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市實驗晉劇院五十周年紀念畫冊》序
曲潤海/文
五十歲,是一個人的盛年期。而對一個劇團來說則剛剛步入壯年,正是大有作為,碩果豐盛的年華。太原市實驗晉劇院剛過了四十歲生日,一眨眼就五十歲了!半個世紀,人才濟濟,碩果累累,名副其實,銳意實驗。
首先是人才的培養和造就的實驗。太原市實驗晉劇院的前身是太原市實驗晉劇團,它的根基則是張寶魁、丁果仙的人民晉劇團、新新晉劇團于1953、1954年隨團招收的學員,1957年正式改建為太原市戲劇學校的一、二、三班畢業生,加上幾名青年演員組建成的。因此它有別于舊的科班,它是集中在學校培養的。辦學首先要延請名師。名師中除張寶魁是著名的戲曲教育家外,主要是晉劇藝術家丁果仙、牛桂英、郭鳳英、張美琴、馬兆麟、花艷君、郭雙喜(水仙花)、筱桂琴、馬秋仙、劉仙玲等和從晉綏根據地來的革命文藝家,以及鼓師白晉山、琴師田九云,還有專職的文化教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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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蘭芳與丁果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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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萍與郭鳳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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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忠、李月仙、高翠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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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彩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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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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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桂蘭與劉仙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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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嫦娥(右)
名家傳授貫徹始終。不僅請本省本劇種的名師,而且請京劇大師來傳授、指導,梅蘭芳、程硯秋、尚小云、荀慧生,川劇藝術家陽友鶴、曾榮華等,都曾親臨太原,直接面授。就是到了八十年代,還請李萬春、袁世海、厲慧良、魏喜奎等到團講學。這批青年演員一開始就有一個高起點,真正是名師出高徒。最值得一提的是走出去“周游列國”,實踐并求學。他們先后到四川、重慶、貴州、云南、廣西、廣東、湖南、陜西、寧夏的好多地方,以及本省的大晉南,一邊演出,一邊交流、取經,又使他們眼界開闊,形成了藝術上開拓進取的精神。經過這樣實驗培育出來的實驗團,毫不夸張地說,是一個人才濟濟的整體。郭彩萍、武忠、李月仙、閻惠貞、高翠英、白桂英、張翠英、張嘉盛、薛維藝、郝富、代占壽、馬兆祿、苗秀茂、趙吉祥、薛林花、胡潤寶、趙素梅等都閃現出他們的光亮。二十年以后,又涌現出謝濤、胡嫦娥、武凌云、吳愛卿、余芳、牛建偉、王春梅等一批新秀,謝濤、胡嫦娥、武陵云繼高翠英、郭彩萍之后,獲得了全國戲曲梅花獎,謝濤更獲得“二度梅”和幾度文華表演獎。其次,在出人才的基礎上出戲,進行劇目的實驗。實驗,可能成功也可能失敗。成功了自然皆大歡喜,失敗了呢,那就指責多了。晉劇是山西最大的一個劇種,而且是一個跨省區的劇種,劇團多,旗鼓相當的劇團也不止三四個,在省城首先面對的就是省晉劇院。因此實驗更要精心組織,精細打磨,一旦成型,迅速拿到群眾中去檢驗,以提高成功率。實踐的結果,絕大多數劇目站住了腳。他們的劇目大致是三類:整理以往演出的劇目;從外面移植來的新劇目;新創作的“三并舉”劇目。我看他們的演出,大約有四十年,能夠記得起來劇目,大戲有《劉胡蘭》、《逼上梁山》、《楊門女將》、《蝶戀花》、《文龍歸宋》、《紅梅閣》、《歸宗圖》、《臥虎令》、《鳳臺關》、《雙羅衫》、《三關點帥》、《齊王拉馬》、《書生拜將》、《致敬,穿時裝的女郎》、《丁果仙》、《深宮情恨》、《大院媳婦》、《夢斷天堂》、《范進中舉》、《傅山進京》;小戲有《小宴》、《調寇》、《激友回店》、《土祖廟》、《三上轎》、《蘆花河》、《古城會》、《走雪山》、《跑城》、《交印》、《蘆花》、《救裴》、《殺驛》、《打瓜園》、《舍飯》、《訪白袍》、《采桑》等等。這些戲中,大戲比小戲多,大戲中新戲比熟戲多,小戲中,獨立演出的比大戲中的折子戲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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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潤海與謝濤交談
無論是保留劇目、移植劇目、新創作劇目,都有幾個鮮明的特點。一是時代脈搏、人文蘊涵;二是技藝精湛、喜聞樂見;三是反復錘煉、精益求精。尤其是創作劇目,多數成了保留劇目,而且有的堪稱精品,《三關點帥》、《齊王拉馬》已經家喻戶曉,《丁果仙》、《傅山進京》獲得了我國舞臺藝術政府最高獎文華獎,《傅山進京》更躋身于國家一年一度的十大精品工程劇目。
人才和劇目的實驗,形成了劇院鮮明的藝術風格,最突出的一點是:陽剛壯美。他們的須生、花臉、小生、刀馬旦戲,或凜然正氣,或精神抖擻,或金戈鐵馬,或昂揚激越,都具有豪爽氣魄,就是在女演男的須生、小生身上,也都有一股瀟灑的英氣。這是其他晉劇院團不多見的。
還有一個實驗是劇團管理體制改革的實驗。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以來,我國處于一個空前的改革建設時代,戲曲院團也毫無例外。太原市實驗晉劇院是一個大院團,進入八十年代同樣出現了人浮于事的局面,為了緩解這個難題,他們劃分為東西兩個劇組演出。為了解決后繼有人的問題,1986年以后,他們也像全省其他劇院一樣,成立了青年團,一直堅持到現在。九十年代,武陵云為首組織起“映山紅”民間職業劇團梨園劇團。而進入本世紀后,胡嫦娥又邁出了更大的步子,組建起嫦娥藝術團。劇團管理體制的改革,全國并非一個模式。現在繁鑼密鼓推進的僅僅是國有劇團的轉企改制,胡嫦娥顯然走出了另一條路子。
但是不論哪個時期、哪種形式的改革實驗,他們的改革都緊密地同藝術建設結合起來。他們守住了立團的根基,守住了人才,守住了藝術,也守住了觀眾。每個時期他們都有代表性的新創作,八十年代創作演出了《三關點帥》、《齊王拉馬》、《致敬,穿時裝的女郎》,九十年代創作演出了《丁果仙》、《深宮情恨》,進入本世紀又創作演出了享譽全國的《傅山進京》。就是企業管理的嫦娥藝術團,也不是疲于奔命的老演老戲,老戲老演,他們創作演出了新編歷史戲《龍興晉陽》。現在,太原市實驗晉劇院也面臨著轉企改制。只要明確改革的根本目的是出人才,出作品,滿足人民大眾對戲曲藝術欣賞的需求,把改革和建設緊密地結合起來,只要有自己的謀略與對策,就能夠乘改革的大勢,進一步保護好晉劇這一份遺產,因勢利導,實驗創新,發展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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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桂英與曲潤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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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艷君與曲潤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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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臺看望高翠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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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賀演出成功
從太原市實驗晉劇院的五十年三方面的實驗,使我產生了幾點感受與思考。
一點,無論辦劇團、培養人才、創作劇目,首先都要有個戰略性的思慮,冠名實驗就是一種長遠的思慮。劉舒俠、張煥等老同志當時的思想,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超前的。張煥在文革結束后提議召開全省戲曲教育會議,形成了第一次教學劇目匯報演出,一直堅持到現在。劉舒俠擔任宣傳部副部長分管文藝的時候,對省直院團院校一家一家聽取匯報,從落實政策抓到劇團恢復練功,學校招生,以及劇目恢復、機構設置,是全面的建設。省戲曲學校的格局就是那時奠定的。可想而知他在擔任副市長的時候,是如何重視實驗團的,他被稱為戲劇市長,絕對是美稱。由此我又想到,戲曲仍然需要劉舒俠、申維臣等領導同志那樣的扶持。兩點,戲曲是綜合的藝術,實驗需要有一個有造詣的綜合的藝術創作和理論研究的群體,編、導、音、美、研缺一不可。如果有了好演員,而缺了創作研究的幾個環節,演員也無用武之地。太原市正是有一批有造詣的創作、研究人員,才不斷地保證有可實驗的劇目。張翔、沈毅、賈肯堂、張宴杰、楊秋實、梁楓、齊陶、趙威龍、高新培、趙愛斌、榮崢、馬兆祿、代占壽、白晉山、田九云、龐萬峰等,對實驗晉劇院的貢獻,同那些表演藝術家一樣,是不可磨滅的。
當然,既要有自己的創作班子,也需要十方和尚來念經。《傅山進京》的成功,清楚地印證了這一番道理。如果不是鄭懷興選取了一個新的角度,仍然要“反清復明”,永遠寫不成。如果沒有石玉昆綜合把握,有了好劇本、好演員,也未必能錘煉成一部完整的作品,甚至會搞成“新戲老演”。因此,創新的關鍵,首先是思想理論的解放。
三點,戲曲是表現的藝術,表演的藝術。戲曲對生活不是直觀的反映,而是像詩歌一樣表情達意。然而劇作家不像詩人那樣直接抒發感情,而是依靠演員來表情達意的。表演藝術仿佛人體藝術,演員也可以說是教師、導演雕塑出來的作品,上了臺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八面玲瓏。劇本和導演構思只有通過他們才能活靈活現、神采飛揚地表現給觀眾。由此可以理解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確定代表性傳承人的重要。由此也生發出一個不容忽視的問題:保護傳承人,保護傳統技藝,不斷培育新人。
四點,實驗需要有團隊精神。太原市實驗晉劇院的可貴,在于它五十年始終保持著團隊精神,就是在兵分幾路演出的時候,都聚合自如,《三關點帥》、《齊王拉馬》、《深宮情恨》、《文龍歸宋》、《歸宗圖》、《鳳臺關》等等戲中,都能看到郭、武、李、高、閻的形象。他們長期磨合,心照不宣,熟悉默契,無論誰給誰配戲,都能恰到好處。這樣才形成了他們陽剛壯美、豪爽瀟灑的整體藝術風格。當然實驗晉劇院也有它的弱項,即旦角陣營不齊楚。這需要在以后的改革建設中逐步彌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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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一牛桂英,右一劉仙玲、右二郭鳳英
五點,地方戲曲有一個廣闊的農村市場,太原市實驗晉劇院也占著這個市場,而且是跨省區的市場。這個市場決不可忽視。切莫聽信有人說,到農村討生活是不祥之兆,戲曲就要消亡了。我的看法恰好相反,我認為廣大農村是戲曲的生命厚土,只要農村粗茶淡飯養著它,它就不會消亡。因此要繼續打下去,為農村、農民服務。當然,還要打出去,廣泛進行交流。現在京劇、昆劇、越劇等都搞“走向全國”活動,太原市實驗晉劇院也有藝術條件,重走“周游列國”之路。《傅山進京》是完全可以走向全國的!
2011年6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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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潤海(1936年10月12日——2025年4月21日),男,漢族,山西定襄人,共產黨員。1957年至1962年就讀于北京大學中文系。曾任山西省文化廳黨組書記、廳長,文化部黨組成員、藝術局局長,中國藝術研究院常務副院長、黨委書記。曾兼任中國歌劇舞劇院黨委書記、代院長,中國演出管理中心主任,山西省藝術理論研究會會長、山西省戲劇家協會副主席、山西省作家協會理事,文化部文華獎評獎委員會副主任、文化部振興京劇指導委員會副主任、中國戲劇家協會書記處書記等。擔任過的社團職務有:中華炎黃文化研究會常務副會長、中國戲曲學會副會長、中國昆劇研究會副會長、中國昆劇古琴研究會顧問、中國戲曲現代戲研究會顧問。是中國作家協會會員。
曲潤海參加工作后主要研究“山藥蛋派” 和“晉軍”作家作品。 1983年后主要研究表演藝術的創作和管理,并參與創辦了表演藝術的全國最高政府獎“文華獎”。
曲潤海筆名沱浪、居平,1960年開始發表作品,1983年加入中國作家協會。著有評論集《思考·探索·前進》《山藥蛋派作家作品論》,論文集《論綜合治理振興山西戲曲》《論表演藝術的改革與建設》《沙灘戲語》《王府學步》,劇本集《晉風戲稿》《旅燕戲稿》《曲潤海劇本集?古代故事戲劇本》《曲潤海劇本集?現代戲改編劇本》《曲潤海劇本集?傳統戲改編劇本》(上、下冊),詩集《劇壇雜詠》,主編《中國文化藝術叢書》(十卷)等。
曲潤海的戲曲劇本《富貴圖》《桐葉記》《崔秀英》獲文華新劇目獎、文華劇作獎,《金谷園》《日月圖》《蝴蝶杯》分別獲中國京劇節、藝術節、戲劇節劇目獎、演出獎,評論《高昂豪放順暢如流——評文武斌的詩》獲山西趙樹理文學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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