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韻聲光丨李秀玲：大地上的油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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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兒子手牽著手，絮絮叨叨說著各自的忙碌與奔波，說著生活中那些小確幸。”

“母親的愛，總會恰到好處地滋潤著自己的孩子，賦予他們前行的力量和生活的勇氣。”

大地上的油菜花

作者/李秀玲 朗讀/小曦

動車一路飛馳，幾分鐘就從高樓大廈的城市到了寬闊曠達的鄉村。小丘，低洼，樹林，一晃而過。田地，果樹，鄉道，也是一晃而過。

車窗外一大片明黃色的油菜花讓我眼前一亮。它們仿佛偷偷約好了時間，一方一方、一畦一畦，開在三月的大地上，開在春寒料峭的上午，讓經歷了冬天的大地披上春天的新衣，為黯淡的田野抹上了動人的色彩。

大自然是最高明的美學大師，鄉民隨意在大地上撒下種子，等待著大自然的神奇點撥。高的山坡、斜的菜地、方的農田、狹長的山谷、白色的農房前、清澈的小溪邊、狹窄的小路旁，油菜花就這么肆無忌憚地占領了每一塊土地。濕潤的泥土中生長出看似柔弱的花稈和羸弱的花朵。風一吹，它們跟隨春天的呼喚動起來，采蜜的蜜蜂也被驚得從這朵飛到那朵。風一停，花朵也停，像教室里坐得整整齊齊的小學生。突然，一個小學生動了動，引得蜜蜂嗡嗡飛了過來，一大群學生嘻嘻哈哈也動了起來，蜜蜂忙得亂飛亂舞，沒了頭緒。

有村民穿著大紅色的衣服，在油菜花田里勞作。身影很遠很小，但因那一抹紅，在我看來卻無比亮眼。他們是天地之間最渺小也最容易讓人忽視的身影，也是天地間最勤勞最容易滿足的身影。在他們的土地上，他們就是自由、富有的國王。雖然面對面交流時，他們的神情難免會木訥呆板，局促不安。但是，當他們站在田地里，面對親自種植的農作物，眼中迸發的光彩耀眼得讓人無法忽視。

從重慶到成都，一個多小時的車程，油菜花無處不在，是初春點燃鄉村和田野的光束，我不禁為它們怦然心動。它們開得自在、隨性，也開得歡快、明艷。一路上，大地總是沉默不語，任由種子開出花朵、長出果實，像我們的母親，也總是耐著性子，看孩子們折騰，然后，默默地提供著精神支撐和物質支持，等待著孩子們開花結果的時候。母親會帶著孩子四處漂泊，也會為了孩子守在一座城里。有時這座城對她們來說，太大也太陌生，沒了那些整天侍弄的土地，母親總顯得有點郁郁寡歡，她時常望著窗外發怔，不知是否想起了三月的油菜花，那鋪滿大地的黃色，也是母親心心念念、割舍不下的孩子啊。

我這一趟成都之行是一場臨時起意。在成都上班的兒子前幾天得了甲流，十分嚴重，和他通電話時他總是有氣無力，咳嗽聲不斷。實在是放心不下，我訂了周六去周天回的動車票，不親眼見一面，心就始終晃悠晃悠地懸在半空，歸不到原處。

到了成都，看見兒子已在慢慢恢復中，神色如常，一顆心才慢慢地歸了原位。和他絮絮叨叨一路上的風景，說這正是油菜花開的季節，兒子竟來了一句：“既然來了成都，那我明天陪你去看看成都平原的油菜花吧。”

第二天，也是個干冷的陰天。我們去往市區邊上的石羊場。在軌道交通列車上就看見了一片接一片的聲勢浩大的油菜花，整個春天似乎都被油菜花占據了。下了軌道交通列車，就與馬路邊的油菜花來了個面對面。這里據說是塊鄉村試驗田，油菜花長得比人還高，一眼根本望不出去。我們順著馬路往前走，看見一條田坎路，菜農在路邊販賣著時令的蔬菜，游人牽著狗在田坎上優哉游哉地走著，也有人拿著手機穿進油菜花中的小徑中拍照。

我與兒子也走到了田坎上，陽光大方地從云層里露了出來。近處油菜花逶迤成海，花朵浮動間，清香沁入鼻尖。遠處樹木有枯有榮，生長在油菜花田的邊緣?；ㄅc樹，動與靜，傳遞著大地的生生不息。

我與兒子手牽著手，依然絮絮叨叨說著各自的忙碌與奔波，說著生活中那些小確幸。望著眼前這如畫卷般鋪開的油菜花，心中的煩惱逐漸消失，只余下一件——再過幾個小時，我又要坐上回程的動車了，與兒子又不知何時能再見面！

春風偏在此刻刮起，無數朵油菜花向我涌來，想到回去的動車上，那些一晃而過的油菜花會繼續伴我同行，心情莫名地又歡快起來。

大地從不會讓辛勤勞作的鄉民失望，播種下什么，就能收獲什么。而母親，也從不會讓孩子失望，她的愛，總會恰到好處地滋潤著自己的孩子，賦予他們前行的力量和生活的勇氣。

三月的油菜花，是大地母親最溫柔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