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濫用否決權，世貿組織機制癱瘓，全球貿易走向強權政治

步履維艱的世貿組織亟需另辟蹊徑，打破陳舊的規則體系。“一致同意”原則卻成為了橫亙在改革之路上的巨大障礙。世界貿易組織世貿組織于周四召開部長級會議。這場由166個成員國貿易部長或其代表出席的盛會，是該組織的最高決策機構。本次會議在喀麥隆首都雅溫得舉行，為期四天。

針對此次會議的預期，世貿組織總干事恩戈齊·奧孔喬-伊維拉在去年九月接受《法蘭克福匯報》采訪時給出了明確的答案。她表示，貿易部長們將集中探討世貿組織的改革議程。“他們必須擼起袖子干活，因為許多旨在重新定位該組織的改革措施，都極度需要政治意愿的支撐。”

在一些成員國內部，改革世貿組織陳舊規則的政治意愿確實存在。作為出口大國，德國從統一海關編碼、設立關稅上限以及全球知識產權保護等制度成果中獲益匪淺。代表德國立場的德國工商大會指出：“如果缺乏實質性改革，全球貿易面臨著從遵循共同規則滑向強權政治主導的風險。”該機構認為，美國與亞洲大國之間的經濟脫鉤正在加劇全球陣營化的趨勢。這種趨勢不僅削弱了以規則為基礎的多邊貿易體制，也給德國的供應鏈帶來了沉重負擔。

在具體改革的深度和領域上，各成員國的構想大相徑庭。由于任何變革都必須獲得全部166個成員國的一致同意，這種分歧無疑構成了嚴峻的挑戰。更為棘手的是，當前的美國政府對世貿組織自1995年成立以來所倡導的基于規則的貿易體系，根本不感興趣。分析人士指出，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任意揮舞關稅大棒的做法，公然違背了最惠國待遇原則。

根據該原則，一國給予某個貿易伙伴的優惠待遇，必須同等適用于所有世貿組織成員。對于這一世貿組織的重要基石，特朗普似乎恨不得將其徹底廢除。此外，美國多年來一直濫用否決權，阻撓上訴機構法官的遴選，從而使得世貿組織至關重要的爭端解決機制陷入癱瘓。

位于維也納的奧地利經濟研究所所長加布里埃爾·費爾伯邁爾認為，目前沒有任何籌碼能夠迫使美國放棄這種阻撓。這位已被推薦為德國經濟專家委員會成員的學者向《法蘭克福匯報》表示，無論在其他領域獲得何種讓步，現任美國政府都絕不會屈服于具有約束力的國際仲裁機制。

他還補充道，時至今日，一些其他國家似乎也已經習慣了這種缺乏二審約束力裁決的現狀。基爾世界經濟研究所的羅爾夫·朗哈默同樣對此抱有悲觀態度。他分析稱，在美國人眼中，爭端解決機制過度干涉了其國家主權。這剝奪了他們利用雙邊關系向較小貿易伙伴施加霸權的空間。

費爾伯邁爾認為，世貿組織內部的流程改革已是迫在眉睫。這位貿易專家以缺乏貿易政策相關措施的透明度為例指出，目前的運作機制極其拖沓，連最基本的要求都無法滿足。即將在雅溫得會議上討論的改革方案，由挪威駐世貿組織大使彼得·奧爾貝格起草。盡管該方案完全不涉及激進變革，卻依然遭到了印度和美國的抵制。

“‘遺憾的是，在一致同意原則下，這種阻力足以讓一切陷入停滯。’”費爾伯邁爾強調。他指出，印度長久以來一直將世貿組織視為富裕工業國的權力工具，多年來在相關事務上鮮有建設性舉動。朗哈默也認為印度是改革進程中的阻礙者。新德里方面以損害國家主權為由，拒絕在世貿組織框架內達成由“意愿聯盟”推動的諸邊協議。則對許多世貿組織成員出臺更嚴格規則以限制扭曲市場的工業補貼的呼吁，持反對態度。

朗哈默警告稱，如果世貿組織的核心成員拒絕采取合作態度，該組織作為規則守護者的效力將日益萎縮。他表示，鑒于世貿組織各機構本身并未獲得成員國授予的改革授權，這場危機已經關乎其生死存亡。事實上，由尼日利亞人奧孔喬-伊維拉領導的日內瓦秘書處，僅僅扮演著協調者和調停人的角色。雖然秘書處可以提出建議和構想，但最終的拍板權依然牢牢掌握在成員國手中。拋開宏大的改革辯論不談，費爾伯邁爾對此次會議仍抱有務實的期望。

他希望貿易部長們能夠再次延長對電子傳輸免征關稅的暫停期，并至少在諸邊層面上促成對發展國家的投資便利化。在這位經濟學家看來，如果各成員國能在喀麥隆重建起最低限度的互信，就已經是一項巨大的勝利。盡管困難重重，他依然堅信世貿組織具有不可替代的價值：“目前全球約四分之三的貿易依然基本遵循世貿組織的規則在運轉，許多國家仍在恪守這些原則。我們絕不能將這一切置于險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