漢政權主政嶺南，而且正好處于南漢政權最不堪的兩位皇帝當政期間，可謂是百弊叢生，難以為繼，故此古成之早年隱于羅浮山，一意苦讀，并不想出仕為官。南漢末年，原籍廣東惠州府河源縣回龍古嶺村的古家為避戰亂舉家遷居到增城，便將籍貫也定在了增城。

公元985年即北宋太宗雍熙二年，古成之被選中代表廣南東路進京參考，且是唯一被推薦的進京趕考者，他不負眾望摘得第二名。兩位一同趕考的學子嫉妒其才華，假意設宴招待，暗中在酒菜下了啞藥，致其第二天面圣時無法發聲不能正常應答，被皇帝當場斥退出殿。古成之沒跟兩位下藥者計較，重回嶺南勤學不輟，四年后再度進京趕考。當時科舉只取前28人，是仿效二十八星宿之意，古成之位列第十九，被稱為宋以來廣南東路“嶺南首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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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廣州最早的“學院區”

沿著舊倉巷窄窄的巷道緩步行走，不時見到“某某里”的地名，如祥麟里、青史里、梯云里、凌霄里、登云里、步云里等，都是比舊倉巷更為狹小的巷道，兩側是不同形制的民居住宅樓房，這些各自不同的“里”也從另一個側面印證著路名使用的約定俗成。

屈大均在《廣東新語》當中曾有如下描述：“會城中故有三山，其在番禺治東南一里曰番山，迤邐而北一里曰禺山，其北曰粵秀……三山之脈，自白云蜿蜒而來，為嶺者數十，乍開乍合，至城北聳起粵秀，落為禺，又落在番。禺北番南，相引如長城勢，至珠江而止。”舊倉巷所在之位，就是原廣州城初建之時的禺山之上，所以它的左鄰右舍“非富即貴”，既有南越王宮署和南漢宮殿等遺址，又有番禺學宮（即現農講所舊址），還有宋代時期可稱為“嶺南最高學府”的廣府學宮（今已不存，留有府學西街地名）。

而在這些不同的“里”當中，偶爾也能發現一些舊時光的驗證，梯云里殘存一道“龍闗書院”的牌坊、凌霄里保留有一道“何氏書室”的門樓，盡管這些殘存印記在歲月的長河里逐漸脫去了原本的“外衣”，但依然能提示人們，這一帶，才是廣州最早的“學院區”。

走走停停，不足500米的舊倉巷很快就留在了身后，當站在充滿老城生活氣息的越華路與倉邊路的交會處，看著街面上的各式店鋪與藏于小巷的菜場彼此共融、交織出某種一眼便著迷的人間煙火味道，這，就是廣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