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次與呂布交鋒，兩度追擊關羽，兩次戰(zhàn)勝趙云，這位英雄是誰？

建安元年，也就是公元一九六年，許都城外風沙正緊。曹軍營中，帳幕獵獵，一名獨眼大將勒馬而立，目光冷冽，盯著遠處烽煙。有人悄聲道：“呂布又動了。”那名大將只是冷哼一聲，把盔纓往下一壓，提起長刀就上馬。這個人，正是后來讓無數(shù)讀書人頗感興趣的夏侯惇。

說到三國猛將，許多人腦子里冒出來的，都是“人中呂布，馬中赤兔”“溫酒斬華雄”的畫面，或者關羽“千里走單騎”，再或者趙云“七進七出長坂坡”。但有意思的是，在這群璀璨的名將堆里，夏侯惇看起來似乎沒那么耀眼，卻偏偏干了三件“不合常理”的事：兩次硬剛呂布，兩次追殺關羽，還兩次“擊敗”趙云。

乍一看，這像是說書人茶館里的噱頭，細翻史料和演義情節(jié)，卻又都有源頭可循。要弄明白這位“何方神圣”，得把時間線拉長，從他跟曹操的關系說起，再看他是怎么在幾場關鍵戰(zhàn)役里，一次次撞上這些赫赫有名的猛將。

一、宗親悍將：從“拔矢啖睛”到硬剛呂布

夏侯惇并不是憑空蹦出來的猛人，他和曹操是同族，又因為是遠房堂兄弟，自小就在一起長大。東漢末年的世家子弟，練武是家常便飯，夏侯惇十五歲時就敢因為“門人犯禮”親手把人打死，這在《三國志》里是有記載的，可見性子有多猛。

到公元一八四年黃巾起義爆發(fā)的時候，曹操剛被朝廷任命為騎都尉，拉起隊伍鎮(zhèn)壓黃巾，夏侯惇便是最早跟著他打天下的幾個人之一。也就是說，從一開始，夏侯惇就是曹氏集團的“元老班底”，不是半路投靠。

夏侯惇真正讓人記住的，是那次“拔矢啖睛”。在《三國志·夏侯惇傳》中，裴松之引《曹瞞傳》記載，他在一次征戰(zhàn)中，眼睛被流矢射中，夏侯惇當場拔出箭，連帶著一塊眼珠，張嘴就咬下去，說了一句：“父精母血，不可棄也。”這話聽著有點匪夷所思，卻極符合那個亂世里悍勇之人的思路。

有如此性情，再加上出身和資歷，曹操在軍中一有大事，往往就把他推到前邊頂著。也正因此，夏侯惇才有機會不斷撞上“天下第一呂布”這樣的存在。

公元一九二年，也就是董卓被殺的當年，長安洛陽一帶烽火不絕。此前，呂布與董卓以“義父義子”相稱，其實彼此早有嫌隙。董卓粗暴多疑，動輒訓斥打罵，酒后甚至把呂布錯認成刺客，抄起戟就扔過去。呂布身手好，躲過了，可心中的那道裂痕再也彌合不了。

再加上董卓對身邊婢女的吝嗇，呂布覺得自己屢立戰(zhàn)功卻得不到實惠，怨氣越積越多。后來王允設計，以利誘之，呂布受天子密詔，在長安城中殺了董卓，一時之間，朝廷落到王允與呂布手中。

然而這只是短暫的平靜。董卓舊部李傕、郭汜等人在涼州掌握著西涼軍，他們既怕被秋后算賬，又不甘心就這么解散。王允不肯給他們免罪詔書，逼得這伙人“破釜沉舟”，于公元一九二年底攻入長安，呂布寡不敵眾，只得倉促撤出。

呂布撤出關中之后，身邊兵力有限，卻依然不肯老老實實回老家，而是帶著殘余人馬，在中原一帶游走。這時候，曹操剛剛崛起，控制兗州，正想擴大勢力，一聽說呂布在洛陽附近活動，心里立刻動了念頭——這可是名頭極響、又無立足之地的猛人，要抓住機會打壓。

曹軍一路追去，卻被呂布設下埋伏。陣前，呂布親自出馬，方天畫戟一掃，幾名曹軍將領就抵擋不住。夏侯惇這時挺身而出，與呂布短兵相接。兩人這一戰(zhàn)，《三國志》中未詳細記招式，只記呂布勇猛異常，而各家演義、評話中多以“數(shù)合不敵”來形容夏侯惇的處境。結(jié)果很清楚，夏侯惇被逼退，曹軍追擊計劃被迫中止。

這一次，可以說是正面交手中吃了大虧。呂布雖無穩(wěn)定大本營，卻憑個人武勇和臨陣應變，把曹軍打得無功而返。夏侯惇作為曹軍主將之一，被這樣挫了一下銳氣，也并不奇怪。

時間往后推幾年。公元一九四年到一九六年，是中原格局劇烈變化的階段。曹操先在兗州立腳，又在與袁術、公孫瓚等人的拉扯中逐步穩(wěn)住陣腳。這期間發(fā)生了一件對他刺激極大的事——家鄉(xiāng)陳留被呂布偷襲。

公元一九四年，曹操為了報父仇，揮兵進攻徐州牧陶謙，打得陶謙連連求和。就在曹軍深入徐州之際，他的謀士陳宮卻從兗州叛出，引呂布入兗州。呂布趁虛而入，奪取了大部分地盤。等曹操回師時，兗州只剩下寥寥幾座城還在他手中，其中最關鍵的，就是鄄城。

鄄城內(nèi)有曹操的家眷，還有荀彧這位“王佐之才”，可以說一旦失守，曹操的根基就要被連根拔起。情勢緊急，夏侯惇被派作先鋒，輕裝急行，趕赴鄄城解圍。偏偏就在城下，他又撞到了呂布。

這一次，雙方都不是當年的那種小股試探，而是牽扯整個兗州存亡的大陣仗。夏侯惇明白背后是什么，呂布也清楚一旦錯過機會，再想瓦解曹操就難了。雙方一交手，刀戟翻飛，戰(zhàn)到日落時分，天邊烏云壓來，大雨傾盆而下，戰(zhàn)場泥濘不堪，只能暫收兵。

呂布擔心曹操大軍隨后趕到，知道再纏斗下去對己不利，選擇主動撤離。夏侯惇雖未能將其斬獲，卻成功保住了鄄城。這一次，可以看作是硬生生把呂布逼退，堪稱“平局偏勝”。

兩次對上呂布，一次敗退，一次苦戰(zhàn)至雨夜罷兵，看上去并沒有什么光鮮的“力斬敵將”橋段。但從曹操的角度看，能在這種局面下?lián)踝尾迹呀?jīng)是難能可貴。夏侯惇在軍中的地位，也是在這樣的關鍵節(jié)點上一點點鞏固起來的。

二、徐州風云：兩追關羽的布局與遺憾

如果說呂布代表的是那個時代極致的個人武勇，那么關羽就更像是一種符號：忠義、武藝、高傲，全都集中到一個人身上。夏侯惇與關羽的糾纏，藏在徐州這塊肥美土地的爭奪里。

徐州這塊地方，自古就是東南要沖。曹操父親曹嵩在這里遇害，讓曹操對徐州一直耿耿于懷。公元一九四年，他第一次大舉進攻陶謙，就是“為父報仇”名義。到公元一九八年左右，這里又成為劉備與曹操之間的試金石。

那時，陶謙已經(jīng)去世，徐州一度由劉備接掌。后來曹操進兵，派部將車胄為徐州刺史駐守。劉備名義上依附曹操，實則另有打算。等到官渡之戰(zhàn)前夕，曹操主力都在北線與袁紹對峙，劉備趁機翻臉，殺了車胄，占據(jù)徐州。

這一出，讓曹操大為惱火。帳中有人勸他親自南下，有人又擔心袁紹見機而動。謀士郭嘉卻斷言袁紹優(yōu)柔寡斷，短期內(nèi)不會抓住機會出兵。曹操聽信，帶著許褚、徐晃、夏侯惇等人，直撲劉備。

這時，劉備手里兵力有限，只能分兵布防：讓關羽守下邳，自己與張飛在小沛一帶活動。曹軍南下，劉備與張飛抵擋不住，被打散，劉備投奔袁紹，張飛落草。徐州這邊真正扛大旗的，就只剩關羽。

下邳城內(nèi)，關羽帶兵鎮(zhèn)守。曹軍外圍云集，誰都清楚：硬拼不占便宜。程昱就提出一條計策，說關羽驍勇異常，陣前硬撞不如先誘之使出城，再圖圍殲。曹操點頭，叫夏侯惇出陣。

這出戲，夏侯惇演得極為逼真。他在城下亮相，大聲辱罵，話里話外不把關羽看在眼里。關羽本就性烈，哪受得住這種言語挑釁？城頭有人勸：“將軍莫激于言。”關羽只抿著胡須冷笑：“區(qū)區(qū)夏侯，豈能辱我？”隨后開城出戰(zhàn)。

一開始，夏侯惇并不全力死拼，打著打著故意露出破綻，裝出抵擋不住的樣子，撥馬便走。關羽武藝高強，自然不放在心上，攆著就追。兩軍陣形被拉長，他這才發(fā)覺有些不對：兩翼塵土飛揚，伏兵顯現(xiàn)——許褚、徐晃率部殺出，把關羽團團圍住。

一打二，對絕大多數(shù)將領來說都是死局，關羽卻還能穩(wěn)住。他在混戰(zhàn)中倚仗長刀大開大合，竟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天色逐漸暗下來，兩邊火把搖晃，喊殺聲漸弱。他見難有勝算，心中盤算：必須趁夜脫身。

關羽趁亂突圍，一路殺退許褚、徐晃，終于突出包圍。可剛喘口氣，身后又傳來馬蹄聲，正是夏侯惇追來。一路南追北趕，兩人馬蹄聲幾乎連成一線，直到前方地勢險要，一座土山擋住去路。關羽權(quán)衡利害——再打下去，對己極為不利。最終，他在這種壓力下選擇了向曹操暫時投降，并與曹操約定三事：不改名、不改字，不為曹操掛帥攻劉備，一旦得知劉備下落，即刻離去。

這一次，夏侯惇沒能在戰(zhàn)場上斬殺關羽，卻逼得這位頂級猛將不得不放下傲氣，進入曹營。對于曹操一方來說，這已經(jīng)是極了不起的成果。

時間又過去一年多。公元二〇〇年的官渡之戰(zhàn)，曹操與袁紹對峙，關羽則在曹營中短暫出力，斬殺顏良。后來他得到劉備的消息，決定離開。曹操礙于之前的承諾和關羽的氣節(jié)，并不下令截殺，可軍中將領未必都愿意放走這樣一員猛將。

于是出現(xiàn)了“過五關斬六將”的情節(jié)。演義中寫得極為戲劇化，史書雖然簡略，卻也承認關羽確實經(jīng)歷多道關卡才北歸。到了黃河渡口附近，關羽已經(jīng)殺開一條路。就在這時，夏侯惇得到消息，率騎兵趕來追擊。

兩馬相對之際，塵土飛揚。夏侯惇高聲喝道：“云長，既受丞相厚恩，今棄而去，不懼天下恥笑么？”關羽冷冷回道：“吾受曹公厚遇，不敢忘。今聞兄長有信，豈可不赴？彼此主不同，道亦不同，各行其志耳。”

話雖不多，卻把形勢說得很清楚。夏侯惇自然不會因為幾句話就放他過去。兩軍拔刀在即，張遼急忙趕到，翻身下馬，對夏侯惇道：“云長于丞相有大功，今一心歸備，若強留之，徒傷義氣。”又轉(zhuǎn)向關羽拱手：“將軍去后，他日相逢，可莫忘今日情面。”

就這樣，夏侯惇第二次追殺關羽，依舊沒能真正把他留下，只能看著對方過河而去。從結(jié)果看，兩次追殺都沒得到“人頭”。可稍微換個角度，這兩次追擊，一次逼降，一次放行，其實都折射出曹營內(nèi)部對武將、對義氣、對政治利害的權(quán)衡。夏侯惇在這里扮演的是執(zhí)行者、壓力制造者，又不是那種只知蠻干的“武夫”。

三、博望坡火光：兩敗趙云的真假輸贏

說到趙云，許多人口中脫口而出的，是“常勝將軍”四個字。從史料看，趙云確實少有敗績，尤其是到蜀漢后期，他在漢中一帶的幾次戰(zhàn)役，表現(xiàn)都很穩(wěn)定。那么夏侯惇怎么會有“兩次擊敗趙云”的記錄？這里的“敗”，恐怕得打個引號。

時間來到公元二〇八年，一場著名的“博望坡之戰(zhàn)”，就發(fā)生在這一年。這一年，劉備在荊州一帶輾轉(zhuǎn)，曹操南下，兵鋒直指江陵。劉備剛剛得到諸葛亮的輔佐，軍中包括趙云、關羽等數(shù)員大將，卻還沒有穩(wěn)定的根據(jù)地，處處小心。

在此之前，劉備接受劉表接納，駐扎新野。曹操在北線處理完袁紹舊部，開始往南伸手，就把新野當成一塊“試刀石”。諸葛亮初出茅廬，便在此布下一局：誘敵深入、火攻破敵。博望坡就是這次行動的關鍵地點。

曹操派出的，是以夏侯惇為主的部隊。夏侯惇此時已經(jīng)是曹軍重臣，統(tǒng)兵經(jīng)驗豐富，自然不會輕易輕敵。但情報顯示，劉備兵力不多，又頻頻后撤，看上去就是一副“打不過就跑”的姿態(tài)。這樣一來，夏侯惇心里難免有輕視之心。

諸葛亮給趙云下的命令，帶有一種“反常”的意味——只許敗，不許勝。趙云接令時，據(jù)說也問過緣由。諸葛亮解釋：必須先讓曹軍覺得“這幫人一沖就散”，等到敵軍深入山林，糧草輜重被拉長，這才能一把火燒得透徹。

趙云領命出戰(zhàn)。陣前，與夏侯惇一交鋒，他并沒有全力猛攻，而是幾招一過，做出勢單力微的樣子，隨后撥馬退走。夏侯惇見狀，自然覺得對面不過爾爾，在后面緊追不舍。一追一逃之間，趙云時不時回身接戰(zhàn)，打上十數(shù)回合，再虛晃一槍，扭頭就跑。這樣的節(jié)奏，讓追擊者心理上更容易膨脹——覺得只差一步，就能把對方徹底擊潰。

反復幾次之后，曹軍已經(jīng)拉入山林深處。博望坡地勢狹窄，山林茂密，正適合設伏。趙云一路退到預定位置，這才悄然脫離戰(zhàn)場。夏侯惇率大軍繼續(xù)前壓，忽然之間，四面火光沖天，伏兵齊出，火箭亂飛。密林本就干燥，火勢一發(fā)不可收拾，風一吹，更是燎原。

這場仗，曹軍不是被趙云正面打垮，而是被諸葛亮的火攻陣勢擊亂。但在“戰(zhàn)果統(tǒng)計”上，看起來就是：趙云誘敵成功，曹軍大敗，夏侯惇被迫撤退。而從過程中看，趙云在陣前數(shù)次“敗退”，都算在夏侯惇的“戰(zhàn)績”里。也正因此，才有了“兩次擊敗趙云”的說法。

又過不久，一場“新野之戰(zhàn)”中，類似的情形再度上演。曹軍持續(xù)南壓，劉備不得不棄新野南撤，諸葛亮再次使用火攻、突襲這類戰(zhàn)術，趙云則繼續(xù)擔任前鋒、誘敵角色。一退一追之間，夏侯惇名義上又“打退”了趙云幾次。但到了收官階段，卻是曹軍陣腳大亂，劉備趁勢退守樊城一帶，最后才有了之后的赤壁轉(zhuǎn)機。

換句話說，夏侯惇對陣趙云，兩人真正意義上的單挑并沒有留下清晰記錄。所謂“兩次擊敗趙云”，更多是戰(zhàn)術層面的“趙云詐敗”，在紙面上掛在夏侯惇名下。若從戰(zhàn)局整體看，受損更大的其實是曹軍一方。

有趣的是，這幾次遭遇，恰好把兩個人的特點拉得很清楚：趙云在諸葛亮手下，能把“假敗”演得惟妙惟肖，既不至于讓對方懷疑，又能保持隊伍的完整性；夏侯惇則有股“見敵就上”的沖勁，一旦判斷對方弱小，就很容易往里頂。這種性格，配上曹操賦予的兵力，能在順境時橫掃千軍，卻也難免在陌生地形和陌生對手面前吃虧。

要是換一個時代，夏侯惇這種將領，或許會被軍紀條文壓得動彈不得。但在三國這種亂世，他偏偏有用武之地——很多該頂?shù)挠舱蹋罱K都落到他頭上。

從忠誠度看，夏侯惇一路跟隨曹操，從黃巾到中原，從兗州到許都，未見搖擺；從戰(zhàn)功看，他在對抗呂布、徐州平亂、河南諸戰(zhàn)中都沖在第一線；從性格看，又有那種“寧折不彎”的剛烈。這種組合，讓他在曹魏政權(quán)中始終能占據(jù)一塊不動搖的位置。

呂布、關羽、趙云，這三個人在后世的形象太鮮明，以至于很多讀者容易忽略同一時代另一類人物：并非最耀眼，卻在關鍵節(jié)點上一次次扛起大旗的“主心骨”將領。夏侯惇兩次硬剛呂布，兩次追殺關羽，兩次“擊敗”趙云，看上去是戰(zhàn)場上的巧合，其實反映的是他在曹操陣營里的角色——總是被推到最鋒利、也最危險的那一線。

公元二二〇年，曹操病逝于洛陽。到這一年，夏侯惇已經(jīng)年過半百，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拔矢啖睛的青年武夫，卻依舊位列曹魏重臣之列。那些刀光血影、那些與呂布刀戟相交的瞬間，與追逐關羽、陷入博望坡火海的場景，都成了他生命軌跡上的節(jié)點。

歷史沒有給他太多華麗辭藻，只在簡短的傳記中寫了一句“性烈”，又記下幾次關鍵戰(zhàn)役的名字。可只要把時間線拼接起來，那一個在亂世之中不斷撞上名將，又一次次從必死之局中挺出來的身影，就不會太容易被人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