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硅谷最昂貴的視覺神話,倒在IPO前夜。
AIX財經(AIXcaijing)原創
作者 | 陳丹
編輯 | 魏佳
毫無預兆,OpenAI按下了Sora的停止鍵。
2026年3月24日,OpenAI正式發布聲明,宣布關停推出僅六個月的AI視頻生成平臺Sora。聲明中寫道:“我們要和Sora說再見了。感謝每一位用Sora創作、分享并構建相關社區的用戶。”OpenAI同時表示,將盡快公布應用與API的下線時間表,以及用戶作品的保存方案。
CEO Sam Altman在內部員工會議上進一步說明,此次關停不僅涉及面向消費者的應用,面向開發者的Sora版本也將停止運營,ChatGPT中的視頻功能同樣不再維護。這意味著,視頻生成這條產品線,正在被整體移出OpenAI的核心版圖,但技術團隊并未解散,而是轉向機器人、世界模型等基礎研究方向。
從內部到外部,這次關停都來得相當突然。多家外媒披露,不少Sora團隊成員直到當天早晨才被告知關停消息。就在不久之前,Sora仍在與包括迪士尼在內的內容合作方推進項目溝通。
回看Sora的發展軌跡,它似乎一直處于上升的軌道上。
2024年2月,OpenAI發布Sora 1.0技術預覽版,憑借創新的Diffusion Transformer架構,該模型能夠生成長達60秒、細節精細的視頻片段。經過一年多迭代,Sora 2于2025年9月正式作為獨立社交應用上線,新增音畫同步、真人角色植入等高級功能,上線后迅速沖上蘋果App Store免費榜榜首。
2025年12月,OpenAI與迪士尼達成一項為期三年的合作協議:后者投資10億美元,并開放超過200個迪士尼、漫威、皮克斯及《星球大戰》的經典IP,用于Sora平臺內容生成。這一合作一度被視為AI視頻走向主流內容工業的關鍵一步。
但短短數月,這一想象便戛然而止。
隨著Sora的關停,這筆被寄予厚望的合作同步終止。迪士尼方面回應稱,尊重OpenAI調整業務優先級、退出視頻生成領域的決定。
一位AIGC導演頗感遺憾:“如果繼續做下去,Sora很可能會變得非常強,但它選擇不再往前走。”
從技術爆紅、產品登頂,到資本加注,再到突然終止,Sora的生命周期被極度壓縮。就像一位用戶在社交媒體上評論:“短短四個月,就從一個數十億美元級別的合作走向終結,這就是當單位經濟模型失效時,AI產品被重新定價的速度。”
對國內視頻生成賽道而言,Sora之死留下的不只是一聲嘆息,也是一道考題:靠“燒錢”撐起的想象力,究竟還能走多遠?
官宣死亡前已被拋棄
在OpenAI正式宣布關停Sora之前,它在AIGC視頻創作圈里的“死亡”,早就發生了。
多位AIGC導演對「AIX財經」表示,過去幾個月里,Sora的使用頻率已經明顯下降,甚至逐漸退出日常生產流程。
最直接的問題是清晰度。
Sora生成的視頻在細節還原、紋理穩定性和畫面干凈程度上,始終存在短板,人物容易“糊臉”、復雜場景容易崩壞、運動鏡頭下的失真尤為突出。這意味著,它更像一個概念驗證工具,而不是一個可以直接交付客戶的生產工具。
但真正致命的,是有人比它更好。
AIGC導演丁一的經歷頗具代表性。Sora2剛上線時,他曾連續熬夜測試,被其生成能力震撼。但沒過幾個月,這種興奮感就被Seedance代替。尤其隨著Seedance2.0的發布,他的工作流迅速發生遷移,從“以Sora為主”,變成“幾乎只用Seedance”。
他告訴「AIX財經」,Seedance更像是“Sora本該成為的樣子”。兩者在底層思路上高度相似。但Seedance在關鍵指標上完成了趕超,譬如更高分辨率的輸出、更穩定的長鏡頭控制、更準確的語義理解,以及更接近真實攝影語言的鏡頭調度能力等。
![]()
圖源 / Seedance官網截圖
在C端用戶那里,Sora同樣迅速被遺忘。
憑借驚艷的文生視頻效果,Sora引爆過市場。應用分析機構Appfigures數據顯示,Sora APP上線首周iOS下載量達62.7萬次,甚至略高于ChatGPT當年的60.6萬次。在“僅限邀請”的限制下,這樣的增速一度讓外界看好其成為下一個全球現象級應用,被視為AI版的“TikTok”。
但用戶的新鮮感來得快,去得也快。
同樣來自Appfigures的數據,去年12月Sora下載量環比下降32%,今年1月再度下滑45%。在美國App Store榜單上,Sora很快跌出前100。即便12月后引入迪士尼IP授權,也未能扭轉頹勢。
“視頻領域的GPT時刻還沒有到來。”面對Sora的夭折,好耶科技創始人吳杰茜有些感慨。
有從業者分析,Sora的冷遇不單單是技術原因,絕大部分人缺乏創意,也沒有時間和動機持續生產視頻。因此,純AI視頻很難支撐長期的內容生態。社交產品的核心從來不是“內容生成”,而是“關系與參與”。文化氛圍、關系鏈、分發機制與留存設計,構成了一個復雜的增長系統,這并不是靠模型能力升級就能補齊的。
一邊是B端競爭加劇、C端用戶流失;另一邊,Sora的成本卻始終高企。
據外媒報道,OpenAI過去每天在Sora上的支出高達1000萬至1500萬美元,按年計算約為54億美元。
換言之,這是一個投入巨大、但回報路徑尚不清晰的項目。
當一個產品既無法在生產端建立不可替代性,也無法在消費端形成留存閉環時,它的結局,或許早已注定。
誰捅了Sora“最后一刀”?
Sora的關停,對于OpenAI來說是一場戰略收縮。它的退出,在OpenAI內部也非孤立事件。
3月19日,OpenAI宣布將ChatGPT桌面端、代碼工具Codex和瀏覽器Atlas整合為一個“超級應用”。應用負責人Fidji Simo在內部信中直言,過去產品線過于分散,不同App和技術棧的碎片化,正在拖慢整體推進速度,甚至影響產品質量。在更早的全員會議上,她的表態更加直接:公司必須避免被“支線任務”分散精力,把重心放在生產力場景,尤其是企業端。
另據The Information3月25日的報道,OpenAI已完成下一代大模型的預訓練,內部代號“Spud”,對應 GPT-5.5甚至6.0級別。CEOSam Altman在內部將其形容為“非常強的模型”,并認為它有潛力直接推動經濟效率提升。
綜合來看,這些舉措背后顯示出了OpenAI的最新策略:
模型層面:押注“Spud”作為下一代核心引擎,尤其值得關注的是它的價值定位可能是“提升經濟效率”,而非單純的技術演示。
產品層面:停止Sora等產品的邊緣探索,整合現有工具為“超級應用”,全力爭奪企業級用戶和高頻使用場景。
資源層面:在算力約束下,將資源從多線并進集中到核心主線。
一言以蔽之,OpenAI要從多線探索轉向深度聚焦,為即將到來的“Spud”時代做準備。
![]()
圖源 / unsplash
這種轉向,其實有跡可循。
首先是外部競爭的倒逼。
Anthropic在企業市場的崛起,正在動搖OpenAI原本的優勢地位。根據AI金融公司Ramp報告,Anthropic在2月份商業軟件訂閱增長了4.9%,同期OpenAI的訂閱份額下降了1.5%。另據Kharazian數據,在新增客戶中,Anthropic拿走了大約70%的首次采購份額。
Anthropic路徑極為克制,專注于代碼與企業服務,幾乎不涉足圖像、音頻和視頻生成,卻反而建立起更強的商業化能力。這給OpenAI上了一課:全面鋪開,并不等于全面領先。相比什么都做一點,把最核心的能力做到極致,反而更容易形成壁壘。
其次,是財務與資本市場的現實壓力。
隨著估值攀升至7300億美元,OpenAI不僅需要講述增長故事,更需要證明自身具備可持續的盈利模型。視頻生成顯然不符合這一要求,高昂的GPU成本、有限的用戶付費,以及尚未成型的應用場景,使其短期內難以承擔“造血”角色。
根據Appfigures估算數據,自上線以來,Sora移動端累計收入僅約140萬美元,單月峰值約54萬美元。與此同時,每一次視頻生成都在消耗大量算力資源,而這些資源如果投入到ChatGPT、Codex等高頻使用場景,能夠帶來更穩定、可預期的回報。因此,與其繼續在不確定性極高的方向上“燒錢”,不如將資源回收,投入到已經驗證過需求的核心產品中。
這背后,其實是OpenAI從技術驅動向商業驅動的重心轉移。
在技術探索階段,廣泛布局可以帶來想象空間。但一旦進入規模化競爭與資本約束并存的階段,企業就必須回答更現實的問題:哪一部分業務,真正能夠撐起增長與利潤。
Sora目前給出的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后Sora時代:視頻AI的“冰火兩重天”
Sora的關停,在AIGC視頻領域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但對于國內的視頻模型玩家而言,這件事引發的不是恐慌,而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判斷。
一種看法認為,國內視頻模型的窗口期正在打開。
Sora的退出,意味著視頻生成賽道少了一個極具品牌號召力的對手。在部分從業者看來,這恰好給了國內廠商搶占用戶心智的機會。在OpenAI主動收縮戰線的當下,國內玩家反而可以加大投入,用更激進的產品迭代和更靈活的商業模式去爭奪市場。
另一種看法則更加冷靜,甚至有些悲觀:這條路,本來就走不通。
多位從業者指出,視頻生成模型目前普遍面臨一個尷尬的局面——投入巨大,但目前回報暫時有限。這是整個賽道都要面臨的難題。
視頻模型的競爭邏輯,天然決定了它難以形成可持續的商業模式。
吳杰茜告訴「AIX財經」,要想維持一個視頻模型的領先地位,就得持續不斷地投入。模型的迭代、算力的擴容、效果的優化,每個環節都燒錢。
![]()
圖源 / unsplash
“大模型的競爭太殘酷了。如果資金沒到位,或者研究速度不夠快,哪個環節差一點,就會馬上掉隊。而一旦掉隊,用戶就會迅速跑到最新、最領先的模型那邊去。”吳杰茜說到。
丁一告訴「AIX財經」,他目前在Seedance上生成一段15秒的視頻需要花費22元,做一個一兩分鐘的短片,成本在幾百元到幾千元之間。這個價格對專業創作者來說尚可接受,但對普通用戶而言,顯然不夠友好。更要命的是,Seedance現在排隊現象嚴重,只能在深夜時段使用。而且丁一懷疑,Seedance目前的生成效果開始“降質”,效果不如剛發布時驚艷。“如果有更好用的工具出現,肯定會用其他的”。
哪個工具好用就用哪個——這是業界的常態。
這種“贏家通吃”的競爭格局,迫使所有參與者都不得不在軍備競賽中持續燒錢。如果停止燒錢,模型廠商就無法繼續研發最尖端的模型;但繼續燒錢,又面臨商業化路徑不清晰的困境。
從這個角度看,后Sora時代真正的特征,或許正是這種“冰火并存”的狀態:一邊是技術持續突破、投入不斷加碼,行業看起來熱火朝天;另一邊是商業化遲緩、用戶留存困難,現實依然冷峻。
而誰能在這兩者之間找到平衡,或許只有時間才能給出答案。
*題圖來源于Sora官網截圖。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