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重返叢林的具象是更大悲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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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震旦智庫）

去年和今年，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發起大規模攻擊，斬首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及若干高官，另有逾千平民死亡。1月，美軍抓捕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一國元首成為階下囚。特朗普政府還強力制裁古巴，并可能動武。

最近幾年，世界已經爆發俄烏、以哈、印巴、泰柬等多場戰爭和沖突，以及其他地方的內戰和恐襲。另外，中南歐、非洲和亞洲多地，局勢也在惡化，戰爭風險增高。

以上這些沖突，具體起因和背景雖復雜，但大多都是非對稱的、一方強勢一方弱勢。例如俄羅斯入侵烏克蘭、以色列攻擊加沙，都是明顯的以強欺弱。美國連續出兵打擊或軍事威脅弱小國家，則是對國際秩序的最大顛覆。

國際沖突從來都難以杜絕，不過現代多數時候，沖突各方都適可而止，避免擴大化。但如今，強勢一方傾向拒絕克制，不惜以殘酷手段實現目標，也背棄二戰和冷戰后基于國際規約、重視人道主義的世界秩序和糾紛解決方式。世界相對和平數十年后，規則與秩序正在瓦解，弱肉強食的叢林主義卷土重來。

從古代到近代，暴力都是國際秩序決定性的因素。民族的崛起、國土的奠定和擴張、利益的維系，主要依靠暴力及威懾實現，往往伴隨殘酷的殺戮。一次改朝換代或異族征服，常常白骨露野、十室九空，如蒙古征服歐亞大陸，就殺戮和致死數以千萬計的人。

人類披著文明外衣，殺戮規模卻往往超過豺狼虎豹的撕咬。為了爭奪權財等利益，制造無數屠殺。舊時代秩序的建立和維系是基于殺戮和暴力，直到被更強大的暴力打破和取代。

近現代的人類社會，一方面經過啟蒙運動和產業革命，文明快速進步，人道主義的理念也被提出。另一方面，卻因人性惡的一面和現代性的弊端，人們反而出現更殘酷的暴力、前所未見的野蠻。二戰中許多極其殘酷的暴行，都是鮮明例證。

二戰后的深刻反思，物質和制度的發展，促成人類有史以來最為和平安定的時代。從趨勢上，世界一度是越來越和平美好的，但近幾年世界局勢的演變，讓人明白國際關系的叢林本質從未根除，只是長期被壓制和隱藏。人性的惡與殺戮沖動根植于人的本能，社會現實的殘酷同樣是被法律、物質文明、禮儀等掩蓋。一旦有人挑起戰爭和暴力，便會激發人性和社會現實的丑惡和殘暴一面，釀成殺戮和死亡。

美國和以色列多次打擊伊朗，不惜斬首伊朗領袖，確有理由。但從國際常規看，理由并不充分，打擊更遠超必要的度，雙方嚴重不對稱。伊朗并未對美以造成極大傷亡，按照對等原則，美以應適可而止。至于伊朗政權鎮壓民眾，也應被譴責，但美以的攻擊并非為拯救伊朗人民，只為趁火打劫，結果讓伊朗人遭受雙重傷害。多年來，伊朗也遵守曾經的核協議，愿與美國談判，但美以選擇不設底線地窮追猛打，欲置伊朗于死地。

美以之所以敢如此，在于自身有能力斬首伊朗高層和持續轟炸，伊朗卻無力對等還擊。美國抓捕馬杜羅，猛烈制裁和準備攻擊古巴，也因委古兩國無力反抗。

美國無論怎么做，除被口頭譴責、道義批判，并沒有力量能真正阻止、報復、制衡它。美國強大的國力，特朗普強大的總統權力，讓美國可以不講道理、不顧國際法和人道主義，把事做到極限。這正是叢林社會的表現。

同樣，以色列在加沙的攻擊和占領，也是憑借壓倒性軍事力量，肆意毀壞。俄羅斯侵略烏克蘭，同樣是恃強凌弱，只是烏克蘭得到西方大量援助，成功阻遏俄軍。這也側面反映，想遏制侵略和壓迫，道義無用，實力才有用。

美國攻擊伊朗、俄羅斯侵略烏克蘭，攻擊方都沒有充分理由，反而是將可控的糾紛擴大化，撕毀底線和默契。沖突中的各方，尤其是強勢一方，只顧自身利益而無視對立方尊嚴與人權，攻擊無節制，與叢林中撕咬獵物的猛獸一般兇殘，又加了巧言令色的掩飾。

人類的文明、國家的道德，體現在講道理、人道、必要的克制與容忍，而不能完全隨心所欲、不擇手段。即便不得已爆發戰爭，也要講戰爭道德，要師出有名、有人道底線。如今一些國家和政要的行為，無論對內鎮壓人民，還是對外侵略殺戮，已將起碼的文明道德底線拋棄。

美俄以等國的行為，也會誘發更多國家和執政者效仿，讓世界更加暴力和叢林化，大國對小國的欺凌、強族對弱族的壓迫，越發嚴重和越界。國際法失去權威，人道規范變得虛弱。

戰爭導致人道災難，殺戮引發仇恨，災難和仇恨又會促發更多戰爭與殺戮，形成惡性循環。在國際叢林化的大勢下，惡性循環不僅難以逆轉，世界秩序也日益失控。近年的戰爭不僅帶來災難，還是未來更多殺戮和更大悲劇的預兆。

當然，目前世界多數地方仍相對和平，人們仍能較平靜的工作生活，國際法和秩序在多數地方仍有效。但就像幾個月前在迪拜摩天大樓享受美酒美景的人，無法想象3月迪拜被導彈襲擊和大火燃燒一樣，在其他地方享受和平的人，也難準確預判戰爭與和平。居安要思危，況且世界已很不安。

人性惡的一面根深蒂固，國際紛爭原因復雜，所以許多負面現實極難改變，或此起彼落帶來新問題。人權、法治、同情心也會被選擇性地利用和扭曲，美好的期望與真誠的努力，時常換來不幸的結局。筆者雖然悲觀，但仍希望人們注意到這樣的現實，有識之士應積極且公正地審視與對待當今世界各種紛爭，減少殺戮、促進公正、致力和平。

作者是旅歐中國作家、國際政治研究者