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文共舞 美潤童心

付勁草

繪本《節氣諺語》之“清明”篇插畫。

在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的今天，如何讓中華美學精神與古老民間文學相融，浸潤少年兒童的心靈？

“中國民間文學兒童繪本系列”的推出，便是一場以視覺藝術喚醒傳統文化的美學實踐。這套以“中國民間文學大系”為依托的繪本最值得品味之處，在于對“文”與“圖”關系的處理——不是簡單的互相說明，而是讓民間文學的精魄借由一幅幅美好的圖畫獲得新生。

民間文學生于口傳，成于韻律。童謠的歡快、諺語的頓挫，本是聲音的藝術。繪本創作面臨的首要挑戰，便是如何將這無形的聲音“轉譯”為有形的畫面。在《民間童謠》中，面對“舞龍舞獅賀元宵”的文字說明，畫家給出的不是一張靜態的民俗插圖。畫面中，龍身的線條仿佛翻涌的波浪；獅子昂首騰躍，鬃毛仿佛帶著風聲；孩子們舞動的身姿、衣袖飄拂的軌跡，都被精心勾勒成充滿動感的弧線。再看色彩，純粹飽滿的中國紅與明黃，大面積地鋪陳、碰撞，自帶“鑼鼓喧天”的熱鬧。圖畫在這里捕捉并凝固了文字所描述的那份喧騰。孩子翻開繪本，仿佛能聽見那陣陣鑼鼓聲，這就是繪畫為文字韻律完成的“視覺賦形”。

蘊含民間智慧的諺語，往往凝結著高度概括的生活經驗。如何讓這些經驗對孩子而言不是干癟的道理，而是可感可親的知識？這套繪本的方法是“以圖造境”。最典型的莫過于《節氣諺語》中對“清明”的描繪。畫家援引中國人心中那個千年不衰的詩意符號——牧童騎牛。青綠山野間，一名牧童跨坐牛背，神情悠然。遠山以寫意筆法淡淡暈染，與前景相映襯，形成遼闊的空間感。這里，圖畫拋開對文字內容的直接解釋，轉而營造了一個能讓文字意境“安居”的審美空間。這個空間，空靈、寧靜、生機勃勃，它就是“清明”這個節氣給人的整體感受。當孩子沉浸于這畫境，更能理解何為“氣清景明”。文字講述知識，而圖畫負責營造接受知識的視覺氛圍。孩子先被畫面的意境感染，進而對二十四節氣產生一種朦朧而美好的直觀感受，那關于傳統的智慧，便自然地棲居在這感受之中。

猜謎是民間文學中頗具互動性的趣味游戲。民間謎語常運用比喻手法，給人以豐富的想象空間；繪本則是直觀的視覺藝術，所繪主體往往形象生動。二者如何巧妙結合，讓孩子既能從文字中感受民間謎語的趣味，也能從圖畫里領略傳統文化之美？《童趣謎語》對此做出一些嘗試。以“銀河”謎語為例，謎面“橫著一條江，夜里白茫茫。喜鵲來搭橋，織女會牛郎”充滿故事性，畫家在將其視覺化的基礎上，著重營造深邃夜空與璀璨星河的美學意境。在這里，圖畫扮演了雙重角色：它既是提供線索、充滿美感的“謎面”，又是“謎底”本身。圖畫與文字相配合，使傳統文化在孩童猜謎的過程中得到傳承。

縱觀“中國民間文學兒童繪本系列”，其獨到之處不在于它畫得多么精美，而在于它找到了一種讓文與圖和諧“共舞”的方式。圖畫不是文字的從屬，而是以獨特的藝術語言——動態的線條、情感化的色彩、可沉浸的意境——對文字進行著再創造。正是在這種圖文相互激發、彼此成就的“共舞”之中，民間文學化身為一個可以走進、觸摸、游戲的斑斕世界。在這個世界里，文化的種子伴隨美的感受，深深植入孩童心田。真正的傳承，始于吸引，成于共鳴，這或許就是中華文脈最動人、最根本的樣貌，也是美育最樸素、最深刻的道理。

(作者為中國文聯出版社副編審)

《 人民日報 》( 2026年03月29日 08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